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荀看著她，沒有動。

楚凝揚起酒壺，又是咕咚兩聲。

初品時的烈酒，此刻喝著，倒是和她之前喝的酒都不大相同。

味兒雖烈，卻帶了幾分奶香和酸澀，馬奶酒的味道回蕩在唇齒之間，楚凝看著前方的黑暗，又開口道：“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我並肩作戰的好兄弟也曾經死過，可惜我連他長什麽模樣都不知道，連替他掉眼淚哀傷的權利都沒有。”

咕咚咕咚……

酒這個東西，是多久沒有如此肆意地喝了，雖然楚凝的酒量不錯，酒品也可以，可是執行任務的時候要防止意外，萬萬不能喝多。

酒精的味道並不好，可一沾就容易上癮。

烏荀無言，只剩下楚凝一個人的獨白，“你好像挺喜歡黑暗的，可我不喜歡，我喜歡在陽光下的日子，喜歡別人可以叫我的真名，喜歡在大草原上嗅著青草的香氣，喜歡……”

月亮總算擺脫了烏雲，悄悄然露出了腦袋，在草原上灑下一片月色。

烏荀的目光還落在她的身上，少女的面頰微紅，眼眸之中帶著隱隱的光，烏荀怔怔看著她，不知在想些什麽。

楚凝握著酒壺，打了一個酒嗝，身子稍稍側過去，倒在了烏荀的懷裏。

頭蹭了蹭，嗅著烏荀的衣裳，笑道：“青草的香氣，好聞。”

她的嘴角蕩了一抹笑容，烏荀冰冷的心似是裂了一角，連他自己都不知，他的內心深處，還有一塊柔軟的地方。

他看著懷裏的人，手指擡起，輕輕撥開她鬢角的碎發，頭低下，似是要將她看的更清楚一些，也有些情不自禁，想要吻在她的臉頰上。

“小姐，少爺。”

不遠處的一聲呼喚讓烏荀清醒過來，他的身子坐直，面上又沒了任何的表情，眼底一片死海，再無半點波瀾。

紅兒小步跑來，看著楚凝楞了一下，“小姐怎麽了？”

“醉了。”

烏荀從楚凝手中拿過酒壺，紅兒看著，準備把楚凝扶進屋裏去休息。

怎知她還沒有近身，楚凝已經將她的手腕握緊，腳一踹，將紅兒踹倒在地上。

紅兒一怔，揉著自己還有些疼的手腕，“少爺，這……”

烏荀的表情也是微微變了，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女子又恢覆了毫無殺傷力的模樣，頭枕在他的膝蓋上，稚嫩的臉頰泛著紅暈。

看了半晌，烏荀直接將楚凝攔腰抱起。

這一次楚凝沒有再動用武力，窩在烏荀懷裏，很乖。

烏荀把楚凝放在床上的時候，聽見楚凝的口中輕聲呢喃了一句：“烏荀，小白狼……”

他凝眉看著她的時候，紅兒也跟進了屋。

烏家的燈，滅了。

須臾，烏雲又遮住了月光，妖風驟起，草原的溫度也降了下來，吳老三被綁在烏家門前，被妖風吹得透心涼。

翌日清晨。

楚凝嗅著食物的香氣幽幽睜開雙眸，頭還有些痛。

她自詡酒量尚可，卻忽略了一個問題，現在這具身子不是她的，酒量這東西一時半會兒也練不出來。

昨夜裏她好像喝了酒，說了話，剩下的事情她卻記不得了。

她的頭還有點疼，帶著宿醉的難受。

紅兒見楚凝醒了，倒了碗水遞給她，楚凝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看見烏荀站在竈臺旁邊似是在煮些什麽東西，香氣從竈臺上傳來，楚凝的肚子叫了兩聲。

昨天回來的時候本來準備吃一頓好的，誰知道出了事情，一直忙碌著，一天都沒有吃飯。

烏荀背對著楚凝，動作不急不緩，盛了一碗面條出來。

他端著面條走到飯桌前，完全無視了楚凝直勾勾的眼神，自己拿起筷子。

筷子握在手心，烏荀沒擡頭，道：“我只煮了一碗，餓了自己煮。”

紅兒楞住，楚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腦袋也驟然清醒了。

她的唇邊蕩起一抹笑意，冷聲道：“大少爺，多謝您生火了。”

烏荀埋頭吃面，像是沒有聽見楚凝的話。

楚凝攥緊了拳頭，爬起來走到了竈臺邊。

他們在集市買了不少好東西，楚凝打了兩個雞蛋，加上面粉蔥花混好了，又稍微用水調了一下稠度。

鍋裏的油熱的差不多了，楚凝用筷子把碗裏的雞蛋液打的咚咚作響，小心翼翼地攤在油鍋上。

剛下鍋，蛋液便成型做蛋餅，只發出滋滋的聲響。

楚凝的肚子又叫了兩聲，身後的烏荀還在飯桌上安靜地吃面，偶有香氣和聲音傳來。

楚凝哼了一聲，把蛋餅翻了面。

翻過來的蛋餅是金黃色的，有蔥花點綴，惹人食指大動。

紅兒在一邊看著，本想要打下手，可楚凝的動作麻利，完全沒有她需要插手的地方。

“小姐，你真厲害，會做飯，還能賭博。”

聞言，楚凝偏頭看著紅兒的目光，卻有點哭笑不得，也不知紅兒是誇她還是罵她。

雞蛋餅熟的快，不多時盤裏就已經擺了幾張，楚凝將阿媽留下來的奶茶熱了一下，便在桌邊擺好了和紅兒一起吃起來。

烏荀的頭始終沒擡，楚凝拿著筷子，懶得和吃獨食的人說話。

桌上的氣氛有些詭異，紅兒坐在一邊，想說話，卻又不大敢。

少傾，烏荀已經將面條吃完，連湯都喝的幹凈，他把碗拿到盆裏洗著，開口道：“我去長老家。”

楚凝咽了蛋餅，也不看烏荀，“不用了，我一個人去。”

“不行。”

有些強硬的語氣。

紅兒也插話道：“小姐，你一個女孩子，單獨去確實有些危險，我和少爺都跟著，還能……”

楚凝又吃了兩口餅，也不知聽沒聽進紅兒的長篇大論，待到紅兒說完了，楚凝方放了筷子。

“這樣吧，我們分頭行動，長老之所以把阿媽和二蛋哥請過去，我想和我應是脫不開關系，小黑剛走，小尋沒了娘，也沒了狼奶，我們都去自己應該去的地方，我去長老家，烏荀去找狼奶，紅兒留下來看家，這樣可以吧？”

烏荀的碗咣當放在桌上，兩人同時轉身，目光撞在一起。

楚凝的目光向著小尋的方向偏了偏，烏荀沈默半晌，終開口：“小心。”

“嗯。”

小白狼竟也有松口的時候，雖然有點出乎意料，楚凝的心裏竟是有些莫名的高興，似是剛才自己完成了一個異常艱難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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