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3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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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3 風雨欲來
時光淡如水，慢慢向前推移。自那日公園分別，尤夢然在沒收到葉勁聰的電話和信息。她早已消了怒氣，敏感的思緒也在時間的安撫下回覆平息，心裏很是懊悔，卻不願先低頭。她也清楚，葉勁聰身上有著和她一樣的倔強，她是為自尊，他則是天之驕子與生俱來的傲氣。
“夢然，把這份招聘資料送到電視臺去，新春招工旺季，工人是很搶手的。”人資總監風風火火走進來，把一份文件遞到她手上。
“我……”尤夢然擔心遇見葉勁聰，正要拒絕，總監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臨了扔下一句話：“公司沒車了，你打的，趕緊的，這事兒急著呢！”
尤夢然整理好東西，邊往大門外走邊嘟囔：“開發區這麽荒涼，打的比登天還難。”話音未落，她瞥見一輛出租車正停在大門外，連忙高高揚起手，邊嚷著邊朝車子跑過去：“出租車，師傅等一下！”
跑得太急，她一下子沒停住，結結實實撞在車子上。
“姑娘，別急。去哪兒啊？”司機笑吟吟地問。
“電視臺。”尤夢然不好意思地笑笑，雙手支在車廂上直起身子，打開門坐進去，心裏沒來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她在趕時間，也沒顧得上細想。
車子出了開發區大道，車頭一轉，從新修的省道往城南開，路過電視臺卻沒有停。
尤夢然心裏想著萬一碰上葉勁聰該怎麽辦，沒有留心車子行駛的路線，等她覺察到路線錯了，車子已經開出老遠了。
“師傅，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我去電視臺，早就過了，快回頭吧師傅。”她有些焦急地拍拍司機的肩膀。
“啊？過了啊？我今年才從外地回來，剛進汽車公司當司機，家鄉變化太大，我聽說電視臺起了新大樓，剛才路過老樓區，你不喊停，我沒敢停。”司機滿臉歉意。
“沒關系，您往回開，到了我告訴您。”
司機減慢車速，往前又挪了一段路，慢慢停下來。
“哎呦，姑娘，你看我車子沒油了。要不你下車重新打輛車，今天這車錢我就不要了，我把你事情給耽誤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尤夢然哭笑不得，掏出錢來：“這錢您還是得收。”
好說歹說，司機也沒收錢。尤夢然剛下車，司機竟然發動車子離開了。司機自導自演的一出鬧劇令她一頭霧水，不知是該緊張害怕還是該覺得莫名其妙。
她環顧四周，才發現她所在的地方是城南新發售的金秀苑別墅區C區。雖說也是獨幢別墅，但面積小，也沒有內院，小二層的空間，其實就是平樓加小閣樓，外觀設計比較獨特而已，價格相對於A、B兩區也要便宜得多。
她正站在一棟小別墅前，門外有雕刻著木蘭花樣的古樸信箱。門兩邊沿著水泥道種著清新的花花草草，落地窗後罩著乳白色的窗簾，二樓窗臺或懸或放著花卉盆栽，像法國小鎮上的童話房屋，綴著花朵的藤蔓在小半面墻上鋪展開來。
好美的房子！尤夢然看得入了迷，忘了自己還要趕往電視臺，忍不住從下到上再次細細打量這棟別墅。
閣樓上的小窗忽然打開，探出紫色和白色的氫氣球。氣球慢慢飛向空中，忽然“嘭”一聲炸開來，落下簌簌的金粉，一個緞面小盒子落下來，滾到尤夢然腳邊。她狐疑地撿起來打開，裏面躺著一枚鑰匙。
心跳忽然密集起來，她想到自己撞上出租車的時候，觸碰到的車身是冰涼的。原來那輛車一直就停在那裏等她，根本沒有發動過引擎！自然，這份所謂的要送到電視臺的資料也是假的。她意識到她即將收獲一份天大的驚喜。
她取出鑰匙插入鎖孔，手指隨著心跳微微顫抖。
門打開，簡潔的家居擺設，和任何一個普通家庭一樣，桌子椅子、家電沙發，玄關放著棉拖鞋，墻上掛著男女主人的合照，電水壺茲嗚地響著，沙發上放著疊了一半的衣服，砧板上堆著切了一半的蔬菜，就好像主人從未離開過一樣。這不是一棟新房子，而是一個溫暖的家。
葉勁聰穿著家居服，雙手插在口袋裏，從樓上緩緩走下來，嘴角全是笑：“你去哪了？衣服疊了一半就跑掉，午飯也不打算煮，吵了幾句嘛，用不著離家出走吧，老婆？”
尤夢然鼻子刺酸，噗哧一聲笑出來，眼淚慢慢滑落：“誰是你老婆。”
“好啦，不鬧別扭了，我錯了，我再次真心誠意地向你道歉。”葉勁聰走上前攬住她的腰，深情地望向她的眼睛，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又攬著她環視一周，說：“這個家和你想象中的像嗎？”
尤夢然沒說話，嘴角的笑容將心中的感動表達得分外清晰。
“我可是把我的積蓄全花光了，以後每個月還要還貸款，老婆，我好像沒錢辦婚禮娶你了，怎麽辦？”
“九塊錢也沒有了嗎？”尤夢然挑眉。
葉勁聰和她相視一笑，兩人緊緊擁吻在一起。
“我爸媽後天就到小鞍城，他們這次回來就是敲定我們結婚的日子。”
