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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西門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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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頓時更多了。

這兩東家,確切的說,是少東家,也算是京城知名人物,人家可是京城豪富西門家的唯二繼承人呢。

說起來,這事當年也是京城茶樓坊間傳了好幾年的熱門話題。

這西門家,有錢不說,每一代的家主,都很會做生意,因此眼看著家業一天天、一代代地變大。但說來也奇怪,每一代的家主,都是西門家的獨苗。

娶再多的小妾都沒用,別說兒子了,連女兒都生不出來。也因此,每一代的家主,都采取了重金獎勵的政策:只要有人能幫他生出孩子,兒子女兒都可以,絕對能保女家三代無憂。

京城但凡有女兒的人家,為此都是爭先恐後地讓媒婆上門提親。正室固然好,反正基本繼承人就靠她生,可是做個妾也不錯,衣食無憂待遇好不說,萬一運氣好生下一兒半女,那簡直是發了。

重賞之下出勇夫。因此二十幾年前當西門家的獨苗到了娶親年紀時,西門家的門檻,還真的就被踏破過一次。可惜兒媳婦娶進門五年無所出,兒子中間娶了一堆的妾室也都無生養,愁壞了當家人。

坊間陸陸續續就有不好的傳聞出來,有說西門家做生意缺德的,有說西門家男人有缺陷的,總之都不是什麽好聽的話。那幾年,對西門家來說頗為難熬,生意都差了很多。

那位正室,一來為自己的“不給力”而自責,二來看著家裏不斷增加的鶯鶯燕燕也糟心,沒過幾年,居然就生了病,之後竟然郁郁而終。

西門老爺也是急了,眼看兒子成了鰥夫,自家成了京城笑柄,便趕緊想方設法張羅著再娶一個兒媳婦。西門夫人更是拜遍了京城內外的大小寺廟和道觀,捐了無數的錢。

轉眼兩年過去,擡進門的小妾也不少,還是一個也沒有懷上,正房也因為各種原因沒娶到。要麽人家真的就是圖他家的錢,還沒進門就要求一大堆彩禮去填家裏大窟窿的,要麽是西門家看上了,但人家疼女兒不在乎錢、反倒擔心嫁過來因為生不出兒子而過不好日子的。西門老爺做生意是把好手,看人方面自然也不差,總不能為了生個孫子而把家業先給陪了。於是這事也就這麽耽擱下來了。

然後就在某一天,西門夫人再次絕望地去某個廟裏上香的時候,因為神思恍惚心情差,一腳踩空人往後仰,眼看就要從臺階上摔下來了。

當時為了以示心誠,西門夫人都沒讓丫鬟攙扶,自個兒爬的臺階。大殿前的臺階有七八十級那麽高,一旦摔下來,可就非同小可。

說時遲那時快,旁邊離她不遠處正往下走的一個姑娘,眼疾手快,連跑兩步,硬是把已經踉蹌著往下倒的西門夫人給拉住了。

當然,兩個大活人,這一下也收不住,那位姑娘就帶著西門夫人往臺階邊上倒,這才堪堪穩住了,為此,兩人的胳膊和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裙子也給蹭破了。

西門夫人驚魂未定,連帶著這兩年的諸事不順,顧不得查看自己的傷勢和衣裙,一下就趴在旁邊的欄桿上嚎啕大哭起來。

“這位夫人,您別哭啊,這不是好事嘛,有驚無險呢,咱有佛祖保佑,莫怕莫怕!”那姑娘,看著也不過二十出頭,卻很是沈穩。

因著這兩年養成的習慣,西門夫人轉頭打量了下她的救命恩人,嗯,看著唇紅齒白,面若銀盤,腰細屁股大,是個好生養的。可惜,看年紀,多半已經成親了。

一邊想,西門夫人一邊漸漸止住了哭,然後跟姑娘攀談起來。

原來這姑娘到廟裏來,是來給亡母上香捐香油錢的,今兒個是她亡母的忌日。

“那你家中,父親可有再娶?”西門夫人試探性地問道。

“當然,我那父親,哼!”那姑娘一臉不屑,而且毫不掩飾,看來家中多半是有了個不太好相與的繼母了。

接下來,在西門夫人的諄諄善誘之下,姑娘家的事情基本就被她打聽得一清二楚了。

還別說,聽完之後,西門夫人是大喜過望---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話怎麽說呢,原來這姑娘是京城近郊某個鄉紳家的女兒,年紀已經二十有二了,卻還沒許人家。照姑娘的話說呢:“夫人,反正出了這山門,您也就當不認識我了,您看看,我這相貌,也就中人之姿吧?結果我那繼母,一會兒把我誇得跟天仙似的,有好人家來說親,就擺起個架子;一會兒又說我無才無貌,非要把我說給個村裏的獵戶之子,那家窮的叮當響咱也不嫌棄,但據說他家父子倆都喜歡喝酒,喝完酒就撒酒瘋,這誰敢進他家的門啊。就這麽著,前兩年我還覺得,眼看年紀大了,要不就隨便答應一家算了,早早離了這個家,結果就這心願都沒成,現在這心思我也斷了,就盼著,要麽熬死那女人,要麽熬到我那不知在何方的舅父來接我,反正我那爹,唉,不說也罷!”

