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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另一個陳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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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孑然接完陳安安的一通電話,從樓梯間出來,正撞在顧煢的胸口上,猝不及防被顧煢抱了個滿懷,又被她在頸邊偷了個吻。

陳孑然看看四周,顧煢那些保鏢、助理全都不見了蹤影,她正想問艾蘭的檢查結果如何,卻被顧煢在腰間一攬,說:“回家。”

“不等艾蘭了?”

“她早走了,檢查了一溜下來什麽毛病沒有,專等著碰你瓷呢。”

陳孑然看艾蘭平時的穿著打扮挺有錢的,不像碰瓷的人,要說看上了顧煢想碰她那倒有可能。

“你……你沒和她……”陳孑然心有芥蒂,想確認一下,被顧煢截了話頭迅速招認:“同樣的錯誤我會犯兩次麽?我離她好幾米遠呢!壓根沒近她的身,不信待會兒你問我助理,讓他給我作證!”

“我又沒說什麽,瞧你急的。”陳孑然忍俊不禁,擡手替她擦腦門上的細汗珠。

顧煢順勢啄在她尾指上,似笑非笑地磨牙,“我怕你對我沒信心。”

小指關節被她水色薄唇一燙,陳孑然顫了一下,低著頭睫毛閃了閃,想收回手,被顧煢撈了個正著,順勢捏住了手腕,逼退進樓梯間的死角裏,正好壓在了燈光底下。

顧煢身量比她高,也比她幹瘦矮小的身材豐潤多了,影子從陳孑然的頭頂籠下來,完全把陳孑然罩在陰影裏頭。

陳孑然擡眼,有點逆光,只能看清白色的頂燈給她頭頂描畫的一圈朦朧的光影,面容隱沒在暗色裏難以分辨,那一雙瞳孔亮得勾魂攝魄,眼波流轉地勾著陳孑然,陳孑然收緊手指,心口突突地跳。

“阿然,我這次表現得怎麽樣?”顧煢壓低了聲音問。

笑吟吟的水音,漣漪泛濫,蕩得陳孑然心頭不得寧靜,唐突道:“還……還行……”驚覺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的聲音也暧昧地啞了。

“只是還行?”顧煢亮色的眼中略顯失望,很快打起精神,“看來還得更努力一點才行。”

她低頭,慢慢壓近陳孑然的耳廓,又問:“阿然,你有點相信我了麽?”

滾燙的呼吸,陳孑然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得胡亂點了兩下頭,緊張地咽了咽喉嚨,嗯了一聲,比剛才還啞。

顧煢抿著唇輕笑,“那就好。”

“阿然,我會讓你對我的信心多一點,再多一點,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失望了。”

這一個瞬間,陳孑然心頭對她又產生了少年時那種百分百信任的依賴感。

雖然只有一秒鐘,可這一秒鐘的滋味太好,已經讓陳孑然回家的路上一直忍不住回味。

……

顧煢用自己的良好表現換來了一個任性的機會,晚上耍著賴強行留宿,不要陳孑然給她準備的沙發,堂而皇之地鉆進陳孑然的被窩裏。

以往睡一個被窩,都得找點不得不如此的小借口,兩人都知道只是掩耳盜鈴,但都保持著不逾越的默契,這晚顧煢主動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心頭有點惴惴,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要是陳孑然不願意,自己馬上麻溜滾回客廳,甚至滾回家也行。

陳孑然的肩膀應激性地緊了一下,沒再多餘動作,也沒有多一個字,背對著顧煢,默默地給她讓出了一半的床位。

“以後我來蹭住,還用睡沙發麽?”顧煢得寸進尺地從後面一伸手,把陳孑然帶進了自己的懷裏,前心貼著她的肩胛,膝蓋頂著她的膝蓋彎,嚴絲合縫,就像天生一對的鑰匙和鎖眼,陳孑然這把鎖,註定只能用顧煢的鑰匙打開。

陳孑然不說話。

顧煢咬著她的殷紅的耳朵尖兒,含混詢問:“讓我睡床,嗯?”

陳孑然緊抿著嘴,像撬不開的蚌殼。

顧煢心都被她這陣沈默融化了,在她耳邊嘿嘿地笑。

……

陳孑然最後一次去學校,是她們這屆學生的畢業典禮。

因為開學時間不同,畢業時間也和全日制的學生不同,畢業典禮在深秋,沒有本科生那樣的學士服,也沒有校長親自頒發畢業證,是院長發的,可陳孑然還是很鄭重,拿到畢業證書的那一刻,心裏歡呼雀躍,這是她渴望了好多年的東西,從十八歲一直渴望到如今,終於沈甸甸地捧在手裏。

顧煢本想見證陳孑然親手拿到畢業證書的那一刻,看到她的眼睛變得像黑珍珠一樣漂亮,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公司裏臨時出了點棘手的小事,耽擱了半個小時,只好讓陳孑然自己先去,自己隨後就到。

