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爐下的炭火被燒的通紅，肉串冒著縷縷白煙。

楚凝的手指轉動著竹簽，肉串上的油光更亮，偶有一兩滴墜入鐵爐，惹得炭火化作一團團火焰，將肉串包圍其中。

每每如此，楚凝都將肉串拿起，用旁邊的小水瓶呲一點水滅火，省的烤糊了肉串。

陣陣肉香順著白煙蔓延開來，手中的肉串漸漸變了顏色。

楚凝灑了調料，看著肉串上的瘦肉一點點退去血色，看著肥肉烤的微微有些發幹。

孜然輕觸嫩肉，椒鹽覆在表面，美味的調味品賜予了肉串生命。

擡腕之間，肉串已經烤好了。

紅兒怔怔瞧著眼前的景象，雖手中的動作沒停，卻也早已忍不住流了口水。

二蛋把火燒的也差不多了，趕忙躥了過來，楚凝早就料到，從手中拿了幾串羊肉串遞過去，“二蛋哥可別貪嘴全吃了，先給他們分了，一會兒我再烤。”

二蛋抓了肉串，傻傻笑著先咬了一口。

瘦肉的筋道被烤的恰到好處，調料的味道摻雜其中，帶著淡淡的炭香，在唇齒之間暈開。

又一口。

肥肉帶著絲絲脆感，沒有半分油膩，挑逗著舌尖的味蕾。

二蛋一口接著一口，只知道和楚凝比大拇指。

楚凝笑笑，“別吃多了，一會兒還有別的呢，快去給他們送去吧。”

二蛋應聲，拿著肉串進屋了，進去的時候嘴上的動作還沒停下，一口口地吃著。

紅兒也拿了一串，讚不絕口。

楚凝先烤了幾十串，準備等晚上人多點的時候烤些賣了。

烏嬸的手把肉也煮的差不多了，拿著盆子撈了出來，骨湯裏摻雜著羊肉的鮮味，煮好的手把肉沒有做任何的處理，羊排很大，肉的紋理清晰可見。

烏嬸拿出家中存好的韭菜花醬。

每年韭菜花成熟的時候，村民們都會出門采摘，大家雖不吃韭菜，日子卻不能沒了韭菜花。

摘好的韭菜花剁得碎碎的，變成翠綠色的醬泥，封在罐子裏放進地窖裏，想吃的時候拿出來，是不可多得的調味品。

韭菜花醬是鹹的，帶著點芥末般辛辣的味道，哪怕窖藏了大半年的時間，味道依舊很沖。

烏嬸給每人都發了一把小刀，大家省了筷子，直接那一塊手把肉，用刀剃了肉在韭菜花醬裏蘸一下送進嘴巴裏。

剛宰的羊肉最是鮮嫩，配上鹹辣的韭菜花醬，是來自大自然的美味。

大家吃著，又拽了兩串肉串混著吃，草原上的羊肉不膩不膻，唯有一股鮮勁藏在裏面，完全停不下來。

眾人吃的微撐，紅兒在屋裏收拾桌子，楚凝繼續烤起羊肉串來。

天色漸晚，村民們陸續回來，楚凝擺著小攤烤著羊肉串。

烏家賣吃的已經是全村皆知的事情，大家看著，紛紛從家裏拿了東西，過來換兩串羊肉串吃。

楚凝又送了幾碗羊肉湯出去，有些村民也留下來多說了幾句話，多是對烏嬸和二蛋能平安歸來表示詫異。

楚凝忙活了一個時辰便賣出去了上百串羊肉串，只要楚凝回來了，烏家的門前從來不缺材料。

待到賣的差不多了，楚凝也收攤了，烏嬸瞧著，拉著她出來說些體己話。

楚凝擦了擦手上的油，頷首道：“阿媽，對不起，若不是我，家裏怕也不會和長老結梁子。”

烏嬸拍拍她的手掌，目光很是溫柔，“可要不是你，阿媽也很少能吃飽飯。”

烏嬸看的出來，這孩子是個好苗子，聰明，懂事，長老做事極端，也只有楚凝這樣的性子能在他的手底下不被壓迫的活下來，這孩子有勇氣，能去集市賣貨，她又怎會怪罪。

楚凝知烏嬸說的是真心話，手掌攥了烏嬸的，眼睛又亮了，“阿媽，其實集市特別好，只是不能喝到阿媽做的奶茶，我這兩天一直在想，長老如此吃人不吐骨頭，若是有機會了，我就帶著阿媽去集市裏開一家店，一定能火。”

烏嬸看著楚凝眼中的光亮，這一次沒有否定她的想法，反而連連點頭道：“好好好。”

楚凝高興，看著天上的月亮，眼前不自覺已經浮現出集市中的一家小店，三兩壺奶茶，一份熱騰騰的手把肉，心裏想著，嘴角不禁揚起了一抹笑意。

烏嬸咳嗽了一聲，“凝兒。”

“嗯？”

“你多大了？”

楚凝一怔，這具身子多大她也不清楚，便隨意說了一個，“十五。”

烏嬸點了點頭，又道：“這幾天你和烏荀相處下來，覺得他怎麽樣？”

這一問，楚凝驚住，轉過頭看著烏嬸，烏嬸的眼中閃爍著媒婆的光芒，顯然有要牽線搭橋的意思。

楚凝的眼前似是又浮現出烏荀的臉頰，她趕忙搖了搖頭，微笑道：“阿媽想多了。”

烏嬸的喉間發出一聲輕笑，“是嗎？阿媽想多了？”

楚凝猛點頭，心卻在胸膛裏撲通撲通地跳。

烏嬸繼續道：“阿媽只是覺得，你們兩個孩子長得都好看，站在一起的時候更好看。”

對於烏嬸的話，楚凝唯有尷尬地笑笑。

“其實烏荀這孩子雖然有些地方怪了一些，但是個好孩子，他今天早上又煮長壽面了吧？”

楚凝想起了今天早晨烏荀不大尋常的反應點了點頭，“是。”

“哎，自從他來了這裏之後，每年的這一天都會煮的，說是為了他故去的娘，在北疆以外的地方，你們是這麽稱呼生你們的人的吧？”

聞言，楚凝看著被自己攥在手心裏的草，微怔忪了一下，原來那只小白狼吃獨食還有這層典故？

“阿媽。”

楚凝想著，身後卻驟然響起了烏荀的聲音，楚凝詫異回頭，顯然被嚇了一跳。

烏嬸看著楚凝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烏荀的目光狐疑掃過楚凝，最終盯在烏嬸身上，“阿媽，外面涼，進屋吧。”

說著還拿了兩件衣裳給烏嬸和楚凝。

烏嬸順勢將楚凝拽起來，一起向著屋內走去，末了似是有想起什麽，開口道：“凝兒，你要是想要在集市裏長久的發展下去，可以去把三狗子家的牛車換過來，以後也方便了。”

楚凝頷首，“行，我明天就去換回來。”

她將烏嬸扶進了屋，一轉頭，卻對上了一雙眼眸，烏荀的眸子。

#####記得前幾年每次和家人出門，總會在草地上的韭菜花叢裏停下來，爺爺拿著袋子，教我和妹妹如何摘韭菜花，回家的時候奶奶用絞肉機一圈圈轉著，屋子裏都是韭菜花的味道，太過濃郁的味道嗆鼻子，我和妹妹就會出去避避，奶奶會一邊擦被嗆出來的眼淚一邊笑著看外面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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