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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蠱 “我他媽……結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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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馬亂一陣。

醫生安排了單獨病房給江時念掛水。

她很不幸, 驗血結果為細菌感染,高燒不退得消炎,在小手背上紮了針和打了夾板固定。

江傾抱在懷裏時, 這小丫頭就舉起自己木乃伊般的手,嘴唇一顫一顫,“痛了……痛了……”

要給爸爸吹。

江傾眉心擰著, 湊到女兒小手上“呼呼呼”連吹三口。

小丫頭仍是:“痛了……痛了……”手臂不落下。

江傾繼續吹,吹個沒完。

紀荷要吐了……

哭笑不得, “夠了吧,你看她精神像有大事嗎?”

江傾坐在沙發, 將念念放自己腿上,一只胳膊托著她後背, 自己整個上半身往下壓,幾乎形成一個人肉.洞穴, 讓小丫頭縮在裏面。

不但不利於散熱,還放縱了小丫頭的嬌氣, 一會兒要爸爸吹,一會兒要爸爸親。

生龍活虎。

紀荷說了他,他還不高興, 劍眉一擰,悶聲悶氣, “她很燙。”

意思是她很難受。

紀荷說:“你繼續這樣罩著她,她更加難受。”

江傾聞聲也是停了好一會兒才有動作,慢慢直起背, 給念念一個足夠的散熱空間。

接著,目光一擡,開始找紀荷麻煩。

紀荷被他盯得渾身顫了一下, 無辜的眨眨眼,不明白他意思。

江傾惱聲:“去換衣服。”

“行,行,我礙你眼了。”紀荷笑著故意的這樣說,擡手勾過床頭櫃上的衣袋,拎著、渾身濕噠噠的進衛生間。

上次江傾住院時,她探望突然來大姨媽,措手不及,連衣服都沒得換,還是他在醫院商店買的類似睡褲的長褲給她解燃眉之急,從那之後,紀荷就喜歡在後備箱放備用衣物。

今天派上用場,她在衛生間換好,望著鏡裏穿著中袖白色修身連衣裙的自己,除了沒化妝,臉色有些寡淡,眼神和精神頭都不算差,她沖鏡裏的自己笑了一下,非常滿意自己的狀態。

再出來,病房空無一人。

掛在床頭給小孩子撐輸液袋的晾衣桿不見了。

“……”紀荷瞠目結舌,想出去找那個女兒奴的男人,思慮片刻還是算了。

寵吧,就寵吧。

他在外面的三年估計日日夜夜思念家中,小女兒生病還不得疼一回?

縱使刀山火海無懼,心底仍深藏最柔軟部分。

焦躁、無助,這是今晚在江傾臉上看到的東西。

紀荷覺得好笑又微微發澀,如果沒分開過三年,他何至於對女兒虧欠成這樣子?

在病房五味雜陳了沒一會兒,門鎖傳來動靜。

她轉頭,看到那抱著女兒出去轉的男人的確如自己所想的,撐著那只紅色晾衣架頂著女兒的輸液袋,同時兩手抱人,不太靈活的勾開房門。

對上她的眼睛,他黑黝黝的眸子一蕩,笑意微窘,“幹嘛?還不幫忙?”

我幫個鬼……

紀荷想罵他,眼睛再不經意一掃,看到一把吹風機時,猛地怔住。

她不幫忙,江傾也有辦法,他一路走來都是這樣兩手抱人,保持念念身體的舒展和舒適,同時再拿住輸液桿和從醫生值班室借來的吹風機,不算太難的回到病房。

操作完最難的一部分——打開房門。

就所向無敵,走回沙發前,將吹風往床上一扔,自己舒展的坐下,繼續兢兢業業看著女兒的臉。

頭頂上沒動靜,他沙聲:“還不去吹?”

