有些路你和某人一起走，就長的離譜，你和另外的人走，就短得讓人舍不得邁開腳步。

戈德裏克忽然想到了這句話，像是在他16歲那年的頭腦裏突然迸發出來的一樣。

他看著沈睡的薩拉查，曲線優美的脖頸，被窗外穿過樹蔭的陽光印上淺色的斑點，隨著風，慢慢搖動起來，不禁微笑起來。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麽柔和，渾不似平常那種，不羈於世的笑容。

他只是在晴朗的午後，看著薩拉查，難得的，將自己放任在回憶的長河中。他想到了自己16歲時說的那句話，於是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當年的那個他——

戈德裏克·格蘭芬多，今年16歲，現任格蘭芬多少家主，性格開朗樂觀，覺得生活無聊極了，現在的目標是:想找到一個能和他一起共度一生的人。啊呸，不對，是能增添生活樂趣的人！

唔，但是這個目標怎麽說也很難實現吧！格蘭芬多搖了搖自己的頭，再不趁著這幾年瘋狂一下，他就要繼任家主了！梅林，想想以後的日子！難道要一直這麽無趣下去嗎？！！！

他煩躁的抓了一下頭發，侍從又在催促下午有個宴會什麽的，雖然腹誹著宴會這種東西存在的意義究竟在哪裏。

但一出門，他又是那個看上去彬彬有禮，大方和煦的少家主了。

每個人應當都有那麽一段日子，厭倦了一成不變的生活，厭倦了往來形色的人群，想要一個人默默的待著，卻又希望能有一個人陪伴傾聽你的無奈。

有的人在那段日子裏處處碰壁找不到另一個人，只能獨自走下去，還有的人打碎了現有的世界，去尋找更寬廣的未來。

不過，格蘭芬多較為幸運的是，他在剛進入這段歲月的時候，就已經認定了另一個人，而更慶幸的是，那個人允諾了，陪他一直走。

不過，此刻剛剛進入宴會的少家主還沒有想到未來更久遠的事情，日後當他想到能夠碰到薩拉查太幸運了的時候，還只會暗自欣喜，因為如果不是一次偶然的放松，相遇，就可能錯過，而千年後的格蘭芬多卻可以沾沾自喜的想，其實這就是傳說的心有靈犀嘛。

和當年薩拉查偷跑出來的原因差不多，格蘭芬多也是抱著一種“如果是白巫師之間的聚會，怎麽樣也要提起精神來應對一番，不過，跟黑巫師難道有什麽好說的嗎？”的想法溜出了宴會，畢竟在沒有談判或者套交情的情況下，唯一的選擇就是大人的世界了。而這個，是格蘭芬多極度厭煩的。

但他在後花園散步時看到那個精致的少年就立刻改變了與黑巫師無話可說的想法，他敏感的察覺到對方身上濃郁的黑暗氣息，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知道這是為什麽，格蘭芬多家從不缺冒險精神，更何況他的心早就因為乏味的生活而蠢蠢欲動，於是他無比自然的打算上去搭訕——

其實，他清楚這是斯萊特林新上任的家主，所以他就更明白自己用什麽來誘惑對方才最有效，他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已經擬定了方案，接近那個少年，他有預感這有可能改變自己的一生——

千年後的格蘭芬多實在不願意回想自己當年的蠢樣，而他想薩拉查也許永遠也不知道，在他眼中極其冒犯無禮的金發少年，縱然一副冷靜自若的樣子，上來就跟他談論非常危險的話題，手心卻已緊張的發汗，不是為了談話內容，僅僅，是因為他這個人。

事實上，當年的格蘭芬多選了一條雖然是捷徑，但又異常辛苦的道路，這全賴他上前的第一句話便是——我可以幫助你坐穩家主之位。

他在事後也在懊惱，明明不是想那麽說的，但卻在那雙黑曜石般冷清的雙眸帶些警惕的神情看向他時，他就忍不住去掉了前面冗長的客套話，直奔主題而來了。

但在當時，看著對方微皺的眉頭，和眼中的一抹驚訝，他對自己心中奇怪的心情，更多的感到不解，有些高興眼前的人不再用那種警惕的眼神看自己，也有些後悔說的話太過直白，但心中更多的卻迸發出一種欲望，想要看到這個冷漠的少年擁有更多的表情，想要和這個少年一起度過接下來的日子。

