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蠱 “這就是我弟弟的不近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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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雪亮, 手上老照片裏,寫著一排字:華僑商會中文學校成立三十周年紀念合影。

她一瞬不瞬觀察,忽然, 眸光一頓,非常迅猛地、幾乎毫無預兆的就落下一顆淚。

掛在一位褪了色的男性臉龐上。

年代久遠,單反拍下的學校辦公室裏這張大合影, 淚水再洶湧,隔著屏幕, 都不會弄壞照片。

只是越來越模糊。

紀荷擦了擦。再次看清。

那位男性當時大約三十多歲,年富力強, 視力尚佳,習慣了對方戴眼鏡, 此時乍一看他年輕時、鼻梁上空無一物的樣子。

紀荷發懵。

正因為這股懵與不在意,上午在中文學校拍下照片時, 絲毫未察覺、這失蹤三年的故人赫然在其中。

紀荷誤打誤撞,馮勇提起這所學校, 為表示尊敬、對中文學校創辦的支持,而過去做采訪。

竟然就拍到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照片背面寫著捐資人的名字。

中文學校非盈利性質,由在泰北的華人捐助、為延綿中華文化而創辦。

生存不易。

這些捐資人, 身份不一,除了像馮勇這種當地大戶, 還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

喬景良,這三個字赫然在頭排。

連馮勇都壓下去。

他一身正氣,嘴角微微提, 嚴肅中帶著柔軟。

眼神隔著泛黃的時光已看不清。

紀荷隔淚水相望,仍然想象出對方溫和不失精幹的眸光。

喬景良就靜靜站在相機裏,紀荷放大他的左手, 然後看到了自己……

三歲時的自己。

穿一條白裙,兩腳紅色的小皮鞋,臉上肉嘟嘟,頭發紮成兩只羊角辮,大約天氣炎熱,在一幫男人中間沒有樂趣,她十分不耐煩的翹著嘴,一側身體緊挨著男人的腿側。

實在嬌小,和念念差不多,只到他大腿。

喬景良緊緊牽著她手,似乎為防止調皮的她逃跑。

關系融洽。

如果自己母親黃嵐音和喬景良未婚妻是雙胞胎姐妹,那麽,口口聲聲是她姨父的喬景良為什麽撒謊,說過去十幾年從來沒見過她?

他明明就見過。

照片裏他牽著的小女孩就是紀荷自己。

他撒謊了。

費盡心機撒謊了。

放下相機,紀荷感覺天旋地轉,仍然強撐著思考,是不是雙胞胎姐妹各自生下的女兒長相也一模一樣?

可這樣設定的話,喬景良又撒謊了,他說他未婚妻一生未育,怎麽可能來的女兒?

所以,那小女孩就是紀荷。

他們不但見過,關系還非常親密。

是親生父女吧?毫無疑問。

這麽再三確認,紀荷才敢打電話給江傾。

三年前他離開時,曾允諾過,關於自己和喬景良的血緣關系,一切都交給他。

他提取了喬景良的生物檢材和她的一起送去市局。

可有結果時,他人已經出國。

紀荷得到的結論是,她和喬景良毫無父女關系。

所以,到底哪個環節出錯?

撥了半天,連指紋鎖都沒打開,手指抖得,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板。

紀荷揉了一把自己眼睛,讓淚水散去,視線更清楚一點,幹脆直接到隔壁找他。

他不在。

敲了十多聲,沒有回應。

紀荷楞了。

片刻後,心灰意冷的離開。

……

外面,夜雨方歇。

好似給了人夜行的機會。

紀荷如游魂一樣,在雨後五光十色的異國街頭流浪。

大其力這座邊境犯罪泛濫城市,在夜晚別有景象。

她沒多看,在一條人多的巷子坐下來,叫了一些酒。

緬甸文字如蝌蚪文,酒瓶上密密麻麻寫了些什麽。

紀荷單獨坐一張桌子,臨著街。

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幽暗夜色中,對面商鋪門頭燈破敗,是一家按摩店。

江傾背對她而站,從一輛車上下來,等在門前。

有一幫人顯然隨他一起,替他鞍前馬後沖了進去。沒一會兒,一位光溜著身體的皮膚黝黑漢子就被拎出了按摩店。

一位胸前捂著毛巾,氣急敗壞幾乎不著寸縷的女郎追出來,對著地上男人喊:“先把上鐘的錢結了——你們再解決自己的事!”

是位華人女性。

夜雨淩晨的街面上,三教九流成群。

有倒在墻根看熱鬧的癮君子亢奮吼:“媽的——身材真好!到爺爺這兒來上鐘!”

這時候一道中氣十足的豪放笑聲響:“別汙了我弟弟的眼,多少錢十倍給,先滾!”

那女郎眼巴巴瞅了沈默不語的英俊男人一眼,手上說是在遮,還不如說在挑逗。

見他始終沒反應,掃興一嘆氣,吆喝著錢一定要十倍給啊,扭著纖細的腰回了店。

這時候那道豪放笑聲罵:“不懂規矩!誰不知道我這弟弟不近女色?”

這人周圍的手下立即哄笑。

接著,那道聲音主人,在肆意的哄笑中,忽然猛地一扯江傾的背部。

眾目睽睽。近在眼前發生。

紀荷眼皮顫了一下,這電光火石的一瞬,玻璃窗外頭,江傾著襯衫的背,被撕開大半。

昏黃街燈下,屬於男人的背脊如山川縱橫,每道溝溝壑壑都顫起。

似不耐,又似本能的肌肉蠕動反應。

他仰了下頭,被拽開到兩手臂的襯衣,猛地一合,山川轉眼消失在衣料的遮掩下。

而這短暫的開合瞬間,他背脊上除了力量的驚人,上頭數十道紅色傷痕,展露無疑。

觸目驚心。

紀荷猛地收拾視線,胸口不住起伏,手指不由在腿上發顫。

耳畔,是街頭男人們不約而同的劇烈哄笑。

馮勇笑吼:“看到沒——不近女色——這就是我弟弟的不近女色——”

音落,放縱大笑。

地上不著寸縷的狼狽緬甸男人,似乎被遺忘。

泥濘的臉龐,在笑聲過後,終於迎來一雙腳印。

紀荷眼皮一顫,沒再看,黯然離開啤酒屋,與江傾蹲下去的背影,錯身而過。

同時認出他手指上卡住的脖子主人——山上搜她身的移民局男軍官。

一時後知後覺,江傾就是江傾,怎麽會收斂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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