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微涼，整個臥牛村一片寧靜。

就連拴在門前的千裏也閉上眼睛入睡了。

寧靜之中，一個人影在黑暗中行走，向著千裏的方向靠近。

月亮從烏雲中探出一點光亮，映著人影的臉頰，是今夜灰頭土臉離去的小芳。

小芳的手裏端著饞了藥的草料，只要吃下去，三日之內，牛羊都會漸漸虛脫而死。

她的眸中帶了恨意，但許是因為害怕，手掌還有些哆嗦，頭上的帽子拉了拉，試圖躲開月光的光亮。

不多時，她已走到了千裏的面前，千裏未動，安靜地閉著雙眼。

她有些心急，拍了千裏的頭，千裏依舊沒有睜開眼，倒是一旁的牛兒發出一聲輕聲的哞聲，小芳嚇了一跳，豎起耳朵聽著，好在周圍依舊寂靜，小芳的目光又移動到牛的身上。

她的面上驟然帶著一抹笑意，端著草料盆又走到了牛的旁邊。

輕聲道：“吃吧，快吃。”

牛兒低下頭，既然搞不垮馬，小芳也要殺了這只牛。

她的眸中帶著覆仇的喜悅，卻是一個很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來下毒？”

小芳一驚，手中的草料盆也摔在了地上。

冷汗從她的額間留下，身後是靴子踏在草地上的聲音，小芳站在原地，似是忘了該怎麽動彈。

腳步聲停在她的身後，小芳轉過身，看清楚對面的人，賠著笑臉道：“烏荀大哥，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外面呢？”

月光下，烏荀的容顏隱隱約約看不清楚，他開口，聲音淡漠：“滾。”

“這麽兇做什麽，我也是深夜無趣，才出來隨便走走，剛才聽著你家的牛叫喚，所以才特意拿了點草料過來餵它的。”

說話的時候小芳的身子向著烏荀的方向靠了靠，烏荀向後退了一步，眼眸只看著前方，一言未發。

小芳沒料到烏荀會突然躲開，身子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

撲通一聲響，烏荀卻恍若未聞，只是走到牛的身側，一腳把草料盆踹了老遠。

“滾。”依舊很平淡的語調。

小芳的下巴磕破了皮，此刻正痛著，如今聽了烏荀的聲音，咬緊牙關，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她走了沒兩步，忽有一陣冷風從耳邊吹過，有尖銳的東西滑過她的小腿，她的重心不穩，又倒在了地上。

她的小腿疼的要命，手掌摸去，卻摸到了一片黏濕，有血腥的味道。

她咽了咽唾沫，只覺胸膛裏的心臟驚得要跳出來。

在她的小腿身側，宰羊刀落在草地上閃著冷冽的光芒。

她回頭，詫異看著烏荀。

烏荀正在牛的身前處理草料，動作嫻熟的不用點燈，他沒有擡頭，薄唇輕啟，緩緩吐出兩個字：“利息。”

小芳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只覺驟然冰冷刺骨，身子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她不敢在多說什麽，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遠離這個男人！

小腿的傷口還疼著，小芳顫抖著身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不遠處，烏荀處理完草料之後，又默默走到小芳手上的地方，將所有的一切處理幹凈。

月光愈發昏暗，少年處理的一絲不茍，烏家門前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

翌日清晨，大家還都在睡覺，烏嬸就起床了。

烏嬸洗漱完畢，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昨天放在外面的牛奶，牛奶放了一天一夜，剛打開蓋子就聞到了一股酸澀的味道。

牛奶在屋外被充分地發酵好，乳白色的奶塊凝結在一起。

烏嬸看著牛奶已經發酵的差不多了，拿著勺子把酸奶盛了出來，又在盆中加了白面攪拌起來。

酸奶和白面都是素白的顏色，烏嬸拿著筷子多攪拌了幾下，看著兩樣東西慢慢融為一體，變成一個酸奶面團。

烏嬸將酸奶面團拿出來揉成型。

酸奶面團從視覺上看著和普通的面團沒什麽差別，味道卻很香，揉面的時候二蛋在旁邊幫著添面粉，等到面和好了，烏嬸先將酸奶面團放在一邊發酵，二蛋抽了抽鼻子，就聞到了面團裏酸酸的奶香味。

草原中的主食很少，肉類又珍貴，奶制品是草原上的霸主，而酸奶餅就算是奶制品和主食的一種完美的結合。

它的材料簡單，味道又好吃。

等到面團自行發酵到剛才的兩倍大時，烏嬸將面團拿了出來一塊塊揉成餅狀在鐵鍋上貼著，面團遇見熱的鐵鍋，發出輕聲的放氣聲，呲溜一聲滑進了耳中，面餅一塊塊攤在鐵鍋上，奶白色的顏色疊在一起映入眼眸。

大家起床梳洗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紅兒一邊洗臉一邊焦急道：“夫人，您怎麽親自動手呢，早飯的事情……”

烏嬸擺了擺手：“我是習慣了，之前我是沒東西給二蛋和烏荀做飯吃，現在凝兒換了這麽多的材料回來，你還不讓我好好的露兩手。”

楚凝也笑了：“阿媽的手藝，是一頂一的棒，我得好好看看，阿媽今天又做什麽好吃的。”

說著人已經站到了烏嬸的身後，伸著腦袋向著鍋裏瞧。

烏嬸捏了一下楚凝的鼻子，“你這孩子，怎麽和二蛋似的，這麽饞？”

“還不是阿媽做飯太好吃，把我的饞蟲都養出來了。”

烏嬸搖了搖頭，拿著鏟子給酸奶餅翻面，酸奶餅的兩面被煎得焦黃，烏嬸把酸奶餅一一盛了出來。

酸奶餅還冒著熱氣，掰開可見內裏奶白的顏色，楚凝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奶香帶著淺淺的酸澀，面團揉的剛剛好，楚凝把酸奶餅咽下去，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烏嬸倒了奶茶，又拿了些羊肉幹出來，大家分了酸奶餅，圍在桌前吃著早飯。

烏嬸笑著：“你們願意吃就好，好久不做了，我都怕自己手生。”

紅兒吃著，“夫人，要我說，集市裏面的大廚都只能給夫人打打下手。”

“紅兒就會玩笑。”

“阿媽，這次紅兒可不是玩笑話，前兩天和烏荀哥去集市，可把我餓壞了。”

“餓壞了就多吃一些。”

“行，阿媽！”

早飯吃的很幹凈，紅兒在屋裏收拾著東西，楚凝準備去餵牛馬。

她還沒靠近千裏，千裏的眼睛就瞪起來，似是隨時準備一馬蹄把楚凝踹在地上，顯然是還在記仇楚凝昨天騎在它身上的事情。

楚凝嘆了口氣，這只馬倒是挺記仇的。

她把烏荀叫過來，讓他帶著千裏到處走走，吃點草。

烏荀去解千裏的馬扣，楚凝看著不遠處的草甸子，微怔忪了一下，狐疑道：“昨天晚上，有人來咱家門前了？”

烏荀依舊慢悠悠地解著馬扣，他的面容背對著楚凝，沒有回話。

楚凝早已習慣了他的態度，只是自己一個人向著昨夜小芳跌倒的那片草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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