“哦……”她聲音聽出來有一些意外,淡淡一笑,承接著他的好意,勾起吹風,去了衛生間。

嗡嗡響聲傳來。

江傾緊繃的臉色總算有些松弛。

念念睡著了。

兩個臉頰通紅,長睫毛和小巧的鼻尖又顯得安逸,江傾低頭,用自己臉頰感受孩子滾燙的唇息,心房被撕開了一樣難受。

紀荷看起來身經百戰,不知道熬過多少這樣無助的夜,才鑄一身鎧甲。

他手上抱著小的,心裏想著大的,熬到兩瓶水結束。

……

大概十點鐘,外面雨勢停歇,街頭恢覆了匆忙的景象,只不過不是人車流,而是滿地倒塌的大樹和低窪路段泡水的車輛。

新聞裏說這是今夏以來最大一場暴雨,救援在雨後姍姍來遲。

紀荷躺在病床上,給朋友打電話問自己車的情況,朋友是做汽車修理的,在明州有三家碩大的修理店,平時兼玩改裝車,是個幽默又風趣的年輕男人。

她被逗得笑聲不斷,不是怕吵醒念念,估計得放聲大笑。

“你狀態好很多喔,之前都不敢叫你出來玩兒。”朋友感慨。

紀荷笑音漸輕,“以後喊呀。”

一個“呀”,洩露嬌態。

紀荷自己都嚇著,笑得更厲害,朋友相當風趣,又和她暢談了一會兒,最後紀荷決定讓朋友將車子換一個發動機,“先開一段時間,最近手頭緊。”

朋友欣然答應。

結束通話,紀荷發現自己沒心沒肺,女兒生著病,自己卻霸占著病床,已經躺了兩瓶水,還有最後一瓶,無法安心躺下去了,只好起來。

幕窗邊的沙發上,江傾仍然坐在那裏,念念睡得很熟,燒已經退了,正在發汗,江傾不用她插手,自己握著小毛巾給女兒從頭擦到小胸膛和背脊。

紀荷在旁邊散開的包裏,拽出條新的讓他換上,江傾接了,抽空擡眸看她一眼,“不聊了?”

不知道什麽意思,眼神毫無波動,睨她一眼就完了,轉回去又盯著女兒,手上動作也繼續,甚至熟能生巧,已經曉得將小毛巾鋪開,塞進念念的後背,隔汗用。

紀荷挑了挑眉,覺得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隨口一問,於是翹了翹嘴角,“嗯。將車子修一下。”又不好意思地,“辛苦你了……”

她這個當媽的不像樣……

紀荷自行慚愧……

至少她無法做到從進醫院就一直抱著女兒不撒手。

江傾沒回覆,又抱著念念站起來,輸液袋特意調高高度,配合他身高,念念退熱時情緒不寧,他就站起來像哄嬰兒一樣晃兩下,這會形成條件反射,兩胳膊橫抱著女兒,慢慢來回走,念念被他催地、像小豬一樣睡著。

紀荷五味雜陳,眼睛瑩亮的睨著他來回走動的背影。

江傾身上的裝束仍是工整,在日光燈下,黑發清爽,耳廓頸後膚色白凈,湛藍西褲本來濕了褲腿部分,現在早幹透,一雙經水泡過的皮鞋看上去仍然矜貴。

他這麽走著,紀荷眼睛移不開,似笑非笑註視了一會,他忽然催,“沒你事,躺著吧。”

“……”紀荷感動,笑了兩聲,舒舒服服躺回床上去。

病房裏一時寂靜。

塑膠地板吸音,他的腳步聲消融。

無形的安全感擴滿整個空間。

紀荷眼皮漸垂……

走了一會,江傾坐下,念念睡著,水也快掛完,這場暴雨中的會面即將走向終點。

他忽然擡眸看向床方向。

紀荷側躺著,身材曲線畢露,雖用被子蓋著,腰那塊凹下去的地方像一處優美山谷;臉龐安逸如草原,正和煦的閉著眼睡著。

似察覺到他的註視,紀荷忽然睜開眼睛。

她一雙眼含情,靜靜的遞入他眼眸中。

紀荷楞了一秒,他的視線仍不躲開,兩人大眼瞪大眼的就這麽看著彼此,紀荷尷尬,先開口,“怎麽?”

