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重逢第一面

關燈
“媽,天氣預報說今天會有雷陣雨,我剛才把雨衣裝在你包裏了,要是下雨了你可記得穿上,現在雖然是八月份大暑天,可是萬一被雨淋了也不是開玩笑的。”

淩晨四點鐘,陳孑然在洗手間裏刷牙,陳安安站在桌邊替她整理她的工具包,一邊整理一邊叮囑。

陳孑然剛撿到她那會兒,她才五歲,又瘦又小,像根小豆芽菜似的,如今已經十歲了,看著還只有七八歲的孩子大,頂著一頭蓬松的自然卷短發,可任誰看了也不會再把她錯認成小男孩了。

她長得實在太可愛,洋娃娃似的模樣,又大又圓的眼睛,黑珍珠似的圓瞳,睫毛纖梳細長,再配上被陳孑然養得圓乎乎的小臉和肉嘟嘟的粉唇,見過她的人沒有一個不誇小姑娘靈秀俊俏的。

正因如此,她越長大陳孑然越不放心,每天出門都得囑咐她一定要把門關好了,除了媽媽以外誰來也不準開門。

人心險惡,這個社會多有殘忍變態的暴徒,陳安安是陳孑然這五年來唯一的心血和倚靠,要是陳安安出了意外,陳孑然恐怕也真要活不下去了。

“媽,我知道了,我是十歲,又不是四歲。”陳安安笑著把工具包掛在陳孑然的左肩上,“你就安心去工作吧,別太累了,前幾天變天了,你的右胳膊又整夜整夜的疼,我讓你去醫院你就是不肯去,還說我呢,你自己就犟得跟小孩似的。”

陳孑然沒所謂地笑:“又不是沒去看過,醫生都說了這是後遺癥,根治不了的,只能慢慢養著。”

她看著陳安安,一陣恍惚,不敢相信時間過得這麽快,竟然都五年了,想當年自己剛到臨淵時還不到十九歲,無依無靠,差點活不下去,多虧了一路遇到的好心人,後來又撿到了安安,有她陪著,自己才一步步走舊日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過。

如今陳孑然和陳安安相依為命的日子雖然還是清貧辛苦,可她很快樂,陳安安是她孤獨生活裏的莫大安慰,陳孑然現在的煩心事不多,目前最焦慮的只有安安的上學問題。

為這事陳孑然已經跑了好幾趟了,因為陳安安身世覆雜,戶口沒那麽容易辦下來,各個部門都不想接這個燙手的山芋,怕萬一錯了程序自己得背鍋,互相踢皮球,踢來踢去5年,陳安安都十歲了依然是黑戶,連民辦私立小學都無法入學,只能靠陳孑然自己教她。

可陳孑然畢竟不是專業教師,水平和知識都有限,她上學時成績就不很好,安安天資聰明,學東西很快,目前已經學完了小學課本的所有內容,現在開始學習初中知識。

初一的內容陳孑然尚且能應付,只怕到了初二初三,學什麽物理化學的,陳孑然就應付不了了,她原來讀文科班就是因為對數學物理搞不清楚,更別提教陳安安了。

為此,陳孑然時常焦心,有空就往那幾個部門跑,到最後工作人員都被她弄煩了,讓街道辦的人來說:“陳孑然,安安在你這也只能算暫時寄養,你再這麽鬧,小心人家公事公辦,按照規程把安安送回老家,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那安安的上學問題也不能不解決吧?”陳孑然急道。

“這不是正在給你解決著呢麽?你消停點,流程就能走快點。”

他們這樣一威脅,陳孑然怕安安真的會被送走,也不敢再去,上學的問題就這麽擱置了下來。

陳孑然急得嘴角長泡,陳安安倒不是很急,還心平氣和地給陳孑然煮涼茶喝,“媽,這事急也沒用,再說我在家裏學不也挺好的麽?還不用花那麽多的學費。”

總之陳安安今年十歲,仍然沒有進過學堂,不過她肚子裏的知識比起同齡人來倒是只多不少。

八月份的臨淵市潮濕又悶熱,漚了一夜的垃圾散發出源源不斷的腐爛臭氣,遠遠的就令人作嘔,陳孑然和一幫工友一人戴著一個口罩,天還沒亮就開始鏟垃圾,趕在六點以前把垃圾站清空裝車運走。

鏟完垃圾後隊長開始訓話:“你們這幾天幹活都仔細點,上面下了指示,最近一段時間會有市局領導蒞臨檢查,據說標準非常嚴格,可不能馬虎大意。”

一位工友問:“隊長,這不年不節的,怎麽突然搞檢查啊?”

