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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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吃晚飯就進來吃,幹嘛拉拉扯扯的。”陳孑然掙了掙,想從顧煢的臂彎裏不動聲色地退出去。

顧煢手一箍,就跟鐵鉗似的,楞是沒掙出來,陳孑然又羞又惱,壓低了聲音警告:“你在這樣我生氣了。”

顧煢巴巴瞅她一眼,表情委屈得像只小哈巴狗似的,又意有所指地往瞿立修方向瞧了瞧,好像陳孑然背著她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還不快放手。”

顧煢不情不願松了手,瞿立修也在後面笑著招呼,“陳孑然,這是你朋友啊?幹嘛站在門口?請進來坐坐啊。”

顧煢心下冷笑,倒挺自來熟的,一點沒把自個兒當外人,面上倒是笑容和善,手肘搭在陳孑然肩頭,姿勢親昵,歪頭沖瞿立修半笑不笑,“我和阿然的關系哪是一句朋友說得清的,瞿立修,一別這麽多年,你連老同學都忘了?”

“你是……?”瞿立修迷蒙了一陣,突然愕了,手上筷子一掉,不敢相信地站起來,“你是……顧……顧煢?”

顧煢的五官臉型和學生時代沒大變,不過經歷幾年歷練,身上的氣質和以前學生時大相徑庭,站在那裏不怒自威,雖然嘴邊噙著笑,但眼底的淩厲讓人一眼就知道不好惹,難怪瞿立修第一眼認不出她來。

“難為老同學沒忘了我。”顧煢熟門熟路地進了陳孑然家,不等陳孑然開口,徑直去廚房拿了副碗筷,自己盛了飯,坐著就先吃了兩口,剛才還說別人呢,這會兒自己更不拿自己當外人。

她這是做給瞿立修看的,就是為了宣誓主權,警告瞿立修,陳孑然再好那也是名花有主了,你小子懂不懂先來後到?麻溜地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還沒見哪個不開眼的臭小子敢跟奶奶我搶人的。

瞿立修看著神經比樹棍還粗,哪兒有八面玲瓏的心思能從顧煢一個家常動作裏分析出這麽多含義來,見了老同學,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口了,悶聲擡頭灌下一大口水,才道:“還真是顧煢!咱班同學當中就數你混得有本事,我在新聞裏見著你好多回了,還以為就只能在新聞裏見見了,沒想到居然能見著真人!陳孑然你也真不夠意思,和顧煢還有聯系,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咱仨一塊聚聚也好啊!”

陳孑然尷尬地笑笑。

她是故意不跟瞿立修說的,沒想著這麽巧,這二人恰好就在她家碰上。

顧煢身居高位,被老同學知道了,難免有求她辦事的,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不說為好。

好在瞿立修似乎也沒這個意思,見了顧煢,異常高興,大概是他孤身在臨淵打拼,沒有個知心的朋友,一個人憋壞了,如今可算見到老同學,說什麽也要跟顧煢喝一杯,不嫌麻煩地跑到樓下小賣部去買了啤酒,顧煢象征性地喝了兩杯,剩餘一瓶半都被瞿立修一人幹了,喝多了腦子有點鈍,抱著酒瓶子對顧煢陳孑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倒苦水,說早知道自己現在就混成個初中老師,人累得要死,錢一分沒有,當初剛上大一的時候說什麽也得拿出高三拼命的勁兒來學習,爭取轉專業不可!

顧煢嫌他二十好幾的人了,好歹也是叫得上名字的學校裏畢業出來的研究生,婆婆媽媽就知道後悔抱怨,一點成年人該有的擔當和氣度都沒有,面笑心不笑,三言兩語就把微醺的瞿立修打發走了。

剛好陳孑然在廚房煮好醒酒的酸梅湯端出來,見客廳就顧煢一個人端坐打掃飯桌上零星剩下的菜,有點楞,“他呢?”

“誰?”