顧煢緊急處理完公事趕到臨師大時,陳孑然已經在禮堂裏參加畢業儀式了,顧煢讓司機不用停車直接開到禮堂門口,路過教學樓前的林蔭道,又出了點小意外。

一輛破舊生銹的單車不知從哪兒沖了出來,司機開得很慢,眼疾手快地踩了急剎車,仍然碰了那輛單車一下,騎車的是個紮馬尾的少女,被撞倒在馬路上。

“抱歉顧總。”司機停了車。

“你留下處理吧。”顧煢下了車,打算直接走去禮堂,下車瞥了眼那個被撞的姑娘。

個子不高,皮膚挺白,穿著件半新不舊的外套,看起來很大,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拉鏈底下露出來的紅毛衣,領口洗得發白起球,線頭露在外面,看起來穿了很多年了。

她的那輛自行車,破破爛爛,車桿生銹,車座的海綿底下彈簧都露出來了,兩個腳踏早就沒有,只有兩根鋥亮的金屬桿。

顧煢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很多年前,也看到有個同樣的人,被她撞倒在地,也穿著件發白起球的紅毛衣,也騎著一輛搖搖欲墜的破車。

“這位女士,你沒事吧?”死機已經下車,把壓在自行車底下的姑娘扶了起來。

“沒……沒事……”姑娘的聲音囁囁的,蚊子似的,在顧煢的耳朵上紮了一下。

她的袖口被勾破了一大塊,露出裏面的紅毛衣。

外套大得不合身,毛衣小得不合身,一大截手腕露在外面。

書包上還打了個補丁。

“我送你去醫院吧。”司機主動把姑娘的自行車移到路邊上了鎖。

“不用了,我沒事,我還要去上課呢……”姑娘背對著顧煢,聲音怯怯的,脊梁卻挺得很直。

顧煢走向禮堂的腳步忽然打了個轉,朝著相反方向大步走過去,停在那個少女的面前。

跟前突然冒出來一個氣勢十足的人影,那姑娘嚇了一跳,下意識擡頭看,一雙眼睛撞進顧煢的視線裏,顧煢屏住了呼吸。

像極了陳孑然。

不是現在的陳孑然,而是十七歲初遇時的陳孑然。

眼裏沒那麽有攻擊性,身上也沒太多的滄桑感,骨子裏透露出來的內向軟弱,又有一股倔強勁兒撐著氣,背挺得直直的。

像一株從墻角邊的水泥裂縫裏長出來的狗尾巴草,平平無奇,除了顧煢,沒一個人能註意到她。

如果不是有一個陳孑然此刻正在禮堂裏等著接過畢業證書,顧煢真以為這□□年的時光就是一場夢,夢醒了,陳孑然還是當年那個陳孑然,靦腆天真地站在自己眼前,沒有車禍,沒有毀容,考上了自己心儀的臨師大,安穩地上學讀書,驚喜地又和顧煢重逢。

只是時間不對,眼前的女孩看起來也就和□□年前的陳孑然一般大。

細看之下,其實她和陳孑然的五官並不相似,真正像的只有臉型和一雙眼睛,都是單眼皮,只是身上那種氣質,足足像了七八分,難免讓顧煢觸景生情。

“請……”女孩後退了兩步,嚅聲開口:“請您讓讓,我上課要遲到了……”

“你也是臨師大的學生?”顧煢的聲音放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嗯。”女孩點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警惕地後退兩步。

顧煢嘴邊抿出一點淡笑,“我的車撞到了你,當然得知道你的名字,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確保你安然無恙。”

她的一雙眼睛有點深,氤氳起溫柔笑意,很深情的樣子,非常容易籠絡不谙世事的少女的心。

那姑娘果然放下心防,說:“我叫周小雨,是文學院的學生,大一。”

太巧了,活脫脫就是世界上第二個陳孑然,而且是生活軌跡沒有被毀得一團糟的那一個,顧煢懷念並且追悔莫及的那一個。

顧煢向後伸手,司機很快把紙筆遞給她,顧煢迅速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今天撞了你,我很抱歉,以後你遇到了什麽困難,可以隨時打這個電話找我。”

她原本想寫放在助理身邊的那只公用手機的號碼,鬼使神差筆鋒一轉,就寫了自己的私人電話,看了看周小雨身上那件被勾破的又舊又肥的不合身的外套,皺了皺眉,拿了自己一件放在車裏備用的外套給她穿。

嶄新柔軟的料子,顧煢親自穿在了周小雨身上,還替她細心地撫平了皺痕,淺淺一笑,“抱歉弄壞了你的衣服。”

面前的漂亮女人身上傳來的清幽暗香,讓周小雨紅了臉,低著頭喃喃說:“沒……沒關系……”

顧煢還要說話,突然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原來是陳孑然打了電話過來,問她到哪兒了。

“已經到教學樓附近了。”顧煢神色微變,遞了個眼色給司機,示意他處理後續事宜,自己匆匆往反方向的禮堂走去。

小跑著趕到禮堂,氣息有點不穩,陳孑然已經在門口伸長了脖子等她,看她跑得臉微微泛紅,皺著眉說:“忙就不用來了,幹什麽跑這麽急?”

“這麽重要的日子,我怎麽能不來。”顧煢笑著平覆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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