“你問我我問誰去?大概是咱們區要來什麽大人物吧,反正也不關咱們的事,咱們老老實實幹好自己的一份工,別被抓住把柄就行了,那些大人物想幹什麽是你我能操心得了的麽?”

眾人附和:“對對,隊長說的有道理。”

陳孑然沒放在心上,市裏的檢查多了去了,她在這兒幹了五年,都已經習慣了,也不怕他們檢查。

上午的街道打掃完,陳孑然回去吃午飯。

一進門就聞到滿屋子飯菜香,陳安安已經把飯菜做好了端到桌子上了,手裏端著最後一碗菌菇湯,看到陳孑然進來,笑著說:“時間正好,媽,你回來得真準時,快洗手過來吃飯,昨天你說沒胃口,今天中午我做了青椒炒蛋,帶點辣味,刺激一下食欲。”

陳安安很懂事,六七歲開始學著做家務,那時她人小,陳孑然怕她摸煤氣竈有危險,不讓她做飯,她就幫著家裏鋪床疊被、擦桌掃地,等到去年開始學著做飯,聰明小孩學什麽都快,不到一個月,炒菜就炒得非常像樣了,陳孑然每天中午回來都能吃上熱乎乎的現成飯。

“好吃。”陳孑然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蛋塞進嘴裏,誇獎陳安安,“我們安安的廚藝沒得說,比我燒的菜都好吃了。”

“那可比不上,媽,正好明天你輪休,上次答應我背會了英語課文就給我做的炸排骨,該兌現了吧?”

陳孑然摸著她的頭,“行行行,明天早上我就去菜場買最新鮮的排骨,給我們安安做炸排骨吃。”

“反正都要炸東西了,一鍋也是炸,兩鍋也是炸,媽,你再炸個小肉丸唄?”陳安安露出狐貍似的笑容。

陳孑然寵溺地答應她,“行。”

這會兒陳孑然的日子已經比十九歲時好多了,有了點存款,生活不像從前得數著日子花錢,太昂貴的娛樂產品還是不能隨心所欲地買,不過也添置了一些必需的二手家電,比如冰箱、洗衣機、電視。陳孑然的手機也換成了便宜的智能機。

都是每月攢錢慢慢添置的,又是二手,沒花多少錢,生活的舒適度提升卻不是一星半點,夏天再也不用擔心吃不完的飯菜會餿掉,也不用每天花大量的時間洗衣服,母女倆可以有更多時間一起學習看書。

海鮮還是吃不起,可是尋常的雞鴨魚肉已經可以大大方方地買了,陳孑然不是舍不得給陳安安吃肉,她是不想給陳安安吃太多的油炸食品,對身體不太好。

陳安安小孩子,嘴饞,愛吃甜的冰的,也愛吃油炸食品,三天兩頭讓陳孑然給她炸雞腿、炸小肉丸吃,陳孑然怕她吃挑了嘴,不愛吃蔬菜,脂肪攝入超標,於是控制著她的量,一個月只能吃兩次炸雞腿,不過要是她做卷子的成績好,或者背書背得流暢,就能額外再獎勵一頓。

第二天陳孑然休息日,清早就被嘴饞的陳安安叫了起來,母女倆一人端著一個杯子擠在小衛生間裏漱口,聽到門外轟隆隆的聲音,不約而同地擡頭。

“怎麽這麽吵?”陳安安含糊地問。

“不知道。”陳孑然吐了嘴裏的唾沫,用清水漱口,催促陳安安,“快點兒,去晚了肉攤上的好排骨就被人挑走了。”