“瞿立修。”

“走了。”

“你怎麽不留他?”陳孑然話裏有點埋怨,“他喝了那麽多酒就這麽走了,不醒醒,萬一在路上有什麽好歹怎麽辦?你也太沒有同情心了。”

顧煢心想他都要來跟我搶老婆了我還得同情他?又想著陳孑然為了個才剛重逢的瞿立修就來責怪他她了,跟那個臭男人站到一邊去,心裏的氣不順,酸溜溜地陰陽怪氣,“是啊,他是你老同學,現在又是安安的老師,當然是他重要了,喝多了酒就有你親手熬的酸梅湯可以喝,我喝了那麽多回酒,別說酸梅湯,就連一杯水也沒有啊。”

陳安安剝著橘子路過,戲謔起來,“顧阿姨,您還用喝酸梅湯啊?我聞著您這話已經夠酸的了,比廚房裏的酸梅湯還酸呢。”

陳孑然瞧她那小孩子似的耍賴樣兒也好笑,端著手裏的酸梅湯道:“這麽說你不想喝,那留著也沒用了,我還是倒了吧。”

“別倒!”顧煢一個箭步從陽臺旁的餐桌邊直接沖到廚房門口來,兩手一包,把那碗酸梅湯,連同陳孑然的手一塊圍進了自己手掌之間,討好地笑,“倒了多浪費,還是給我喝吧。”

“又不是為你煮的,你不是不想喝麽?”

“誰說我不想喝了,只要是你煮的,就是毒=藥我也喝。”

陳安安捂著牙哎呦了一聲,“我可不喝了,牙已經被顧阿姨酸倒了。”

顧煢一個人開車來的,喝了酒,開不了車,理所當然地又要在陳孑然的沙發上過夜。

顧煢喝了酒,怕酒氣熏了陳孑然,先去洗澡。陳孑然切了一盤水果,和陳安安兩人邊看電視邊吃。

一集電視劇播完進廣告的時候,陳安安突然問陳孑然:“媽,你覺得我們瞿老師人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陳孑然拈了一塊蘋果放嘴裏。

“人品,相貌,身高,工作……總之就是您覺得我們瞿老師這人綜合素質怎麽樣?”

“挺好的,人品不用說了,肯定是規規矩矩的老實人,我當年和他是同學還不知道麽,相貌身高我沒資格評價,反正比我強多了,至於工作更不用說,認真負責,要不也不會背你去醫院,為你忙前忙後耽誤時間。”陳孑然好奇,“你問這幹嘛?”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如果瞿老師想當我爸爸,你願意麽?”

陳安安今晚看瞿立修那態度,好像有點試探的意思,一下打聽陳孑然的老公怎麽不在家,一下又說自己巴不得娶個陳孑然這樣賢惠溫柔的老婆,還說相貌美醜都不重要,話裏話外全是和陳孑然發展的想法。

陳安安看自己老媽單了這麽多年,如今家裏條件越來越好了,老媽等明年這時候也差不多能拿到大專文憑,是時候找個伴兒了,不管怎麽樣,親情始終彌補不了愛情。陳安安都觀察瞿立修一學期了。瞿立修是個好男人,也是個好老師,在學校沒聽說跟誰有過不清不楚的關系,平常愛喝個小酒,除此以外就沒有任何不良嗜好了,性情又溫和。陳孑然如果跟他能成,以後生活上有個照應,心靈上也補起了空缺,總比跟顧煢這麽不清不楚地吊著強多了。

陳孑然以為陳安安玩笑話,也玩笑著應:“別胡說,人家是前途無量的大好青年,我能配得上人家麽。”

“有什麽配不上的?”陳安安不以為意,“第一,媽你脾氣好,能容人,我們瞿老師也性格溫和,你倆要在一塊,肯定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日子過得和和氣氣的;第二,媽您明後年就能拿教師證了,剛好瞿老師也是當老師的,職業相同,有共同語言;第三,瞿老師單身,您這麽多年也沒找個對象,男未婚女未嫁,又是老同學重逢,這難道不是緣分麽?”

看這小丫頭認真起來,陳孑然才知道她不是說笑。

想來陳安安從小只有陳孑然一個養母相依為命,看著別人都有爹有媽,說不定心裏早就盼著也有個爸爸了。

陳孑然摸著她的頭,“抱歉安安,我知道跟著我,你這些年來得到的愛都不完整……”

“媽你想哪兒去了!”陳安安都快被自己這個不開竅的老娘給氣死了,“我得到的愛一點都不比別人家的孩子少!有你愛我就完整得很!我是為你的幸福考慮,是你自己的愛不完整!您難道就不想有個知心知熱的愛人一起過下半輩子麽?”

