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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安王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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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初夏十八歲這年,註定是個多事之秋。

剛看完元宵花燈,宮裏就傳來消息,稱皇上病重。

當時顏初夏和東方少傾互看了一眼,都未想明白原委。急匆匆趕進宮去,東方少昰和東方墨皆已在列。

皇後領攜著六宮妃嬪在內殿探視,等得妃嬪散去,太子及諸王才被召見。顏初夏進去時,只看見皇後與昱貴妃在東方乾病榻前一坐一站,神色間難免的憔悴惶恐。

連顏初夏看到東方乾那灰白的臉也愈發愕然——這絕對是油盡燈枯之色。

東方乾費力的將兒子們打量了一個來回,紛紛囑托,輪到東方墨時,他語重心長地說,“墨兒,你母妃去得早,你又年幼離京去了封地,這十幾年的磨礪也成熟穩重了。如今父皇年邁,你留下來,為父皇分擔一些責任。你太子弟弟監國甚是勞累,兄弟本是一體,國事即是家事,你也應當為他分憂解勞,穩固江山社稷……”

這一番話很是情真意切,司馬詠佳偶爾附和一下。

“傾兒也快十九了,也可以為太子分擔繁重國事。”昱貴妃提醒了一句。

東方乾也不知道有沒有明白昱貴妃的話,只道:“墨兒畢竟是長兄,傾兒有意朝政的話,就讓墨兒與太子兩位哥哥帶一帶,等能獨當一面了,再委以重任。”

畢竟東方少傾是最小的兒子,他這樣說倒也算是合理。昱貴妃嘴角動了動,溫溫順順地應了,沒敢違逆。

東方少傾一直微低了雙眸,“父皇、母妃,兒臣知道您們的心意,俗話說,男人三十而立,兒臣還想在幾位哥哥的庇護下多瀟灑幾年呢。朝堂上的事,用得到兒臣的地方,兒臣自然盡心竭力。不過,兒臣,還是更願意享受天倫之樂。”

東方乾擡眼看他,微微怒道:“前些日子才誇了你長進,今日怎麽又頹廢起來了?雖然你的哥哥們能給你榮華富貴,可你也學會為朝廷社稷籌謀,這才是一個皇子的擔當。”

東方少傾低頭受領,等東方乾訓斥完這才說道:“那兒臣日日來照顧父皇可好?這樣也可以讓哥哥們安心朝政!”

如是乖巧說辭,倒是一時讓眾人沒挑出什麽毛病來。

翌日,皇上便下旨,太子監國,代王輔政。到此刻,顏初夏不得不相信代王回京述職只是這件事的一個契機而已。

安王日日進宮伺候東方乾湯藥,陪他解悶,早出晚歸。春寒料峭,安頓好朝堂事務的東方乾決定去溫泉行宮養病。宮中幾位妃嬪隨駕,東方少傾自然也跟了去。

溫泉行宮位處嵇山,離京城不到二十裏地,跟皇家圍場相鄰,戒備不像皇宮深嚴,但駐守的禦林城防軍卻有三千之多。

但即便是如此,在入住行宮的第三天,東方乾還是遇刺了。

那日,東方少傾剛伺候完東方乾吃藥,守他睡下,聽得微微一點響動,本沒在意,猛然看見榻前幾盞燭火均朝一邊歪斜,很快又恢覆直立狀態。

東方乾體弱畏寒,窗戶一向關得嚴實,而唯一能透風的門並未開啟,伺候的人都在外間守著,不敢進來叨擾。這輕微的風流,東方少傾不得不多心地繞到簾幔後面去檢查。

突然之間,一柄亮晃晃的長劍從他肋下穿過,速度之快,當真只是一閃而過。

東方少傾反應可不慢,忍痛抓住劍刃,大叫道:“來人!抓刺客!”

