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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心意半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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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最讓顏初夏難應付的還不是東方少傾。

等她想像個沒事人一樣跟即墨羽司同桌而食時,慕寒原本就淡漠的臉,這下更淡漠了,而即墨羽司並沒打算掩飾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心情大好地說道:“王妃,安王踢壞的那扇門銀子我陪了!”

呃……昨晚,那個混蛋似乎的確踢了扇門。

“昨晚隔壁房間的房客不甚煩擾退房,銀子我也掂了……”

尼瑪,你個混蛋到底要鬧哪樣?

東方少傾正給顏初夏張羅一碗潤喉的甜湯,小丫頭似乎嗓子不太好,而且她在有意降低說話頻率。但即墨羽司這是幹嘛?

“遼川王,這裏是一百兩銀子,夠了吧?”轉頭,十分溫和地舀起一勺子甜湯,放到顏初夏唇邊,“愛妃,喝兩口。”

即墨羽司將銀子揣進自己口袋,嘴角都笑彎了。

顏初夏拿過碗,瞪了東方少傾一眼,最後還是決定暫時不要見人的好。這不是欲蓋彌彰嗎?

一行人多留了一天第二日才上路。

大家似乎都知道藥的事情,卻沒一個人當眾說出。那日,東方少傾找石姬談了半個時辰的話之後,石姬眼睛紅紅地出來,就被侍衛送走了。而且當時已經是下午。這事,大家就再沒提過。

出了遼川,東方少傾並沒有急著回京城,跟即墨羽司一商量,兩人選了一條異常曲折的道路回京,自然一路風光是不在話下的。

但這些交通要道上,消息也是很靈通的,時常有從京裏過來的人。

東方少昰因為賑災被查出一半的賑災錢款不知所蹤,被言官彈劾,又被昱貴妃及蘇婕妤的親信黨上奏,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不嚴懲太子,前朝後宮都難平息。

而這個最佳替補人選,自然要在在京的兩位皇子中挑選。昱貴妃和蘇婕妤的各方親信正在大肆為自己的人疏通籌謀之際,千裏之外的東方少傾一道奏折陳述了東方玨各種賢能,那言辭既有作為臣弟欽佩恭敬,又有立足江山社稷的一翻肯定,言辭十分懇切!

當即昱貴妃一方立刻沒了氣勢,而蘇婕妤則柳眉一擡,儼然勝券在握的模樣!

誰都知道東方少傾跟他母親有嫌隙,所以,也沒有人會懷疑東方少傾的做法,連皇後在看到東方少傾態度時,都不覺要為昱貴妃捏把同情汗:縱使你野心再大,你的兒子不爭氣,能奈何?

而皇後的親信也以最快速度尋找蘇婕妤的破綻,力圖阻止她覆位太子。

被軟禁的東方少昰則坐在太子府裏賞花賞月,跟太子妃吟詩作對,難得地獲得半片寧靜相守。

皇孫就要出世,他們張羅這事都來不及呢,前朝那些人的爭鬥仿佛也離他們很是遙遠。

不過,兩人得到的好處是很明顯的!

因為以代罪之身軟禁,反而那些居心不良的東西被名正言順地阻斷在太子府外,這樣倒更容易確保皇孫的降臨。

而東方少傾一路接收著京城的飛鴿傳書,一面心情甚好地帶著顏初夏游遍了江南。東方乾給了即墨羽司兩個月時間交接一劍山莊的事情,所以,他們誰也不急著趕路。

而後為了掩人耳目,四人又喬裝改扮,顏初夏與東方少傾扮成夫妻,而慕寒和即墨羽司分別扮成他們的兄長,結伴而行。連衣服都穿的是尋常百姓的布衣。那些侍衛,明的暗的都全部喬裝到暗處去。

顏初夏最初以為,東方少傾只是想行動更自由一些,結果在看到闖進他們臨時歇腳的客棧的殺手時,顏初夏明白了。即便東方少傾做足了退出皇位之爭的樣子,依然是沒辦法逃脫的。而最悲劇的是,隱藏起來的一波侍衛找到了殺手的巢穴,還活捉了三只蒙面客。更多的人是在任務失敗後被殺或者自殺了。