他不知道這種心情怎樣出現的，他更不清楚為什麽就如此輕易的，為眼前的少年打上了冷淡的標簽，明明從沒有接觸過的不是嗎？可這種對對方一個動作或者表情就好像理解他的所思所想的感覺又從何來呢？

他在後來不禁反思自己當時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難道是因為薩拉查長得太漂亮嗎？盡管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孩子很不恰當，但他又很快的否定了這種想法，縱然面容精致，但薩拉查在和他接下來的交談中展現的氣勢足以讓人忽略這一點，為之臣服。

但他並不是會臣服的那個人，因為他那個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不論年齡，不論外表，這都是能與他並肩的人。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現在乃至以後，他只有對這一個人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這也讓當時的他沒有過多的思考其中原因。

也許是緣分讓我們走在一起，但這種知之甚詳的感覺才讓我決心和你綁在一起。十多年的相處，格蘭芬多終於有些明悟。

就像齒輪與齒輪一樣，他們足夠相似，卻也足夠吻合。這，大概就是原因了吧。

但千年前的薩拉查卻不像格蘭芬多能夠欣喜接受這樣一個足以影響到自己的人，他選擇了拒絕，盡管他知道正因為之前黑白巫師交易極少，假如他可以□□來，其中所帶來的利益會非常豐厚，但他仍選擇了更艱難的一條路，他不想就這麽輕易的相信眼前看似陽光的少年。

很危險，他告誡自己，這個格蘭芬多的少家主帶給他的是一種一步踏錯終身錯的感覺。斯萊特林謹慎的天性讓他並不敢賭下去。

不過，終究還是徒勞。

如同黑暗受不得光明的侵襲一樣。

千年後的格蘭芬多坐在陽光照耀的窗子旁沈思，這讓他周身染上了一圈金邊，看上去熠熠生輝，遠處似乎有小巫師的歡聲笑語傳來，他低下頭凝視了薩拉查一會，看到那因為沈睡寧靜又溫和的面孔，不禁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他想起自己千年前的，可謂死纏爛打的追逐，想起最終薩拉查無奈卻又帶著笑的回應，想起在聽到有人說到薩拉查陰狠時，自己眼裏卻浮現的是對方溫柔的笑容。

努力就有收獲，他想這句話不光適用於事，也適用於人吧。

他看到了那個人從不在別人面前展現的神情，言語，動作，這種被特殊對待的感覺，讓他升起了一種成就感，心似乎變成了一個膨脹的氣球，輕輕一戳，就會激烈的炸開一樣。

這讓他很是滿足。就像是數九寒天卻在溫泉裏泡著，又像是小孩子成功偷吃了糖果，但更像是長時間的發酵，從心裏密密麻麻泛上來了甜蜜。

盡管路途艱辛，但當他走完這段旅程，回首望去，卻倍感自豪，而那其中暗含的回憶，更讓他沈醉其中。

千年後的格蘭芬多憶起這些往事的時候，他已經不再想當時對薩拉查懷著的到底是什麽感情了，可能千年前他經常面對的是喝了增齡劑的薩拉查，那時他努力靠近薩拉查時心中也許懷了對知己的渴望，也許懷了對親人的關懷，也許懷了對戀人的企盼，但更多的，或許三者都有。

而他現在已經不想深究下去了，正如他那時在校長室所想的一樣，他只希望可以和薩拉查一起生活下去。不論自己究竟是以哪種身份，他知道的，他和薩拉查都會是對方最重要的人。

這不是什麽自視甚高，也不是什麽誇大其詞，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他有的時候會感謝梅林，讓他們來到了千年前，多麽奇妙，又多麽驚喜，在這裏他們唯有彼此。

他知道這種想法有多麽自私，但那又怎樣呢，只要能跟薩拉查在一起，他願意付出所有。

十一年來已經將各自存在的習慣刻入骨髓，現在的結果真是再好不過不是嗎，假如只有他一個人來到這裏，他想，他一定會瘋的吧。

想到這裏，格蘭芬多將有些發散的瞳孔稍稍聚集起來，帶著某種渴望微微著迷的看著眼前的少年，是的，就如千年前相見時的時候一樣。

縱然那些年已經很小心的避免了增齡劑對身體的負荷，但是能做的也不過是不影響魔力的發育，而身體的成長卻只能無可奈何，於是，薩拉查只能頂著這副少年的身軀去參加很多成人的談判，這總是會令別人產生錯覺，他真的是那個兇名在外的黑巫師嗎？