不但驚醒了東方乾,也捎帶地招來了外間的守候的宮人內侍。

黑衣蒙面人拔不出劍,轉身欲走,被一躍而起的東方乾一掌擊中未來得及收回的右手,驚慌之間,面紗被揭下,不是別人,正是劍無羈——東方玨那名隨身護衛的高手。

劍無羈見勢頭不妙,早撞破窗戶,逃之夭夭。

安王倒地,血流如註。

東方乾龍顏震怒,一手托起東方少傾,小心安置榻上,鮮血在地毯上拉出一條紅綢。

東方少傾強忍著疼痛拽著東方乾的袖子,不肯撒手,“父皇,如果兒臣去了,一定要替我好好安頓初夏,不要讓她受到任何委屈!”

東方乾皺起眉頭,心疼地斥責道:“胡說什麽?只是一劍!我東方乾的兒子沒有這麽不經打!”雖然如是說,聲音卻已經忍不住發抖。

“初夏她沒有父母疼愛,又被母妃猜忌,皇後排斥,還有昭陽的抵對……她太單純,這個皇家根本不適合她。我怕我走了之後,她會被人陷害,斷了活路!父皇……”東方少傾說得氣若游絲的,怎麽看都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東方乾即便再鐵石心腸,畢竟他是一個父親,看著自己一直疼愛的兒子全身血淋淋的,沖他交代後事,心裏那種痛又豈是常人能夠體會的。

“父皇一定會妥善安置她。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朕就賜她一塊免死金牌!”

東方少傾聽到東方乾的再三保證終於安了心,昏迷之前,只叫了一個名字,“夏!”

顏初夏一晚上眼角跳個不停,好不容易安睡下來,就聽見急促的敲門聲,起身開門,只見慕寒的臉頰一片灰白。

行宮內。

東方乾怒氣未消吼得一幫宮人侍衛團團轉。禦醫更是在外間跪了一地。

昱貴妃坐在榻前嚶嚶哭泣,雙眼紅腫,神色憔悴。

殿外,自然還跪著一片人。

顏初夏直楞楞地看著這一幕,沒敢挪動腳步。

她幾乎要懷疑這只是一場夢。慕寒護送著她進了裏面,直到看到躺在那個床上的人,她才清明幾分。

地上的血跡已經被清理過,身上的傷口也已包紮過,可那個人卻躺在那裏悄無聲息。

“傾……”

顏初夏楞楞地跪在榻前,握住一只手,血水浸透包裹的布現出一片殷紅。

哭得死去活來的昱貴妃嫌惡地看了她一眼,“現在來哭有什麽用?如果傾兒有個什麽好歹,我拿你去陪葬!”

顏初夏仿若未聞,只是呆呆地看著床上人的面孔。

慕寒站在她身後,臉黑得要死。

俄而打發了眾人的東方乾走進來,臉色依舊灰白,但那氣勢哪裏還有生病人的模樣。他瞟了一眼床前的兩個女人,最後讓昱貴妃先回去休息。

昱貴妃遲疑了一下,“我不信任她!”昱貴妃這次是真的急昏頭了,將一切都歸咎到顏初夏身上。

是呀,如果沒有林夏,他們母子如何會分道揚鑣;如果沒有顏初夏,她或許已經修覆了母子間的裂痕;如果沒有這些女人,他們說不定已經奪得了太子之位。這都怨這些該死的紅顏禍水,毀了她的傾兒,毀了她和他的母子情誼!

東方乾再次看了一下顏初夏,顏初夏連個反應都沒給他們。

最後他嘆了口氣,“至少傾兒相信。傾兒在昏過去之前,叫著她的名字,這就足夠了。”

昱貴妃不可思議地看著東方乾,瞪視的雙眼幾欲滾出眼眶。

“扶昱貴妃回去歇息!”東方乾無意再理會她,只朝宮嬤吩咐道。

慕寒也知趣地退了出去。

“你愛上他了?”東方乾坐到榻前圓凳,看著旁邊的顏初夏。

顏初夏終於擡了頭,“你又想怎樣?”

