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上下來後，裴燁順著河道走到比較平坦的下流。沾著河水打理整齊頭發順便洗了把臉，然後爬上路，順著官道向前走去。

官道很長，繞著山腳延綿千裏，一眼望不到絲毫人煙。

不過裴燁運氣不錯，忍饑挨餓的走了沒多久就碰上了一輛拉著柴火的驢車。

“小公子您這是……？”趕著毛驢的老爺爺拉緊韁繩停在裴燁旁邊，看著他一副剛被打劫過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問道。

“啊？沒事！”裴燁一楞，反應過來連忙笑著擺擺手，“上山去玩不小心迷路了。”

“哦哦。”老爺爺點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你要去哪裏呀，要不要我載你一程？”

聞言，裴燁簡直求之不得，連忙跟著點點頭，小雞啄米似得答應了，“真的嗎？太謝謝您了！”

“哈哈哈哈！”老爺爺爽朗一笑，“當然真的！我家小孫子跟你差不多一般大，這麽長的路讓你一個人待這兒太不安全了，快上車吧，到下個集市上再幫你找家人！”

裴燁點點頭，感激涕零的爬上驢車，跟著老爺爺向前面的集市趕去。

直到人來人往的集市出現在眼前，裴燁才真的敢相信自己已經從那荒無人煙的深山裏出來了。謝絕了熱心老爺爺幫他找家人的建議，裴燁掏出點碎銀塞進老人手裏當謝酬，便笑著揮了揮手告辭了老爺爺。

集市上人很多，裴燁一身狼狽的模樣被從他身邊過往的行人偷看了好久，惹得他沒敢多逛，趕緊找了家最近的客棧鉆進去。

沒給一臉難看的小夥計說話時間，裴燁直接拍出一袋銀子封住他的嘴，“一間上房，一桌飯菜，一桶洗澡水，一套幹凈衣裳，剩下的去買輛帶馬夫的馬車。”

小夥計稍稍一楞，立馬回神，喜笑顏開的雙手接過錢囊掂了掂，“好嘞！客官您放心吧，肯定給您辦的好好的！先樓上請！”

麻溜利索的把裴燁引進客房，叫了洗澡水上來，吩咐好廚房，手腳機靈的小夥計就忙跑出去置辦其他東西了。

等裴燁洗完澡，小夥計買的衣服也剛好送上來。

穿戴整齊坐在餐桌旁，裴燁開始吃飯。

剛在洗澡的時候他已經想過了，如果沈顧之說的時間是真的，那麽現在裴老爹的囚車差不多已經快到京城了，裴燁舍不得讓他爹受委屈，但也不能什麽準備都沒有直接跑去劫囚車吧？，想來想去裴燁決定還是先悄悄回江南一趟，看他爹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

吃過飯，趁著小夥計上來收拾餐桌的片刻，裴燁旁敲側擊的打聽了下江南裴家的事，可惜不知道是這裏太過偏遠，還是事情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麽嚴重，小夥計一臉迷茫的看著他半晌，才滿眼疑惑的開口，“是…那個掛著江南皇商的裴家嗎？我只知道他們家生意做得挺不錯……”

裴燁擺擺手，放他跑去忙。

休息了一晚上，裴燁喬裝打扮一番帶著車夫上路。

這小鎮靠近北疆，裴燁本來準備先去找下方琰，看他能不能借用方家的勢力在京城先幫他照顧一下他爹。但沒等他動身就聽到了方琰隨太子回京的消息，無奈只得依照原計劃抓緊時間趕往江南。

北疆與江南，一個黃沙之北，一個魚米之南，中間相隔數千裏地。

裴燁準備了大半個月的幹糧，一路風塵仆仆的緊趕慢趕，終於在第十四天趕到了江南。

月色朦朧，華燈初上。

裴燁讓車夫將馬車趕到一條小巷子旁，趁著夜色，拉上鬥篷，跐溜一聲鉆下了馬車。

昔日風光無限的裴府現在早已落敗的冷冷清清。

站在裴府門後，裴燁看著熟悉的門扉上兩道相互交叉的大大封條，心底一陣刺痛。

看了看寂靜的小巷，裴燁上前將封條小心撕下，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透過門縫，一下一下撥動門岔。

夜晚的小巷子很靜，靜的只能聽到他撥動門岔的聲音。裴燁貼在門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捏緊匕首去撥動門後的木頭門岔，門岔一點一點向右移動，終於‘咯噔’一聲掉了下來！

裴燁收起匕首，扭頭向兩邊看了看，見依舊沒人，便推開門快速側身擠了進去。

園子裏很黑，但裴燁對此並不陌生。借著朦朧的月光，裴燁穿過後園向裴老爹的書房走去。

上輩子裴老爹出事的時候裴燁正被關在小黑屋裏反省，等他出來的時候已經塵埃落定了。當時裴老爹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保住了裴家園子跟他，以至於後來他還跟老管家在園子裏安安穩穩的生活了好幾年。