慕寒給這三人下了軟骨散,讓他們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

“你不審問嗎?”即墨羽司對東方少傾不聞不問無作為的行為很是好奇。

東方少傾則拈起一粒葡萄剝好,放到顏初夏的手上,這才慢悠悠地說道:“他們肯說的一定不會是真話!我何苦為他人做嫁衣?既然這裏有活口,自然會有人想要滅口。不急。”

即墨羽司點點頭,笑容多了幾分,“以前墨一直跟我說,王室不是一般人能待的,果真如此。”

顏初夏的眉頭動了一動,即墨羽司的這個立場可是很有點意思的,他的關註點似乎永遠都圍繞著皇家。但她沒對此發表任何意見,而是沖東方少傾說道:“出恭後你可有洗手?”

東方少傾眉頭一顫,瞟了一眼她手裏的葡萄,“丫頭,表達羞澀不用用這種詞!”

羞澀?他那只眼睛看到她羞澀了?

但是顏初夏最後還是乖乖地將葡萄放進嘴裏。那邊慕寒甚至給她削了一個梨,放她手上時,還主動說道:“洗梨的時候,我就洗過手了!”

“太湖邊有一家酒樓,糕點不錯,我帶你去吃?”東方少傾為顏初夏擦幹凈手上的葡萄汁,十分耐心地看著她。

即墨羽司不覺好笑,“安弟,你最近都在給弟妹找酒樓,不怕把弟妹養得太肥?”

“你看她怎麽吃都不胖就知道完全不用擔心了!”

“昨天她吃了整整一只叫花雞?”慕寒的臉色是淡漠的,口氣卻帶著抑揚頓挫的驚嘆調。

顏初夏臉紅了紅,昨天他們去爬山,她起得晚,沒吃到早飯,午飯因為趕路又錯過了,難道她一天吃一只叫花雞也叫多嗎?感情那些王妃只吃一只雞翅膀?

東方少傾則摸摸顏初夏的鬢角,“能吃是福!娘子能吃,也是相公的福氣!”

最近東方少傾說話越來越露骨了。顏初夏都要以為自己已經取代了林夏的位置。結果前天晚上,她不怕死地問了一句,“你不是打算為林夏守活鰥的嗎?”

這家夥的臉立馬就黑了,定定地將她看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硬是一句話沒說,氣息冰冷。

看到那種甚至可以說是埋怨的目光,知道自己觸了禁區,顏初夏承認那一刻,她心裏有一種叫做嫉妒的東西冒出來,這從未有過的情緒讓她有些煩躁。

而那個混蛋完全不理會她的煩躁,回房洗漱完後,又爬上她的床,死死將她摟在懷裏,依然黑著臉,還什麽也沒說。

所以,她失眠是正常的,沒早起自然也很正常。而此刻,東方少傾又像個沒事人一樣,依然對她寵溺有嘉,仿佛她真的是他最鐘愛的女人一樣。

顏初夏突然覺得口裏的葡萄吃起來有些酸澀,不由得轉眼看了看已經完全恢覆的東方少傾。

如果這個人將她當成林夏的替身,像對林夏一樣對待自己,或許今後的事情也會好辦很多。但這個前提就是讓自己做好這個替身,這讓她心裏十分不舒服,此刻的顏初夏已經完全鉆進了牛角尖,她甚至都沒意識到林夏就是自己。尤其是有了那次肌膚之親之後,無形中,她就會將某些莫須有的希冀往東方少傾身上套。用一個夫君的標準來要求他。她知道這是很危險的。即便東方少傾能夠跟她在一起,難保今後立場不一樣出現對立。

所以,無論如何,她不能允許自己就此沈淪下去。這些日子在外游山玩水,幾乎讓人遺忘了她原本所處的世界本是豺狼之地,根本不容許她有如此輕松悠閑的狀態。

“我們什麽時候回京?”

如果突兀地說出這話,另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她身上。

“不好玩嗎?”東方少傾看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可慕寒看得出他壓抑的怒火。不要怪東方少傾小氣,這已經是這個小丫頭第五次表示要回京了。

即墨羽司則捏著茶杯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茶。對他而言,本來就無所謂是在京還是在野。

“京城變故這麽大,我只是有些擔心……”

“擔心?”東方少傾臉色已經沈了下來,“擔心他?”