東方乾的眉頭微微一蹙,“你這種口氣是對朕你公公該有的口氣嗎?”

顏初夏默,轉回頭,只是看著東方少傾。

東方乾知她倔強,“傾兒這一劍,不會白挨。朕會命人徹查此事。”

顏初夏冷冷一笑,“即便此刻,他為了皇上而殞命,皇上也不會打消禁制他的念頭吧?”這才是她感到悲涼的原因。東方少傾明知道這個父親會犧牲他,他依然會念在生養之恩上,不顧一切地為他當劍。

東方乾被堵得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初夏,傾兒是我看著長大的,作為一個父親,我能不愛他?但同時,我也是一個君王,不能讓後宮的紛爭影響到前朝。誰適合做未來大瞾天子,這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也不是我一人喜好能夠決定的。沒有什麽是比江山穩固社稷安定更重要的……”

“皇上,我只是一介無知女流之輩,不敢枉論朝堂事。但是,皇上,您是不是對太子太沒信心了。您把所有事情都計劃周全了,確保萬無一失。但,您可曾想過,太子登基之後,您這個太上皇難道還要替他把持朝政嗎?”

“人力有限,天命難為!朕也只能做到為人父為人君應該做的地步。等太子登基,朕自然退居深宮,不再過問朝中事務。以後是禍是福,那都是兒孫們的造化。至少,在我東方乾統治的時期,不容大瞾有亂!”

顏初夏還能說什麽?

東方少傾直到翌日傍晚才醒過來,盡管傷口處理的很好,但也免不了感染,低燒持續不斷,腦子也不甚分明。

睜眼第一眼,看到顏初夏正捧著他的手呆楞呆楞,讓他心裏一暖。微擡眼眸,裏間並無閑雜人等,當下起了作弄的心思。

“夏……”

顏初夏驀然擡眸,只見東方少傾緊閉雙眼,雙眉緊蹙,一臉痛苦表情。

“傾,我在這兒!”顏初夏坐上床沿,俯身看他,一臉急切。

東方少傾驀然睜眼,眼神清明,毫無準備的顏初夏嚇了一個激靈。

東方少傾本想乘機偷香竊玉,結果一動,牽動了傷口,疼得呲牙咧嘴,冷氣直抽,額頭彌出一片汗。

“想喝水嗎?別亂動。”顏初夏已經叫宮婢趕快傳太醫。東方少傾卻用受傷的手拉著她不撒手,“我想吻你。”

……

顏初夏半晌沒回過神來,直到聽見腳步聲,才瞟了一眼外面,快速地在東方少傾唇上啄了一下。

東方少傾有些不滿意,但看見門口出現的太醫,也只能暫時放棄。

太醫請安診脈,“王爺的脈象仍然比較虛弱,需要好生靜養,補益氣血。”

東方少傾那一劍雖然狠,幸好沒傷到內臟,加上他年輕,身體底子很好,恢覆起來自然比昱貴妃那傷好得快。

“愛妃,你先回避一下!我要換藥了。”太醫扶東方少傾起身準備換洗傷口。

顏初夏則楞楞地站在原地兒,完全沒回避的打算。

“我要看看……”

東方少傾看了她一眼,高聲喊道:“慕寒,帶王妃回避一下去!”

慕寒立刻跳出來,擋住顏初夏的視線,“王妃,這個時候還是依著王爺一點。”

顏初夏無語,這家夥向來只執行東方少傾的命令。

“王爺只是怕嚇著你。”站在廊下,慕寒覺得挺有必要為自己的主子正一下名的,剛才王妃被拎出來的臉色可不咋好看,如果因此造成兩人之間某方面不和諧那就不好了。

顏初夏卻壓根沒在意這些,“慕寒,我只問你,劍無羈可有抓到?”

慕寒臉色一平無波,”到現在還沒有消息。”顏初夏看他,沒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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