嘴角帶出笑意,臉色平靜的。

江傾直起背,扭頭看了眼輸液袋,漫不經心轉回,嘴角上勾,“沒話問我?”

“什麽話?”紀荷微蹙眉,聲音仍夾著笑,“你好奇怪。”

江傾擰了擰眉心,說,“今天早上看到周開陽……”

難得,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謹慎的看著她,似乎在詢問,自己是不是阻礙她生活了。

紀荷一訝,笑了笑,“所以呢?”

她表情毫無起伏,只是覺得他奇怪的樣子,江傾眉心皺得更深一些,欲言又止半晌,他似乎認為自己也挺奇怪,笑了兩聲。

眉心舒展,黑眸一錯不錯的凝著她,“怕給你造成困擾。”

“你是說,你相親的事嗎?”紀荷躺著,落落大方迎著他的眼。

她還記得周開陽在書房裏震驚惱火的臉色,可那又怎樣,經過生離死別,未來、她和眼前這個男人再無嫌隙。

他什麽心思、什麽作風,紀荷還不一清二楚麽?

江傾笑了笑,喉結又滾動一次,有點無措樣子,“……不是相親……”

“那是怎麽回事?”答案在意料之中,紀荷從躺變成坐,一臉八卦笑。

江傾哼笑一聲,深望她一眼,又再笑。

但就是不和她說。

光顧自己笑。

“什麽意思啊?”紀荷佯裝來火。

江傾站起來,再次抱著念念走,這下他笑聲從容,“我相什麽親?我這樣還能相親?”

“你哪樣?”紀荷一雙杏眼直轉,不明白他什麽意思,敢情和她離一場婚,將他身價弄低了唄,變成二婚不好找了?

“你想什麽?”江傾眉心簇,聲音微微揚,“叢薇找師母傳話說喜歡我很多年,我想擡頭不見低頭見,大家關系這麽熟總不能讓師母傳話拒絕吧,就約了一面……”

“等等等等等!”紀荷將被子一掀,露出壓在臀下的一雙修長小腿,眼神不可思議,“——叢薇喜歡你很多年?”

江傾清咳一聲,眼神不自在,“……我也很震驚。”

“我想起來了……”紀荷的八卦魂在燃燒,“那次楚河街的浮屍案,爬滿一地的食腐小龍蝦,你抱了我一下,當時叢薇第一天上班,看我的眼神好震驚……”

豈止這樣。

叢薇從高二開始喜歡他,在學校圍墻下偷看過他抽煙,在廁所門板上寫過他的名字……

工作原先在南江,聽到他在明州,千方百計調動過來。

這些年聲稱沒遇上心動的人,不是特意等他。

江傾仍然震撼,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值得對方付出的,簡直莫名其妙。

紀荷聽了大笑,“你當年可是風雲人物,喜歡你不奇怪。”

江傾氣笑,“今天同事結婚,和她在接新娘的酒店談了一次,徹底說開了,別再喜歡我,沒結果。”

紀荷傷感,“喜歡你多年,很不容易,你說話沒傷人家吧?”

“你覺得我和她合適嗎?”江傾不答反問,劍眉挑著,狀似輕松。

紀荷一側秀眉挑起,很謹慎的輕笑,“這你的事,自己解決,而且你看起來已經解決的很完美的樣子。”

江傾不置可否。

輸液即將結束。

兩人間的談話停頓。

江傾抱著孩子走了一圈,忽然聽到她問,“你到底哪樣啊?就不能相親了?”

