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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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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宣布閉門謝客安心養傷,第一個遞帖上門的竟然是馮培源,這是小兩口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了。

但同時,飄過他們腦際的是馮培源之前說的話。

這位誥命夫人親自上門探病,當然不能拒之門外。夫妻倆互望一眼,便叫人請了她進來。

見客沒有在前廳,而是直接迎人進了逸竹軒的客廳,安王行動不便,被放在榻上。顏初夏則是親自到院門迎接的。

論起身份,雖不必如此,但這個人是先皇封的誥命夫人,連東方乾都要禮敬三分。所以,安王要如何熱心都不為過。

馮培源著黑金緞服,隨身了兩盒滋養用的藥材和補品。

“老身等王妃過府,這一等,就是大半年。王妃多半是貴人事忙,忘了此事了吧。”

玨太子冊封大典上的事情,顏初夏怎能忘記,所以,她幾乎都是避著馮家和萬俟家以及平王妃的。這下倒好,馮培源主動找上門來了。

顏初夏心思電轉,即墨羽司是馮培源的外甥,那麽她到底想讓他們做什麽?奪回平川王丟失的王位,這怎麽看也不該是東方乾的兒子該幹的事情吧?

“老夫人,安王不太過問朝政,自然,我也不能涉足太多。”

馮培源看了顏初夏一眼,也不知是怒是怨,只淡淡說道:“王妃說話倒是直白。”

“這朝堂之事風雲多變,短短半年,儲君之位兩度更換。安王雖然是皇上疼愛的兒子,卻不是儲君之選,的確有些事情不宜過多涉足。”

馮培源既然願意將那面機密的事情說出來,必然是想要拉攏安王一脈的。按顏初夏的理解,馮培源想必是想讓安王與即墨羽司聯手,共禦諸王。今後無論誰登上帝位,至少不會牽連到馮家和姚家。只要安王沒有野心,自然如釜底抽薪。連昱貴妃都奈何不得,何況是她。

馮培源的臉色微微泛出冷光,“王妃以為老身是只顧身家性命,不顧社稷安危的人嗎?”這語氣絕對有被褻瀆的憤怒在裏面。顏初夏被劈得楞了一下。只見馮培源踏步進屋,似乎短時間不願意再搭理她。

東方少傾請馮培源同榻而坐。顏初夏則被他拉著坐到了自己身邊。說起來,這廝應付這些元老們是相當得心應手的,不過幾句話就逗得馮培源的老臉開了花。

“方才可是初夏惹老夫人不高興了?她就一孩子,您千萬被跟她計較。”這家夥的察言觀色隨勢而變,是顏初夏見過的最厲害的。所以,此刻顏初夏只要乖乖地坐在他身邊即可。

馮培源看了顏初夏一眼,臉色的確比方才好看多了。

“這件事想必王爺也聽王妃說起過吧?”

“夫人指的哪件事?”

“王爺何必跟老身打啞謎。老身隨先夫出征,殺過流寇,打過大曜精兵,喜歡有話直說。前太子冊封大典那日,老身找王妃談過一件秘事……”馮培源看著東方少傾,等他的反應。

東方少傾臉色都沒變動一下,雙眸依然含著笑意,“老夫人可是說平王爺的事情?”

“安王是不是查到什麽了?”馮培源也毫不掩飾。

東方少傾笑道:“夫人,那些事情都是上一輩的恩怨了。豈是我們晚輩能置喙的。更何況,現下,天下還算太平。想必即便有人要掀起風浪,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馮培源深看了東方少傾一眼,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松動,“王爺如果早點引起重視,大瞾與大曜之間,應該就不會介入一個漠托了。”

“夫人的意思是……”

“我馮培源不關心皇家的家事,只關心國事。但如果因為皇家家事不平,累及社稷不穩,那就另當別論。”

顏初夏暗暗吃驚,難道漠托跟平王有勾結?可是平王很少過問政事,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話不多情緒也不多的王爺而已。

“這等重要的事情,老夫人為何不親自向皇上稟明?或者找太子也更為合適。我在朝中並無分量,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馮培源沈吟了半晌,像是在思考拎什麽理由,最後她嘆了口氣,“那是因為,安王你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安王跟遼川王的關系看起來很好,如果安王能引導遼川王讓他不介入此事,自然皆大歡喜。”