他?

顏初夏腦子打了個結,還沒反應過來,只見東方少傾將面前的杯盞一推,起身就走了。

顏初夏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麽,卻也未能說出來。

慕寒看了她一眼,跟著離開。

即墨羽司則微微蹙起眉頭,“其實他的心思很單純。”

難道我的心思就覆雜了?

顏初夏沒好氣地瞪著即墨羽司。

他們這是在茶樓裏賞景,這下要賞也是賞不了的。幹脆回了客棧。

回到客棧時,東方少傾和慕寒並沒有回來。顏初夏窩在自己房間,有些憋氣。她明明什麽都沒說,那混蛋到底想到哪裏去了?

她擔心誰了?

京城還有誰能讓她擔心的?

顏初夏想了半天,腦中突然跳出一張臉。是了,除了太子還能有誰?

可那個人壓根不需要她擔心好吧?這個混蛋到底回路怎麽長的?

如果那個中宮之主和太子連蘇婕妤這樣的人都治不了,還不早被他們母子拉下馬了?賢王就是一個花架子在那裏,虛張聲勢,根本就不堪一擊。

好吧,終究說來,東方少傾還是不信任她。

想起那日在巖洞,他對慕寒的絕對信任,顏初夏就覺得萬分委屈。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他不利的事情!

他憑什麽懷疑自己的心?就因為昱貴妃說了一句話?就因為他看了一幕完全不構成借鑒意義的畫面?他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顏初夏憤怒了,滿屋子亂轉,最後一呼,“小二,拿酒來!”

樓下的小二還真捧來了成年的桂花酒,甚至給她溫了一下。

即墨羽司嘆了口氣,小兩口吵架,他本不應該插一腳,可看著這小丫頭喝悶酒也不是一個事兒呀,所以他不請自來,將顏初夏手裏的酒奪過來,“你是真想回京城,還是不想跟安王單獨相處?”

顏初夏一楞,擡眸看即墨羽司,不明所以。

即墨羽司又嘆了口氣,這兩人真是當局者迷。東方少傾一心想要對顏初夏好,而顏初夏一心想要避開他的好。完全不在一個調子上。原本以為顏初夏在為那一日的事情生氣,說實話,連即墨羽司都曾經懷疑過石姬下藥東方少傾是知道的。雖然結果來看並不是如此。顏初夏要為此害羞或者生氣其實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即墨羽司觀察了很久,顏初夏並不是對安王厭惡和排斥的,她偶爾也會臉紅,對東方少傾過於溫柔的舉動懊惱。

但這種懊惱卻並非因為害羞,而是一種拒絕。

她的心亂了。

似乎突然不知道應該用什麽面目來對待這個自稱是她夫君的人!

即墨羽司能看出來這兩人之間有什麽解不開的結。這個結導致他們無法徹底敞開心扉來完全接納對方。對夫妻而言這是大忌!

“我……我只是想回京城。畢竟離京這麽久了……”

即墨羽司微微一笑,小丫頭不願意承認,那也沒辦法。

“墨曾經告訴我,如果想讓別人坦誠相見獲得別人的信任,就應該首先自己做到坦誠與信任!這話說起來容易,但要做到的確很難!錯信一個人,或許會讓你丟掉信命。但信對一個人,會讓你死而無憾!”

顏初夏的心中一動。

“難道你以前有事情瞞著代王?你們倆的關系好得不一般!”完全是可以是生死相許的知己。

“你應該知道我並非即墨行雲的兒子吧?”即墨羽司依然在笑,甚至笑容都沒有一絲波動。

“其實,即墨行雲並不像外界傳的那樣對我好。他之所以對我好,那是因為鄢姨!”