“馬上就好!”陳安安一聽也沒工夫管外面了,漱口洗臉換了衣服,從衛生間裏跳出來。

二人吃過早飯出門,在院子門口發現,原來是樓上搬來了新住戶,轟隆的聲音就是卡車停在門口的發動機聲,她們沒在意,繼續往早市去。

這一帶雖然是城中村,可是幾條街之外的一片區域前幾年新建了不少寫字樓,很多赫赫有名的公司都有入駐,其中最知名的當屬顧氏醫藥,因此陳孑然居住的這一片城中村有人搬家是習以為常的事,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買了兩斤上好的精制中排,又買了點其他的菜,陳孑然每十天休一次假,十天的菜都要在這一天買齊,東西又多又重,陳孑然右手有病根不能使勁兒,自己拎一部分,另一部分陳安安幫著拎。

兩人到家都氣喘籲籲,外面搬家的大卡車已經走了,想必是已經全搬完了,陳孑然看看時間,已經十點鐘,她讓陳安安淘米煮飯,自己去小陽臺調面糊準備炸排骨。

剛炸了一鍋出爐,就有人來敲門。

“誰啊?”陳安安放下做題的鋼筆,跳下椅子,站在門邊大聲問。

她們平常素少與人來往,只有母女二人相依為命,除了房東吳嬸嬸外,幾乎沒有人會敲她們家的門,吳嬸嬸去外地旅游避暑去了,這會兒有人敲門,讓陳安安警惕了起來。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樓上剛搬來的住戶,請問是你家在炸東西麽?”

叫門的是個女人的聲音,還挺清脆,聽起來不像壞人。

陳安安拿不定主意給不給開門,一扭頭喊道:“媽,有個陌生阿姨來敲門,給不給開啊?”

“我來開。”陳孑然關上火i,擦擦手,從陽臺上走到門邊,隔著門問:“請問哪位?”

“我剛搬過來的,給你們送點自己做的小點心。”門外的女人說。

陳孑然提著心,謹慎地打開一點門縫,看看外面,果然是一個端著保鮮盒的年輕女人。

那女人從門縫裏看到陳孑然臉上的疤,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又立馬切換成甜美的笑容,動了動鼻子,喜道:“果然是你們家在炸東西!我在樓上就聞到了,實在太香了,我聞著味兒就找過來了。”

她見陳孑然防備的目光,又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有點唐突哈,那什麽,我剛畢業來臨淵工作的,今天才搬過來,想拜訪一下隔壁鄰舍,給你送點我自己做的蛋糕和小餅幹,順便……”年輕女人不好意思地撓頭,“順便在你家蹭頓飯……”

說完就臉紅,可抵不過胃裏饞蟲的勾引,聞著陳孑然家裏飄出來的香味就走不動道兒了。

陳孑然看她年紀輕輕,眼睛裏很單純,不像壞人,打開了屋門,從她手裏接過了裝著小蛋糕和小餅幹的保鮮盒,笑了笑:“謝謝你,請進吧。”

門裏一個自然卷的短發小姑娘,甜甜地對她說阿姨好。

女人一下就悶悶不樂了,“我才二十二歲,剛畢業呢,有那麽老麽?別叫阿姨,叫姐姐。”她話一出口,才想起來陳孑然那道疤下的面容看起來也不老,雖然有幾分歷經風吹日曬的粗糙,可是從皮膚狀態就能看出來,她是很年輕的,沒想到竟然都有個七八歲的女兒了。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女人問。

“安安。”

“家裏就你跟你媽媽麽?你爸爸呢?”

“我沒有爸爸。”

原來是單親媽媽,說不定還是未婚先孕,然後渣男跑了,留下這母女兩個,要不然媽媽怎麽會這麽年輕。

年輕女人笑容和善地捏了一把陳安安的臉蛋,“安安你好呀,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我叫周素欣,你以後可以叫我欣欣姐姐。”

陳安安安安笑嘻嘻地躲開她的手,吐了吐舌頭,“知道啦,欣欣阿姨。”

“……”周素欣郁悶,“都說了別叫阿姨了,我才二十二歲呢!”