即墨羽司都從遼川到了京城,他不介入那是不可能的!不過,東方少傾還真不希望他跟漠托有什麽牽扯不清的關系。如果沒記錯的話,漠托軍隊是在他加入後才進攻大曜的。如今想來,如果當初顏初夏聽了馮培源的話,說不定可以提早對漠托加以防範。但是,問題是,馮培源這個一心為國的披露為什麽只對安王?姚家跟東方少昰的關系也不錯,即便當時他在禁足,以她的本事,要遞個消息不是太難的事情。再說太子如果以此一躍翻身,那可都是她的功勞。再則,前朝雖然還有一個管事的皇上,如果真是為了江山社稷,總是可以向君王旁敲側擊一下的。

但結果,她就找了一個最不管事的安王。

“老夫人,我相信,這其中應該還有另外的原因您未曾透露。”東方少傾笑容不動。

馮培源楞了一下,笑道:“你就是一個人精!根本原因則是,我不想你們兄弟日後反目。”

誰跟誰反目?

東方少傾跟顏初夏更是一頭霧水。

顏初夏腦子一動,開口道:“夫人曾說三個孩子沒了一個。沒的那一個到底是誰的?而不見的哪一個又是誰?”

“後一個問題,我相信你們已經知道答案了,至於前一個問題……”馮培源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只說我看到的事情。”

“那夫人都看到了什麽?”

“三妃同在行宮產子,雖然各有宮殿,但距離卻很近。馮妃難產,我一直陪在她身邊,孩子生下來了,可大人卻……那孩子我看過一眼,小臉皺巴巴的,腳掌有三顆小痣,但等送走了馮妃,再看那孩子時,痣卻已經不見了……”

“夫人的意思是,即墨羽司是我的哥哥?”東方少傾的臉色終於變了。

馮培源也算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是與不是,我不能十分確定。只不過傳出昱貴妃的孩子夭折時,平王臉色陰沈了很久。”

馮培源起身,“老身言盡於此,安王思忖著辦吧。”

送人離開後,顏初夏疑慮重重,“她的話可信嗎?”

東方少傾搖頭,“有幾分可信度。只不過,當年馮妃因難產而歿,這跟母妃多少有些關系。不存私心倒罷,這存了私心,可就一切都不好說了。如果我們站錯了隊,幫錯了人,這就是身家性命的事情。”

東方少傾的冷靜讓顏初夏心裏也平和下來,“那即墨羽司的事情就不管了嗎?”

東方少傾擡眸,捏了一把顏初夏的臉頰,“你是不是還是動了心?你認為即墨羽司這樣的人的想法會輕易更改嗎?除非有確鑿的證據。既然馮培源不敢將此事公之於眾,我們就更不能當她的喉舌。更何況,在皇家,即便是親兄弟也可能成為仇人。至於即墨羽司,我覺得維持現狀,比其他兩條路都要來得好。”

顏初夏點點頭,對她而言,皇家的確太過覆雜。

結果,馮培源來過跟不來一個樣兒,這絕對是她想不到的。安王雖然最幼,表面隨性而為,可內裏卻比東方玨內斂沈穩得多。不過,東方少傾的暗衛可不是吃素的,第三天就查到了當年的穩婆,結果,那三個穩婆,兩人在不久後就離世,另一人則失蹤了。而相關的宮婢內侍,竟也死的死,失蹤的失蹤。最令人費解的是三個,而非兩個。

“果然有些蹊蹺!”

顏初夏正端了新做的糕點進來,看東方少傾笑得陰森陰森的,“你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麽壞事?”

東方少傾邪邪一笑,“本王為愛妃設計了一款舞衣,你過來看看。”

顏初夏放下盤子,接過東方少傾的畫稿。竟然是一件廣袖長裙,蓮花裹胸,荷葉袖邊衣擺,沒有多餘的裝飾,簡潔大方。

“的確不錯。”

東方少傾挑起眉,“穿起來更好看!”

東方少傾神神秘秘地從身後拿出一個布包遞到顏初夏手上。

“你可別告訴我,你已經做好了?”

“前天看你在花下亂竄突然想到的,就立刻讓人做了。”

“這麽薄?想凍死我呀!”

“當然不是在這裏穿。”東方少傾眉頭一動,讓外頭伺候的眾仆人,擡他們去溫泉宮。

溫度一低,溫泉宮裏四面的門窗也就關了上來,因為開的泉眼極多,人走進去,雲蒸霧繞,如夢似幻。

東方少傾饒有興致地撫起瑤琴,沖那個換好舞衣的女子笑道:“愛妃,我剛學的玲瓏韻,你來配段舞可好?”