“難道你真是大夫人的兒子?”顏初夏冒出一句來。

即墨羽司眉頭皺了皺,“是即墨璞告訴你的吧?鄢姨比我親娘對我還要好,可惜她卻不是我親娘。我的身世很多人都感興趣,包括墨。但是真正知道我身世的只有鄢姨。即便是我,也是在她臨死之前才得知的。”不過,我寧願什麽都不知道。

顏初夏有點發懵,“你……你不用告訴我。”

即墨羽司如兄長般的笑顏,毫無防備的目光,讓她沒辦法進一步探聽下去。

即墨羽司靜靜地看了顏初夏一會兒,突然笑了,這次笑容很大,眼淚都出來了。

“之前墨也跟我這樣說的,但是我告訴了他,於是他成了我的同盟。因為他做不到背叛我的信任!”

顏初夏惡寒,這家夥才是最惡劣的吧?他在賭別人的心!

“我知道,你應該是那個人的眼線吧。”即墨羽司直接道出了“那個人”,“不要驚訝,因為墨也是!”

顏初夏能不驚嗎?東方乾竟然用自己的兒子做暗線?難道這就是東方墨沒有成為太子的真正原因?那他弒母的事情……顏初夏幾乎不敢想下去。

“因為那個人想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但是墨沒辦法配合!我們都知道他遲早會派其他人來。沒想到,竟然會是你。看到你解開龍吟劍時,我就知道這個結果了。那麽,現在,你願意當我的同盟嗎?”

顏初夏幾乎跳了起來,趕緊拒絕,“我對你的身世一點不感興趣!”

“哈哈哈……”即墨羽司笑得爬在桌上,好半晌才擡起頭看, “看來,我這一個月跟你們一起上路沒有白走!可是,我要提前告訴你一句,以後,我們很可能會成為敵人!這樣你也不打算知道嗎?”

顏初夏楞了楞,好半晌才說道:“至少,我們現在還算朋友吧?”

“好!作為朋友我也衷心地勸你一句,安王比那個人值得信任多了!你待在他身邊應該是有目的的吧,你試著多信任他一點,安王是個性情中人,不會讓你的信任白費!”

顏初夏的眉頭打了個結,“明明是他不信任我?”

即墨羽司扶額,“我的道理你還不懂嗎?信任是相互的!如果誰都不肯先走出一步,便永遠也解除不了誤會!只能在猜忌中越走越遠!”

是夜,東方少傾還是像往常一樣默默爬上了顏初夏的床。顏初夏翻白眼,無論她將門窗關得多嚴實,這家夥總能撬開。這算是他的一項特殊技能嗎?

“我想過了,今天不應該沖你發脾氣!”東方少傾洩氣地說道。如果他不來找這個女人,這個女人是真狠心不理他的,既然如此,他就大人有大量,低個頭又不會死。

顏初夏心微微一顫,感受著被子外男人有力的手臂透過來的緊張,松了一口氣。

“你以為我回京是擔心太子?”

東方少傾默,但手臂上的肌肉明顯有痙攣。

顏初夏嘆了口氣,試著轉身,與他面面相對,“我只是沒想好以後我們的路應該怎麽走!你知道,我並沒有打算留在安王府!”

顏初夏實話實說。沒想到東方少傾這次卻沒有發火,而是溫柔地捧起她的臉,“我知道,我一直不在你的計劃裏。那麽,這次,你可否將我考慮進去?”

是呀,這個混蛋就這樣陰差陽錯地擾亂了她的計劃。可是將他考慮進去,她需要勇氣!

“我會給你足夠的理由的!”東方少傾像發誓一樣說道,“我會讓你發現我的存在價值的!也不會讓你做出任何犧牲!其實,”東方少傾吸了一口氣,“我也算一個不錯的男人吧……”

顏初夏一聽這廝語氣又這樣不合時宜地變了,心裏一陣惡寒,混蛋,你完全可以維持一下那麽和諧美好的氣氛好吧?

東方少傾爪子往顏初夏身後一伸,將人緊緊摟進懷裏,“我覺得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不覺得嗎?”

少用你的強盜邏輯來蠱惑人心!誰吃你這一套呀?

“我會用我的智慧來判斷的!請你跟我保持應有的距離!”顏初夏警告道。

東方少傾瑟縮了一下,在黑暗中咳嗽了兩聲,手臂松了一點,“我保證,我什麽都不會做!”

什麽都不會做?那下面抵著她的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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