陳安安安安做鬼臉,“我媽媽才二十四歲,叫你欣欣姐姐,不是差輩了麽?”

“你媽才二十四歲?”周素欣聽完就咬牙切齒了,大罵:“渣男,真是渣男!”

陳安安不解,“阿姨你說什麽呢?”

周素欣剛想說是哪個渣男拋棄了你媽媽,又想到自己嘴裏的渣男可是陳安安的親生父親,不該在小孩子面前說這個的,正了正神色,說沒什麽。

周素欣是個十足的吃貨,不然也不能幹著第一天搬來就厚著臉皮要來別人家裏蹭飯這種事。陳孑然把炸好的排骨和小肉丸端上桌,周素欣流著口水迫不及待地伸手就去拈,被陳安安擋住了,“阿姨,你還沒洗手呢!而且我媽媽那麽辛苦地做炸排骨,她都還沒上桌,你怎麽能先吃?”

周素欣看著小姑娘認真明亮的眼神,想自己還沒一個小女孩懂事,有點自愧不如,訕訕地跑去洗手,眼饞地盯著桌上能看不能吃的炸排骨和炸肉丸,等陳孑然一塊上桌。

陳孑然在陽臺上笑了笑,道:“不用等我,我這還有一鍋呢,炸的東西就是要趁熱吃,涼了面糊就軟了,不好吃了。”

“聽見沒有?你媽媽都叫我們先吃了!”周素欣不等陳安安說話,一手拿排骨一手拿小肉丸,直往嘴裏塞。

這一鍋吃完,陳孑然又端了第二鍋上桌,盛了米飯和她們一塊吃。

吃飽喝足以後,周素欣非常有眼力見地主動攬下了刷鍋洗碗的活計,陳安安對這個厚臉皮的阿姨的印象才好了一點。

周素欣刷完碗出來,陳孑然正在和陳安安捧著同一本書看,陳孑然看她出來,放下書,笑著說:“辛苦你了周小姐。”

“叫什麽周小姐,咱們以後就是朋友了,你叫我名字就行。”周素欣擠到陳安安旁邊去看她看的什麽書,竟然是歐陽修全集,這麽枯燥的書,她一個成年人都看不下去,陳安安個小屁孩看得津津有味?“你看得懂麽?”

“看得懂呀。”陳安安調皮地眨巴著大眼睛,反問,“這麽淺顯的書,莫非欣欣阿姨你看不懂麽?”

眼裏的狡黠周素欣一點沒錯過。

周素欣:“……”被一個小孩子鄙視了。

“安安不許沒禮貌。”陳孑然眼帶笑意地拍了拍陳安安的頭,給周素欣倒了杯水,二人閑聊。

原來周素欣是臨淵師範大學畢業的學生,校招進了顧氏集團的總裁文秘室當文員,明天開始上班。

“你是臨師大的啊?”陳安安來了精神,“我媽媽當年也考上了臨師大,不過沒能去念,臨師大漂亮麽?”

“就那樣吧。”周素欣很驚訝地看向陳孑然,“你也是臨師大的?”

“不算是,我沒有去讀。”陳孑然淡笑,問她:“你考了臨師大,為什麽沒有當老師?”

“我不想當老師,我性格太馬虎了,要是那些小朋友在我手上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可怎麽和人家家長交代啊,你說是不是?不過我的專業太冷門了,很難找到對口的工作,運氣好才應聘上了顧氏,我同學還有好幾個沒找到工作的呢,她們都羨慕死我了。”

陳孑然沒說什麽,各人有各人的理想,她想當老師,未必別的臨師大學子也想當老師,找工作全憑自願,都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聽說周素欣是臨師大畢業的,陳孑然對她的感覺又近了不少,問了她好多關於臨師大的問題。陳孑然從沒有放棄過自己的夢想,她有一天還是想通過成人高考,進臨師大學習的。