他笑,就等著這個問題呢,眼神輕微的一轉,勾子一樣撓了她一眼,“我給不了她孩子。”

紀荷一懵,沒咂摸出味兒來。

江傾笑了,沒再看她。

又是一陣停頓。

紀荷好像挺失落,怏怏的躺回床上,不一會兒,肩膀就顫抖起來。

江傾一開始沒發現,不是她突然傷感“你在戰場受傷不能傳宗接代了、放心、中國有很多優秀醫院可以治好你”……

他以為她只是在躺著而已,這些話一出來,他心抖了一下,不可思議,“誰受傷了……”

“你說你不能傳宗接代……”紀荷眼神淒楚,是真的難受的看著他,“江傾……你之前取子彈……我照顧你好多天……沒聽說你不能那個呀……”

“不能哪個、呀?”江傾咬牙,將她剛才和別人打電話時的那個“呀”咬得特別重,胸膛起伏,幾乎將念念震醒。

小丫頭哼唧了幾聲,掀開眼皮看到自己親爹正氣到翻滾的喉結,懵了一秒,接著親爹安全可靠的懷抱又輕晃起來,不爭氣的念念陡然地再次睡著。

紀荷心跳滯了滯,一時四目相對,無處可逃,捏了捏被子說,“……難道不是?”

他都說給不了叢薇孩子了,還不是那個?

江傾下顎線崩了崩,抱著孩子晃,哂笑,“我他媽……結紮了。”

“什麽時候?”紀荷非常佩服自己此時的鎮定,盡量面不改色。

江傾的瞳色像他身後漆黑到近乎幽蘭的夜空,神秘、廣袤無垠,配上唇角一點點勾起的笑意,蠱惑無比。

她的心和眼神真的都一起迷亂了,聽他潺潺流水般的低音,“養傷期間,順便動了這小手術。”

“小手術?”紀荷顫笑一聲,眼神不敢對視,轉回來盯著被子,搖搖頭笑,“你還這麽年輕……以後結婚,為穩固你心,女方都會想跟你生孩子,不能因為你自己有,別人就不想擁有完全跟你的孩子……”

“我管別人幹什麽。”江傾看著她近三年瘦削很多的側臉,眼神一顫,什麽差點脫口而出,好在相當理性的克制住,不打攪的,搖頭一笑,聲音啞,“我自己有就行了。”

紀荷點點頭,一時覺得這病房空氣太過凝滯,她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看了眼念念的輸液袋,連忙按了床鈴。

等待醫生來的期間,紀荷重新躺回被子,這回是背對著他。

江傾仍然抱著孩子在走,他愛念念愛到恨不得黏在自己胳膊上,也不知道這幾個小時過去,他兩胳膊酸不酸,還能不能正常活動。

紀荷內心覆雜,躺也躺不好,幹脆拿出手機搜索男性結紮相關知識。

在百度打上男性結紮四個字,出來一溜。

說什麽的都有,大致是一種男性的永遠避孕方式,將從睪`丸運往陰`莖的輸`精管切斷,使精`子無法排出體外,那個“切斷”的示意圖是動態的,剪刀喀嚓一下,一條線就斷了。

紀荷看得渾身麻,於是,幹了一件極度愚蠢荒唐的事,手一抖不小心點開一家醫療問診平臺上的語音模式。

只聽那年紀大概有四五十歲、經驗很老道的女醫生聲音中氣十足道:

“男性結紮並不立即產生避孕效果,連續做兩次精檢查,證明確實無精子存在,才可以放棄避孕措施。”

——紀荷手機被女兒嘔吐物泡廢,這只舊的久不用,媒體聲開得巨大,整間病房可聞。

她身上的被子抖了一下,身後男人可想而知的、知道她藏在被子底下幹什麽好事。

紀荷尷尬到扭曲,下意識扭頭驚瞪他一眼。

江傾好巧不巧的正擡起眸,與她四目相對。

紀荷被他漆黑黑的眸子盯得腳趾都尷尬的卷起,她一亂,手又抖了一下,那女醫生又再道:

“你的擔心多餘,結紮不會影響男性性功能。”

江傾的眼神……

紀荷瘋了。

猛地扭回頭,再也不敢看,那逼平臺竟然又重覆了一遍:

“你的擔心多餘,結紮不會影響男性性功能。”

紀荷死命按手機、按關機——

誰、誰他媽、就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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