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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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的婚事定在九月,婚禮前兩天府中已忙了起來,只是胤禛和舒倫卻不在府上,他們逃了,逃出去兩天。

直到婚期當天早上才回來。

兩人騎著馬,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仿佛從這時期,他們便要分開。

晚上酒席,來的主要是幾個皇子,和朝裏的幾個大臣。

乾清宮裏鬥得昏天暗地的人,難得有這麽個機會,坐到一處,喝杯酒,所以個個兒興致都很好,平日裏那些斯文雅致全拋到背後,其中屬十四鬧得最歡。

舒倫在女眷桌上陪著說笑,幾桌子轉下來,已是體力不支,人也有些醉了。

所以就轉到後院裏散酒。

前園裏歡聲笑語,熱鬧一片。

相比著後院倒顯的冷清了。

舒倫站在回廊上的柱子旁,朝西院看,那裏燈火通明,一片喜色。

她想:胤禛現在應該坐在新娘子身邊,就像當初他們成婚,他坐在她旁邊一般。只是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像當初一樣,惡聲惡語。

只是她猜錯了,胤禛不在婚床上,而是站在窗前,直直的望著窗外,仿佛這樣就可以穿過層層阻擋,看到面上笑著,心裏卻在落淚的舒倫。

舒倫吃了酒,經風一吹,頭便有些沈,挨著廊柱,坐了下來。

年羹堯是跟著舒倫一起過來的,只是他一直遠遠的站著,舒倫不曾發現他。

舒倫一心一意的想著胤禛,卻不知道這個藏在陰影裏的男人,心裏眼裏只有一個她。

舒倫在廊上站著的時候,他就一動不動的,癡癡的盯著她看,仿佛能看她一眼就是極大的滿足。現在他看見舒倫有些不清醒的歪在廊柱旁,才敢從黑暗裏走出來。

他放輕了步子,似乎怕嚇著她一般。

他走近她,用了全身的力氣。

舒倫是真的睡著了,風吹著她鬢邊的發,起起落落。

年羹堯就這麽站在她身邊,呆呆的看著她,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這麽清晰的看她。

這麽大膽,這麽放肆。

他在她面前卑微到了塵埃裏,他從不敢看她,他怕他若看她,會讓她發現他心裏隱藏的那些洶湧的能吃了他的念頭,那些骯臟想法。

他怕褻瀆了她。

這會兒她睡著了,他再敢這麽膽大的看她,看她微皺的眉頭,小巧的鼻子,還有那花瓣一樣的嘴唇。

就是這張臉,他在心裏,在夢裏描摹了千百次。

他仿佛夢魘了一般,屏住了呼吸,慢慢的靠近這個令他魂牽夢繞的人兒。

當他碰到舒倫的唇時,只覺得渾然的經絡瞬間沸騰了起來,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就在這時,舒倫低低的喚了聲:“四郎。”

正是這低低的一聲呼喚,將年羹堯從自己沈迷的夢中驚醒,他立即跪在地上,叩頭,請安:“奴才,奴才…”連說了兩聲奴才,他才恍然覺察,剛剛那一聲輕喚,不過是舒倫夢中的囈語。

他一下坐在舒倫腳邊,頭靠在廊柱上,慢慢閉了眼睛。

四周皆是她身上若麝似蘭的清香,他擡了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仍留著她唇齒間的馨香。

舒倫是被一陣冷風吹醒的,她剛睜眼,便看到自己身旁站著個人,她心中一驚,問:“是誰?”

那黑影站的近了些,叩頭說:“奴才,年羹堯,請福晉安。”

舒倫借著光,將他看清楚了,才說:“原是亮工,怎的不在前院吃酒呢?”

年羹堯低著頭,回話,說:“奴才多吃了兩杯,借機,出來醒酒的,不知福晉在這裏,多有沖撞,實在是罪該萬死。”

舒倫不知道,他這些話全是扯謊,就是眼前這個男子,剛才多麽的膽大,冒犯於她。

舒倫說:“亮工說哪裏話。如今夷琨入府,我們算來也是一家人了。”

夷琨正是今天入府的側福晉的閨名。

當晚吃酒吃到了很久才散,舒倫回房時天已很晚了,這天晚上,有三個人一夜未眠。

在喜床上坐了一夜的新娘,胤禛留了一句:“你早些休息。”便走了。

在屋裏坐了一夜的舒倫,她一夜都盯著窗上印出來頎長身影。

胤禛呢,則在舒倫窗下站了一夜,看著從窗子裏透出來的燭光,他知道裏面的人未睡。

新婚第二天,胤禛在側福晉房裏留宿,晚飯之前,他將馭風和乘風叫到跟前有話吩咐。

他說:“我知你們兩個是太子的人。”

兩人也不否認,稱是。

胤禛說:“你們原本的主子叫你們好好護著福晉,如果你們還想在這府裏當差,今兒個,我再給你們個差事。”

兩人回說:“爺吩咐。”

胤禛說:“三句話,你們記住了:護福晉,護福晉,護福晉。”他說完這話,默了很久,按著手上的玉扳指,又說:“福晉是我的命,若少了一根頭發絲兒,你們看著辦。”

乘風道:“爺放心,奴才就是舍命,也不叫人近福晉一步。”