從此周素欣和陳孑然成為了朋友,周素欣性格大大咧咧了一點,但心地很好,見陳孑然這麽年輕的單身媽媽帶孩子不容易,經常在自己放假的時候替陳孑然照顧陳安安,買水果什麽的都會多買點,給陳安安帶一份,陳孑然拒絕過她一次,她理所當然道:“這有什麽?我還經常在你家蹭飯呢,我不也沒給錢麽?咱們都是朋友了,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有了周素欣和陳安安的鬧騰,陳孑然心情開朗多了,感慨地想,自己從前求而不得的願望,想要家人、要朋友,竟然慢慢地都實現了。

當年甘影姐姐的話果然是對的,日子總會越來越好。

陳孑然為了感謝周素欣拿過來的牛奶水果等東西,主動提出給她做中午帶去公司吃的午飯。

“那敢情好啊!”周素欣求之不得,“你都不知道我們公司食堂的飯有多難吃,我都吃夠了!然然你能給我做午飯就太好了!”

於是每天晚上,陳孑然炒菜都會多炒一點,或者單獨炒一個不容易壞的新菜,裝在飯盒裏,給周素欣帶回去冰箱保溫,第二天用公司的微波爐熱一熱就能吃。

周素欣在顧氏醫藥的總秘書處任職,離總裁辦公室很近,她的那些同學都羨慕她以後平步青雲了,其實她自己知道,離總裁辦公室很近和做總裁辦公室秘書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天壤之別。

總裁辦公室裏的秘書都是有資歷有能力的老員工,保密要求極高,周素欣這種剛進公司的小新人,還是實習生,每天只能偶爾在公共辦公室裏看到總裁辦的人進出,進公司快一個多月了,連總裁的面都沒見過。

真不知道顧氏的CEO長啥樣。周素欣撐著腦袋在自己工位上開小差,在茶水間閑聊的時候聽總裁辦的哥哥姐姐們說起過,新到任的小顧總非常年輕,還不到二十五,比她姐姐當年任職時更年輕。

“為什麽要叫小顧總?”周素欣不解。

“笨,當然是因為之前已經有了一位顧總了。”

“是麽?那那位顧總現在怎麽樣了?”

“笨,當然是因為業績突出,升到Y國總公司了。”

“哦……”周素欣似懂非懂。

周素欣很好奇這位小顧總長成什麽樣,能讓總裁辦的哥哥姐姐沒人不誇一句好相貌,也曾趁著休息時想朝總裁辦公室裏偷看一眼,不過總是失望而歸。

這位顧總新官上任,有太多的交際應酬,還從沒在她的辦公室裏待過。

“走了小周,吃飯去了,發生麽呆啊。”有同事來叫她一起去吃飯。

“你們去吧,我吃膩了食堂了,自己帶了飯。”

“那好吧,我們走了。”

周素欣和同事說了拜拜,起身去茶水間的保鮮櫃裏拿出自己的飯盒,打開蓋子,放進微波爐裏叮了一下,出來後就是香噴噴熱騰騰的豐盛午餐。

昨晚她說想吃魚,陳孑然特地給她做樂紅燒魚,把飯盒裝得滿滿當當,色澤油亮,讓人食指大動。

周素欣端著熱好的午飯回到自己工位,還沒動筷子,一大群人從外面簇擁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她擡頭看,呆了。

只見最前面的那個女人身上的氣勢非常強,走路帶風,面無表情地聽著助理向她匯報下午的行程安排,還叫她“顧總”。

原來這就是總裁辦的姐姐們口中的“小顧總”。

果然漂亮。

五官精致而濃醴,臉上並沒有笑,也仿佛眉目含情,是讓人在人群中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長相。

周身的貴氣,好像周圍人對她的服從恭敬全是理所當然,那麽不可一世,包裹在窄腳西裝褲底下的一雙長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周素欣看楞了,直到那位顧總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她都沒有發覺。