“玲瓏韻?我怎麽沒聽過?”

“那是為你而作的,今天第一次見人。”東方少傾回答得理所當然,顏初夏卻怔楞了一會兒。

“我可沒聽說你會作曲!”顏初夏的臉微微有點泛紅。

“咳咳,凡是好玩的,我都會一點!不過這似乎是第一次。我還刻意請教過蒙林呢。”

顏初夏抿了抿嘴,“你彈,我先聽一遍,找韻感。”

東方少傾咳嗽了一聲,看起來有那麽一點不必要的緊張。

顏初夏則看著他修長有力的手指慢慢不停地撥弄著琴弦。最初琴音清澈純粹,慢慢地琴韻悠悠逸散出那麽一點撩撥人心的東西,引著人去看清楚,可偏偏那裏有一片雲霧,隔著雲端,只有無限的暢想。最後,琴韻變得濃烈,泛出桃花釀的清香,仿佛你能看見桃花朵朵開,漫天花雨……

東方少傾看著那個隨聲起舞的愛人,眉眼一片空靈純凈,旋轉,時慢時快,衣袂帶起一陣濕潤的暖風。□處,幾個漂亮的騰空飛踏,雙腿在半空中拉成了一條直線,像極了梅花仙鹿在踏空而來。

東方少傾看得正癡迷間,一道白色拋物線沖出了簾幔。

“啪”顏初夏華麗麗地在□處摔了一個狗吃屎。

這一轉折讓東方少傾楞了好半晌。誰都沒有發現簾幕一動,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東方少傾回過神來時,立馬扔掉琴撲了過來。

“你慢點,別把傷口掙破了。”顏初夏埋怨道,聲音不大,正暗暗地抽著涼氣呢。

東方少傾也沒好氣,本打算將女人抱上那邊的楊妃榻,替她看傷,結果,剛一用力,腹部的傷就一陣刺痛。

“四弟,讓我來吧。”

驀然擡頭,不知何時東方少昰已在簾內,兩個摟在一起的人瞬間尷尬地紅了臉。

“那些丫頭小廝都死了嗎?怎麽都沒人來通報一下?”

東方少昰已經走了過來,“是我被你的琴音迷住,不想他們打斷。”實際上,他不但聽見了琴音,更看到了那舞姿,以及兩人互望的迷醉眼神。

東方少傾看東方少昰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像是要扶顏初夏,一眨眼功夫,顏初夏便被他淩空抱起。

“太子哥哥,你四弟還沒這麽沒用,即便身上再多幾個窟窿,自己的女人還是抱得動的。”說罷十分瀟灑地走到榻前,將顏初夏放在上面。顏初夏分明能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知他是負氣,太子又在旁邊,也不敢問是不是傷口崩裂了。

東方少昰嘴唇白了白,也跟著走過去,遞過一只繡花鞋。

“謝謝。”東方少傾接過,客氣地道謝,這倒讓東方少昰有那麽一點不習慣起來。

“傷得嚴重嗎?我讓人去請太醫了。”

東方少傾一手握著顏初夏的腳丫子,另一只手穩住她的小腿,輕輕轉動了一下。

顏初夏倒沒呼疼,只是咬了嘴唇不說話。東方少傾也微微出了汗,“廢不了你,別可憐巴巴地一臉委屈模樣。”一看這樣子東方少傾心就直抽抽。

那一秒,顏初夏好想踹了他。

東方少昰則教訓了一下自己不懂事的弟弟,這反而讓顏初夏笑了起來。

“姐夫,他就這副德行!”

“小丫頭,這幾天慣得你上房揭瓦了,我什麽德行了?別在太子哥哥面前汙蔑我!好歹我也是個王爺!”

“哦,你也知道你是皇子呀?那就別每次跟個流氓一樣……”

東方少是離他們有一米距離,將兩人的笑容盡收眼底。他何曾見過他們如此的笑顏?無論是顏初夏也好,東方少傾這個弟弟也罷,雖說都是他看著長大的人,卻從來沒在他面前露出過這種毫無城府芥蒂的表情。那種笑是讓人迷醉的,仿佛一切汙穢都無法沾染他們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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