聽他如此說,胤禛才放心。

第二日,胤禛讓人將後園水邊的那座院子騰幹凈,叫舒倫搬進去。並留了話,說若是沒有他首肯,誰都不許進那院子一步。

新婚三日後,胤禛開始去其他房裏,自然是除了李氏和芙瑞那裏。

三十八年冬,平日裏跟胤禛走的近的幾個大臣,也多離開京城,到地方任職。

其中,年羹堯便由聖上欽命調至四川做巡撫,成了滿朝文武中,最年輕的封疆大吏。

他臨走,來了雍王府,胤禛替他送行。他本以為可再見舒倫一面,卻什麽都沒看見。

倒是他的小妹年夷琨將他叫到了房裏。一母同胞的兄妹,夷琨又是年紀最小的,幾個兄長皆待她很好。

如今年羹堯要走,她很是不舍,落了淚說:“哥哥這一走,不知幾時才能再見一面。”

房裏服侍的人都叫夷琨打發出去了,只剩的他們兄妹兩個,年羹堯抿了口茶,說:“為天家效力,哪裏能自己說了算。父親,母親那裏,有大哥在身邊,我放心。你這邊兒,在府上,只要規規矩矩的,服侍好四爺跟福晉,不落了錯,就是了。”

夷琨拭了淚,說:“爺整日在書房,福晉那邊兒,爺如今安排福晉住在後頭院子裏,也吩咐了,不用各房去請安,福晉也是安靜的性子,平日裏倒很難見到。至於其他幾個,姐姐妹妹的叫著,也算好相處。”

年羹堯握著手中的青花瓷杯,問了句:“福晉現在在後院住著?”

夷琨說:“才搬過去的。”

年羹堯又問:“四爺待福晉可好?”

他這一問,實在突兀,且不說胤禛是他的主子,他不該問主子的私事。就算拋開這層主仆關系,他一個外人,也不該打聽人家夫妻之間和睦與否。

夷琨心裏早有了想法,她避開不答,而是說了句,不相關的,她說:“哥哥還記不記得,我小時候最愛吃糖葫蘆,連牙都吃壞了一顆。”

年羹堯說:“自然記得,幸虧那時候小,還沒換牙,要不然,這會子,你還少顆牙呢。”

夷琨一笑,說:“是呀,我吃壞了牙,娘親再不許我碰糖葫蘆。可我就是想吃,悶著不開心,在房裏躲了半天不見人,後來還是哥哥來問我生什麽氣,我只不理,你卻說,我心裏不管想什麽,都可以告訴你,還是我只要說,你定給我辦到。當時,我說了想吃糖葫蘆,你果真給我弄來了,只是囑咐我不能多吃。”

年羹堯難得的面上有些笑意,說:“多少年前的事了,怎麽還記著。”

夷琨卻不笑了,她說:“現在我心裏有句話,想問一問哥哥,不知哥哥肯不肯說。”

年羹堯收了面上那丁點兒笑,又成了平日裏的隱忍自持,他說:“什麽話?”

夷琨低聲道:“哥哥可是愛慕著福晉?”

年羹堯臉色巨變,他冷著臉,壓抑的低聲說:“我看你是瘋了,胡說些什麽?”

夷琨說:“我是胡說麽?我也希望自己是胡說的,可你看看你的反應,你平日裏便是再危險的事,都是面色不改的。現在,我不過提了提她,你就急成這樣。還有剛剛,我說一句她在後院住著,你便亂了方寸,忘了自己身份,竟問爺對她好不好。”

年羹堯怒道:“你閉嘴,不許你提她。”

夷琨看他這般惱怒,只替他難受。

年羹堯瞪了她良久,忽然渾身脫力了一般,仰躺在椅子上,粗粗的喘氣,他現在,不知是該為深藏在心裏的秘密一朝被人窺探而緊張,還是該為那一腔壓抑的太久的愛意有了可以傾訴的對象,而輕松。

許久他問:“你怎麽知道的。”

他自認他對舒倫不可告人的心思,沒人可以看穿。

夷琨說:“你成婚那年,爺和福晉到府上觀禮,我當時嫌後院冷清,便避開了丫頭,婆子,自個兒跑到前院玩兒。我遠遠的就發現你一直盯著你前邊兒的那個女子,癡癡傻傻的樣子,連父親叫你你都未聽見。我當時只覺得你那個模樣好玩,準備日後尋個機會打趣你,也未多想什麽。”

“後來,有那麽一兩天的時間,你沒日沒夜的四處尋醫,脾氣還大得很,下人們那時暗裏說你像個修羅,只怕開罪了你,沒了命。兩日後,你大夫沒找到,自己莫名的突然就病的床都下不了,大夫說你急痛攻心,且你自己也說什麽都不肯吃藥,只一味尋死。”

“父親,母親都不知你為誰而痛,又痛在何處。後來,你情形不好,神智都不清了,如夫人來瞧你,你瞧見如夫人,突然來了精神,眼睛睜得大大的,癡癡的看看她,母親見此便示意如夫人到你身邊去,如夫人坐到你身旁,你歡喜的什麽似的,一把抱住了她,竟嗚嗚的哭了起來,說什麽,我只當你活不成了,你若真去了,我必也不會獨活在這世上。是死是活,我都隨著你,你只別拋下我才好。”

“那時,父母說是如夫人跟你鬧,要尋死,這才傷了你,讓你成了這般模樣。卻原來,根本不是那麽會事。你平日裏寵幸如夫人,卻也不見得對她有多深的感情,更不至於要死要活。直到我入府第二天,去給福晉請安,見到她的那一刻,我猛然想起你成婚那年傻傻看著的那個人就是福晉。”

“而當初,你急痛攻心,起了死念,也全都是為著她。那時,福晉被側福晉清韻騙著吃下了毒藥,大夫治了兩天,說是福晉沒救了,你聽聞她活不成了,你便也活不下去。如夫人與福晉長的極像,那時你神志模糊,把如夫人錯當成了福晉,才會對著如夫人說出那些話,那些生死相隨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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