這副模樣幾乎看了十多年了，但格蘭芬多還是有些受誘惑的伸出手指，覆在這張寧靜又精致的面孔上方，虛虛的描摹著大致輪廓，光潔的額頭上有些散碎的頭發落在上面，他有種將它們撥開的欲望，但還是放棄了動作。

他順著額頭將手移在了他們相遇時第一眼就註目的地方，閉著眼睛的時候長長的睫毛會在眼皮下方投下了一片陰影，看著格外安靜。

他順著薩拉查眼眉的輪廓畫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他想到薩拉查的眼眉略長並且微微上挑，這讓薩拉查在笑的時候有一種魅惑的感覺，他看到過，並為之心動過。他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模樣，但感謝梅林，很少人能看到薩拉查笑的樣子，他感到自己的心為此跳的又快了幾分。

縱使面容有些雌雄莫辯，但格蘭芬多知道，當這雙丹鳳眼睜開的時候，淩厲的視線所露出的威儀與高貴，如何，也不會令人錯認性別。

於是他繼續往下移，路過高挺的鼻梁，卻在將要碰到那張因沈睡而略微蒼白的唇上時，手上感受到的淡淡呼吸出的熱氣，讓他猛然從剛才那種似夢非醒的感覺中驚醒。

格蘭芬多有些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他知道自己對薩拉查的感情並不純粹，而來到千年後兩人只擁有彼此的情況，讓他本來沒有多少存在感的占有欲，變得強烈起來。

這也是在學校裏他很少在薩拉查沈睡的時候去看望的原因，他擔心他蟄伏著的欲望會逐漸失去控制，產生讓薩拉查只屬於他一個人的陰暗念頭。

誰能保證自己沒有私欲呢，格蘭芬多苦笑一聲，他不是聖人，他以為他的意志力很強大，足夠制止自己的私欲，但他錯估了薩拉查對他的吸引力，他似乎總是在遇到薩拉查的時候，就會丟盔棄甲。

在放暑假受到阿不思的邀約時，他沒有過多考慮就答應了，霍格沃茨不允許留校，但她會永遠對自己的創始人敞開懷抱，兩個人的霍格沃茨太過危險，他不能保證自己真的不會做出什麽事情。

格蘭芬多有些倦怠的捏了捏鼻梁，以前每天繁重的事務讓他沒有心思考慮這些，但自從來到千年後，多餘的空閑時間讓他松懈，對薩拉查的不安與擔憂又讓他的抵禦接連後退，終於在今天少有的放松時潰不成軍。

但他什麽也不能幹，因為就連他也不能很好的分辨自己的感情，更何況感情稀薄的薩拉查？

少有的感情體驗會讓薩拉查很難弄懂他對自己的想法，而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誤導了薩拉查對他不同的感情，錯誤的混為一談——

與他混雜在一起的感情不同，如果薩拉查在他的不經意的誘導下，錯把友情或者親情當□□情，或者其他轉變……

哪一種都不可以，他不能接受這種情況的發生。

如果還在千年前，他不會如此幾乎迫切的想要薩拉查給他一個答案。

因為為了家族的延續，他終歸有一天會娶妻生子，而薩拉查好歹已經有一個侄子，所以他不會試著明晰自己的感情，更不會想要薩拉查給予同等的答案。

但是現在他們會有大把的時間，以往的束縛也不再，而他也已經弄清了他對薩拉查的感覺，那麽——

等到暑假薩拉查痊愈之後，就勸他也回到霍格沃茨吧，用創始人的身份也好，改名換姓應聘教師也好，甚至成為學生也好……

因為他現在已經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了——兩個人真正對等的感情。

他很希望薩拉查能夠自己意識到想要的是什麽，縱然如他般不甚清晰，但只要不是被他所帶的錯覺就好。

不管薩拉查最終對他的是什麽樣的愛，他都期望可以得到回應。

而這個願望，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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