而現在，明顯是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裴老爹什麽準備都沒有便被直接帶走了，然後別說老管家，就連裴家園子都給直接封了……

推開裴老爹的書房門，裴燁掏出從沈顧之那裏拿到的夜明珠照亮整個書房。

書房的擺置很整齊，並沒有什麽打鬥痕跡，只是算了一半的賬本還攤開放在桌子上，上面的墨跡已幹，壓著一只筆尖已經幹硬了的毛筆。

裴燁拿起賬本翻了翻，只是一本很正常的酒樓支出賬本而已，裴燁翻著看了看又放下。

裴家的產業鏈很大，上到兵器配置，下到柴米油鹽，好像是有那麽一家小酒樓，因為裴夫人早年愛吃那裏的酒菜後來被裴老爺給盤了下來。裴燁依稀記得原本他們一家還經常去，但後來裴夫人病重逝世，裴老爹不願睹地思人就沒再去過，連著裴燁對那裏也漸漸疏遠了。

這樣的一座小酒樓賬本怎麽會出現在裴老爹的書桌上？

如果是以前，裴燁還願意相信是裴老爹相思難耐想念娘親了，但現在，裴燁決定如果到最後還沒有其他線索的話，就去那裏走一趟。

舉著夜明珠裴燁將裴老爹的書房翻了個遍，然後又去裴老爹的院子跟自己的浮光院轉了轉，還是一無所獲。

站在冷冷清清的院子裏，裴燁仰頭望了望頭頂朦朦朧朧的圓月，準備離開的腳步一拐，進入了供奉著裴家列祖列宗的祠堂。

冷冰冰的祠堂，冷冰冰的牌位，裴燁掏出火折子點亮桌上兩旁的白燭，看著最下層自己母親牌位上的三個楷書小字，眼眶一紅，差點落下淚來。

娘親……

三歲沒了娘親，他可以躲在被子裏一邊哭一邊告訴自己，沒關系，他還有父親。

但當父親也要走了的時候，他才發現，他是那麽的害怕孤身一人。

拿起蠟燭旁邊的三炷香，點燃，拜了拜，□□香爐裏。裴燁後退兩步，屈膝跪在團蒲上給自己母親，給裴家列祖列宗，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

伏下身額頭貼著冰冷的地板，聽著燭火跳躍的聲音，裴燁像一個受了委屈找到娘親的孩子，鼻子一酸，心底所有的不安頃刻都化成淚水湧了上來，一滴一滴滴在地上，然後暈染成朵朵小花散開。

躲在沒人看得到的祠堂裏，跪在自己母親的牌位下，裴燁哭完鼻子站起來，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睛，帶著一點點鼻音微笑，“讓您見笑了，娘親……”

輕輕地伸手摸了摸母親牌位上冰冷冷的名字，裴燁彎了彎通紅的眼眸轉身離去。

車夫還等在小巷子口，裴燁從後門原路出來，掏出封條照著原來的樣子貼好，深深吸了口氣，平覆好情緒才轉身離開。

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他還有很多事可以做，一點都不遲，對！一點都不遲！

跟著車夫調頭趕到酒樓，裴燁望了望牌匾，開始敲門。

“誰啊？”

從門縫裏傳來一絲亮光，然後跟著人踢踏踢踏走過來的聲音。

木門打開，門裏托著燭盞的老人楞了楞，看著門外全身都包在漆黑的大鬥篷裏的人半天沒回過神來。

裴燁擡手拉下鬥篷的帽檐，看著老人露出一個開心而又酸澀的笑臉。

“小少爺！”

“安叔。”

“哎哎哎！”出事這麽久，安管家見到自家小少爺完完整整的站在自己面前，激動的差點老淚縱橫。

突然想起來現在還不安穩的局勢，安管家趕緊讓開門拉著裴燁進來，看了看外面道：“快點進來！現在還不太平，少爺你可不能這麽隨便的出門吶！”

“恩恩，我知道。”裴燁連聲點頭，看著安管家等他進了屋就要關門，連忙拉住他，“等等安叔，還有一個馬車車夫在外面，讓他也進來吧。”

“車夫？”安管家一雙眼睛淩厲的往外看了看。

“嗯，我在一個小鎮雇的。”

“知道最近我們裴家的事嗎？”

裴燁搖搖頭，“他們那兒比較偏遠，不知道裴家，也不知道我就是裴家小少爺。”

“哦~”安管家點點頭，松了口氣，“那就好，不過也不能再用了，跟你這麽到處跑遲早得知道。現在大晚上的就讓人家先進來吧，明天安叔再給你安排。”

“嗯，好的。”

酒樓修建了門檻，馬車不好進來，安管家讓車夫繞了個圈，趕到後門把馬車牽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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