顧煢心情煩躁。

她剛接手分公司的事務,每天忙得不可開交,抽空命人查找陳孑然的消息,得到的永遠是否定的答案。

顧煢甚至懷疑陳孑然早已不在臨淵,可她在哪裏呢?毫無頭緒。

顧煢壓抑著心裏的怒火,聽著助理一絲不茍的行程匯報,路過公共辦公區域時,突然聞到了她記憶深處熟悉的飯香,整個人觸電似的頓住腳步,停在那位年輕的員工旁邊,低頭,目光詭異地看著她的飯盒。

顏色誘人的紅燒魚,裏面有一點幹蝦的味道。

她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縮了縮。

這是陳孑然的紅燒魚。她做紅燒魚時獨有的小習慣,會放一點曬幹的紅蝦提鮮。

顧煢這六年間在不同的地方吃過不同大廚做的各種口味的紅燒魚,沒有一種是陳孑然的味道,即使按照她的要求放了幹紅蝦,也做不出一模一樣的滋味。

這個味道刻在了顧煢的記憶裏,越尋找越不得,越不得就越清晰,顧煢不會記錯。

顧煢的指尖背在身後,不動聲色地顫了一下。

“這位……”她快速掃了一眼已經傻掉的周素欣的工牌,“周同事,請問您的午飯是自己做的麽?”

“不……不是……”宛如天神下凡的顧總近在眼前,周素欣看著她的微笑,聲音都顫抖了,“這……這是我鄰居給我做的。”

顧煢心臟抽搐了一下,面上淺笑不減,“我恰好還沒吃飯,不知道周同事可否把這份午餐讓給我?”

周素欣幾乎被顧煢的微笑迷暈了,忙不疊點頭,“可以可以!當然可以!顧總您盡管拿去,還好我還沒有動筷子!”

顧煢左手邊的助理順手接過了周素欣手裏的飯盒,顧煢低聲吩咐,“把我原來的午餐拿給這位同事。”

“知道了顧總。”

周素欣呆滯地看著顧煢走進了總裁辦公室裏,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臉,痛得齜牙咧嘴,才相信這是真的。

原來哥哥姐姐們說的沒有半點誇大,這位小顧總真的有他們口裏的那麽好看。

……

夏天的垃圾比冬天多,陳孑然的工作也比平時辛苦,不過收獲也更多,可以在垃圾箱裏找到很多空的易拉罐和啤酒瓶子。

晚上十一點,陳孑然倒完最後一車垃圾,背著滿滿一麻袋的廢品準備回家時,她的身後,突然有一個人叫她。

“陳孑然。”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在陳孑然的夢魘中經常出現,卻又有些微的不同。

不再是記憶中張揚清亮的音色,在黑暗中多了些許沙啞,也多了幾分溫潤沈靜。

歲月給她的聲音裏灌溉了幾分成熟穩重。

動聽依舊。

陳孑然的手一抖,背在肩頭的廢品袋子掉落在地上。

叮呤咣啷,廢品散落一地,陳孑然蹲下去撿,有一個易拉罐滾到了那人腳邊。

黑色的尖頭高跟鞋,腳背保養得極好,白得像玉石。

陳孑然伸到她腳邊撿廢品的沾滿了腐臭臟汙的手,看起來既可笑又可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 糊裏糊塗警 在第30章 留下的長評,可能你長評中的用詞觸發了某些晉江評論審核的關鍵字所以被刪掉了,你的分析是很認真的,就這麽消失了實在可惜,也浪費了你的一番心血,於是我把它覆制了下來,貼在這裏。

也在此感謝所有支持這本文的讀者,謝謝你們。

以下為讀者 糊裏糊塗警 被系統誤刪的長評,再次感謝這位讀者的用心:

其實我覺得梁柔潔能對陳子瑩撒潑打諢裝瘋賣傻,也就應了她自己說的話,對親女兒好也就是為了讓陳子瑩以後賺錢來養她。她本身就是刻薄而狠毒的,對親女兒也沒見得多少母愛,只是沒有阻礙陳子瑩的成長發展,而且我猜這些經濟支持也來自陳大志的工資,畢竟她好賭。不清楚陳大志和梁柔潔的感情如何,年輕貌美時的她為什麽選擇了長相平凡家境普通的陳大志,或許她一直認為嫁給陳大志是屈尊紆貴,因此陳大志的出軌也讓她更加憤怒。我想可以確定的是然然的存在必定讓她感到恥辱,對著然然展現她本性裏百分百的惡,肆無忌憚。父母都不是好人,各有不同的壞法。

妹妹聰明美麗,本身足夠優秀,成長過程中一定收到過許多份不同類型的喜愛。她感知到了姐姐的部分痛苦,但是不能感同身受,而且似乎也沒什麽能力去改變母親對姐姐的惡意。她的成就是自己爭來的,她的優越感不是來自與姐姐的對比,我猜她從來沒想過她會是姐姐暗暗羨慕的對象,她甚至認為她們應該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不分彼此。或許她可以對姐姐溫柔貼心,卻永遠讀不懂姐姐的敏感。妹妹從小就是人群中的焦點,也因此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看穿了顧煢的溫柔假面,不過顧煢一開始也沒怎麽掩飾……顯而易見的,顧煢的那份所謂喜歡在妹妹心裏根本翻不起丁點兒風浪。所以姐姐和顧煢交往,她認為是羊入狼口,這讓她不解甚至很生氣,發起火來也是真口不擇言。妹妹知道顧煢是個見異思遷的混蛋,勸解姐姐失敗之後,只想用最直接快速的手段讓顧煢離開姐姐。我認為妹妹想讓她倆分開的想法沒錯,這個時候的顧煢的確不適合這個時候的然然,遲早會出問題的啊,但是,這個手段就有點,一言難盡,好像也算是釣魚執法?想起某部廣播劇臺詞,“那也不該是你”,指出顧煢有問題的人可以是妹妹,引誘顧煢出問題的人卻不該是妹妹。其實我覺得顧煢提出分手並沒有完全打倒然然,有理想有時間未必不能忘記顧煢,真正讓她失態的是妹妹和女友的雙重背叛。如果這次事故讓她們都得到了成長,然然一個人付出的代價卻實在太大。

“不屬於她的東西,她不要”,然然把這句話從被動的聽話懂事活成了主動的自尊自愛。她心裏擰著一股勁,有自己的堅持,所以我覺得給她一點時間,她真的可以完全放下這段感情這個人。但是!梁柔潔真的罪該萬死,她奪走的很多東西本來就屬於然然。幸運的是然然足夠堅韌,十八年的折磨捶打並沒有馴服她,她所有的蟄伏和隱忍都是為了通過大學重新掌控自己的人生。這樣再想一下,多麽讓人生氣,最後還要撕碎錄取通知書,真滴讓我不知從何罵起。好煩,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只能希望然然以後擺脫原生家庭的陰影,獨自美麗。

——糊裏糊塗警 評論:《偏心》;打分:2;發表時間:2020-08-17 18:16:04;所評章節:30

——————————

感謝在2020-08-16 23:13:04~2020-08-17 23:51: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快樂的雞蛋黃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DetectiveLi 3個;V妮、取個渣名、百合渣攻界頂流俞輕寒、Rui、白瑾、看世界青煙過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怪獸 6個;鏡飛彩激推bot 2個;km、花開富貴、穿褲衩的大叔、將減肥進行到底、愛說夢話、41818211、yanyan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困於鯨吞 23瓶;唯有垂楊管別離、劉令姿女友、快樂的雞蛋黃 20瓶;41818211、小怪獸 18瓶;V妮 16瓶;小YY、看世界青煙過、42158299、哈哈哈哈哈哈嗝、最佳未知系統、Aun 10瓶;可田、。 8瓶;染芷 6瓶;夜光、葉輝瀾麟 5瓶;和也 4瓶;菜包子醬、阿娜、貓的幸福生活 3瓶;yuany、可樂流年 2瓶;鴨頭沖啊!!!、無腦邏輯、趴在貓上的兔子、長安也是歸故裏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