“你那繼母,可有生養?”西門夫人到此心中有數了。

“是,養了個妹妹,不過跟她娘一個樣,我跟她說不到一塊兒去,說起來現在也快十八歲了,也不知這娘倆怎麽想的,還一心想著要給城裏某個有錢人家作妾。”姑娘臉上有種很嫌棄的表情。

西門夫人心思一動,這事不會這麽巧吧?難不成她妹妹是想給自己兒子作妾?那得好好打聽打聽了。

“姑娘,”這位姑娘比較警惕,連姓氏都沒告訴,“那你說,你這繼母,這麽阻攔著你的親事,個中隱情你可清楚?”一般不都是繼母想早早地打發繼女出嫁、好省點養她的糧食麽?養成老姑娘,可是要被別人戳脊梁骨的。

“我當然清楚。我這繼母,說好聽的,是個秀才之女,說不好聽的,是她爹實在沒錢了賣女兒。她嫁到我們家,陪嫁的東西都是我爹給她撐門面、提前讓人去買來送過去的,這事我們那邊的人都知道。”看來是個鉆在錢眼裏的後娘,西門夫人聽了更疑惑了,不過她也沒催,還是很耐心地等著姑娘繼續往下說。

“我的外祖家,當年薄有家資,母親嫁妝豐厚,是故當年臨終之時,惦記著我這孤女懷裏揣著金元寶,特意請了族裏長輩,讓人寫下了他日給我的嫁妝單子,一份存在族裏,並允諾,等我出嫁之時,嫁妝三七開,七給我,三捐族裏。”

“所以我這繼母,等她一窮二白地嫁過來並也生了個女兒後,就挖空心思地想要留住我的嫁妝。只要我沒出嫁,這錢財自然是還留在家裏。看樣子,她是想為了錢,留我到孤老了。”姑娘自嘲地說道。

“那你外祖家呢?就這麽任由他們—”如此作踐你?

“唉,我外祖父母早逝,母親和舅父相互扶持,把家中生意越做越大,可惜我母親後來一病不起,舅父當時尚未娶親,心痛長姐早逝,就此賣掉家中生意,不知去向。走之前,只說等過幾年再來看我。不過,唉,這都多少年了,也不知舅父…”說到這裏,姑娘的聲音終於低了下去。

西門夫人想了想,覺得這事她得回去跟老爺好好商量下,而且這說了半天話,還沒給佛祖上香呢。於是兩人就此告別,臨走之時,西門夫人還是沒能問出姑娘的姓氏。

帶著這樣的疑問,西門夫人上了香、捐了香油錢,回到家就跟老爺說起了這件讓她憤憤不平的事。

西門老爺畢竟是見識在外,聽了夫人的話,沈吟半響,覺得這事還是透著那麽點兒巧合。於是決定派人先去查探一番。

“哎呀,老爺,我問了半天,都沒問出那姑娘姓什麽,這,京郊這麽大,到哪裏去找啊?雖說她爹是鄉紳,她那繼母是秀才之女,但這種情況也不是就她這一家啊。”西門夫人覺得人海茫茫,光憑這麽點線索,找人不易。

“夫人糊塗啊,你不想想,你倆是在廟裏相遇,當時姑娘是給她亡母做完法事對吧?這事何須舍近求遠,問下廟裏師傅不就知道了?”西門老爺對夫人的腦回路有點無語。

“哎,瞧我這腦子,老爺說得對,咱馬上派人去廟裏問問師傅!”西門夫人頓時喜出望外,這事原來這麽容易。

當然,西門老爺去廟裏找師傅詢問時,還特意留了個心眼,派人在夫人所說的臺階處仔細看了看,發現確實沒有灑了什麽油之類的人為痕跡。

看來這確實是巧合了,又或者說,這是因緣巧合了,西門老爺在得到姑娘的姓氏、並進而查訪了姑娘家的背景後,深刻覺得了這一點。

要不然,怎麽就能解釋,這阮姑娘的妹妹確實是想進他西門家的門呢?這也太巧合了!

心動不如行動,西門老爺和夫人越想越覺得這門親事是上天註定,於是快馬加鞭,先是西門夫人某天跟阮姑娘又“不期而遇”,之後便說起了自己兒子的情況,在得到姑娘的首肯後,讓兩人找機會相看了對方,讓西門夫婦大喜的是,兩人竟然都看對了眼。

事情第一步很順利,之後第二步有點頭痛。不過麽,西門老爺生意做到如此大,手段自然也是有的,於是花了筆錢請了當地的縣丞夫人出面保媒,又跟阮家族長承諾:嫁妝會全部拿走,但到時會捐同樣金額的錢給族裏。

兩相夾擊之下,外面又早已傳得沸沸揚揚說她苛待繼女,這阮夫人終於招架不住,在跟西門家敲了一筆不小的竹杠後,還是滿意地放人了。

西門家也很滿意,對他們家來說,能用錢擺平的事,從來都不是事,何況這門親事事後證明是天造地設的好:阮姑娘進門一年半,就給他們西門家生了白胖孫子,而且不止一個,是一胎生倆!

話說生產當日,怕驚到小孫子,西門老爺還算低調,只是讓夫人到那當日與兒媳婦相遇的廟裏捐了好大一筆香油錢。等到滿月那日,那這西門家門前的鞭炮,可是足足放了有半個時辰之久。

而且讓西門老爺父子倆咧開嘴的是,也不知是阮姑娘旺家還是怎的,自從娶了她進門,這家中的生意,也是一日比一日旺。

所以從此以後,西門夫人對自己“帶來”的運道很是引以為傲,便整天讓奶娘們抱著兩個小金孫,出門借巡視自家生意的由頭,帶著四處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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