陳孑然怔了怔,“我……”

“我洗好了,水還熱著呢,安安,你快去洗澡,都期末了,得養好身體,可不能在考試期間病倒了。”顧煢從浴室裏擦著頭發走出來,把陳安安攆去洗澡,自己擠到陳孑然身邊。

她們的談話顧煢在浴室裏全聽見了,一聽陳安安這個小鬼張羅著給陳孑然相親,這還了得!當下就待不住了,火速拿著噴頭把身上沐浴露沖幹凈,擦了兩下急急忙忙跑出來,把陳安安趕進去。

陳孑然貌似已經被陳安安說動了心,萬一真往結婚那方面想,覺得瞿立修這人不錯,顧煢忙活了半天不是給他人做嫁衣麽?可不得趕緊出來。

陳孑然被陳安安說楞了,還在發呆。

下半輩子找個知心知熱的人,她還真從沒想過。

當年被顧煢把一顆心踩碎成肉醬了,又頂著一張醜臉,註定了這輩子哪還能找著一個會愛她的人,養著陳安安長大她就知足了,從沒想過結婚的事。

陳安安提起,又把陳孑然的心給勾動了,可她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第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顧煢。

好像她心裏已經認定了,如果一定要找一個過一輩子的人,那人也只能是顧煢。

她出了半天神,顧煢以為她想著瞿立修,心裏急了,挨著她坐過去,捧起她的臉來對著自己,“不許你想瞿立修!不許你和瞿立修結婚!”

陳孑然眼睛一眨,回了神,瞧著顧煢近在咫尺的緊張表情,頭上急得直冒汗,眼裏也是慌的,看起來很怕失去她的樣子。

現在這麽一往情深,早幹嘛去了?非得等我不敢相信你了,你才又來哄我,哄得我又離了你不行了,你再讓我死一次麽?

陳孑然恨自己的耳根子軟弱,被顧煢趁虛而入,好像又讓她鉆到自己心裏去了。她忘不了從前顧煢是怎麽對她的,她想跟她在一起,顧煢就像丟垃圾一樣把她丟了,不管了。

陳孑然只以為是自己不好,不懂事,讓她受不了離自己而去了,沈浸在無限的自責懊惱中。

其實顧煢和她剛分手才幾天就和梁子瑩勾搭在一起,要不是陳孑然正好撞見,恐怕現在還蒙在鼓裏!

她阻止不了自己對顧煢動心,也忘不了顧煢是怎麽利用欺騙她的,更忘不了自己在病床上,顧煢丟下幾句冰塊似的話,就帶梁子瑩躲出國逍遙去了。

想到這裏,陳孑然怨恨起來,眼裏帶刺地看著顧煢,說出來的話刀子似的紮人,“憑什麽不能想著瞿立修?就準你吃著碗裏望著鍋裏,我現在不喜歡你了,連尋找幸福的權力都沒有了?你算什麽?你自己說我們只是朋友而已,有什麽資格來管我的事?”

顧煢沒聽見別的,只聽見從陳孑然嘴裏出來的“不喜歡你”四個字,斬釘截鐵,說得毫不猶豫,頓時手腳發軟,眼圈紅了大半。

太疼了。

顧煢可算明白愛一個人是怎麽回事了,就是把自己的心捧上去任由那人處置。她要好好待你,你就好,如沐春風,她不在意你時,只要一句話,就能直接把你的心捅出個汩汩流血的窟窿。

偏顧煢還不能拿陳孑然怎麽樣,只有受著,別開臉,眨掉眼裏的水花,眼角還紅著呢,得逼著自己溫柔扯開一抹笑,對著陳孑然好聲道:“阿然你別惱,是我不對,我越界了。咱倆只是朋友,我希望你找到幸福,你如果能和自己的愛人結婚了,我高興……真的!我肯定比你自己還高興呢!只是擺喜酒別忘了叫我,到時候我給你包一個大大的紅包!”

被陳孑然捅了不算,就連顧煢自己,為了討好她,還得赤手握著刀尖兒,再捅深幾厘米,轉動幾圈。

當年陳孑然苦苦求著她的時候,是不是也自個兒在心裏絞刀子?

顧煢耳邊回蕩著她嘶啞的哭腔。

“別不要我……我會對你好的……”

現在是顧煢求著陳孑然別不要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你們會說繼續虐顧煢不要停。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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