尤夢然趴在葉勁聰懷裏點點頭。
吃過午飯，葉勁聰在房間午睡，尤夢然沒有睡意，到書房玩電腦，不經意翻看了桌上的東西，發現一張紙。紙的中間畫一條豎線，左邊寫著傳統婚宴，右邊寫著旅行結婚，兩個小標題下分列著優缺點。
玩了一會兒，她出門去想倒杯茶喝，聽到葉勁聰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我真的很想給夢然一個難忘而幸福的婚禮……媽，我知道錢不是問題，可是您也知道，我向來不喜歡花你們的錢，而且爸最近投資的那只股票跌了不少，錢被套牢，家裏能用的現金並不多。嗯……我想旅行結婚，就像你和爸那樣……我不知道伯父會不會同意，國內似乎對結婚擺酒席看得非常重……”
回到家，尤夢然把葉勁聰父母即將回國的消息告知尤孝勤，尤孝勤大喜過望，和林書蕓之間的不愉快也隨之煙消雲散。
“爸，我和勁聰有個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您看，勁聰為了買新房花光了所有積蓄，咱們家存款也不多，我們想旅行結婚，把辦酒席的錢省下來，帶您和林阿姨，還有勁聰的父母一起去旅游。”
聽完這番話，尤孝勤的臉色明顯沈下來，立刻表示反對：“這怎麽行？結婚辦酒席是傳統！這是大事，不辦酒席像什麽話，鄰居朋友都會笑話！”
“哎呀，也不是一定要旅行結婚。只是我和勁聰都覺得，我們已經成年了，不想再花你們的錢。旅行結婚還能趁機帶你們出去享受人生，我們小輩又可以增長見聞。再說結婚是我們家自己的事，我們覺得開心不就行了？”
“不行！我決不同意！你們不用擔心錢，勁聰父母不可能不出錢吧？如果他們有困難，我一肩挑，哪怕借錢，也要把婚宴擺起來！”
“可是……”
“你不用說了，我說不行就不行，你這個孩子就是不懂事，臨了臨了，都要結婚了也還這麽不懂規矩！這事我說了算！”尤孝勤粗暴地打斷尤夢然，不容置否地下了命令。
“爸，你又來了，你能不能聽我說，尊重尊重我自己的意願？你為什麽總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操控我的人生呢？”尤夢然被父親的態度激怒，過往的那些爭吵一下子湧上心頭，從前的委屈和怨恨再次爆發出來。
林書蕓拉住尤夢然，她這才沒被怒氣頂著站起身。
尤孝勤被她這麽一嗆，雙眼猛地瞪圓了，臉一下子通紅，額頭青筋暴起，倏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指著她吼道：“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林書蕓連忙又去拉尤孝勤，連聲說：“別急別急，有話慢慢說，孝勤你也真是的，夢然不是說了嗎，和你商量，你也聽聽她怎麽說啊。”
尤孝勤一下子甩開她的手，粗聲道：“有什麽好說的，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說罷又轉向尤夢然，“結婚不辦酒席這像話嗎？你打聽打聽，在小鞍城有誰家結婚不辦酒席的？你不要以為你讀過幾年書、在外面大城市工作過幾年就了不起了，學什麽新生活新理念，我告訴你這是在小鞍城！”
“我沒覺得我了不起。我想旅行結婚不是心血來潮，是有理由的，而且我說出來是跟你商量，也沒說就一定這麽做。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說嗎？你一定要掀起爭吵嗎？”尤夢然不甘示弱，也站起身來嚷道。
林書蕓方才被尤孝勤甩坐到沙發上，頭撞到墻，一陣疼。她揉著後腦勺，有些無奈地看著兩父女，眼看著一場大戰將至，她看看尤孝勤，又看看尤夢然，站起身攬住尤夢然的肩膀：“夢然，別沖動，好好說話。”
“我怎麽沒有好好說？我說了不行，是你馬上就頂我，說我不尊重你吧？到底是誰掀起爭吵？你看看人家做女兒的，誰像你這麽不懂事了？”
尤孝勤一番話讓林書蕓頭疼不已，果然，尤夢然少少舒緩的情緒馬上又被點燃，連身體都僵硬了。
“你這樣一言堂就是好好說話？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反對，否則就是不懂事就是不孝順，你怎麽不問問人家做爸爸的，誰像你這麽武斷專行了！從小到大，你哪次不是這樣，我受夠了！”
“受夠了你就滾！”尤孝勤指向門外，嘶吼著，兇狠得失去了理智。
“孝勤！”林書蕓心頭一驚，出口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尤夢然扭頭就跑出家門，跑出老遠，忽然沒了力氣，一下子蹲下來，嗚嗚地哭。
爭吵驟然停止，屋子裏安靜異常。
林書蕓看著眼前同平日的儒雅爽朗判若兩人的男人，一是有些怔忡，慢慢回過神來，心跳不安地加速。
尤孝勤餘怒未消，狠狠坐到沙發上，端起杯子來喝一口水，又把杯子重重放回到茶幾上。
又過了半晌，尤孝勤臉色恢覆如常，眼裏似有懊悔，用兩手掌用力搓了搓面部，捂著額頭，低頭不語。
“何必呢？”林書蕓靜靜地看著，終於開口，“你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再說她這次的想法事出有因，也並非荒唐，你如果不讚成，可以好好說，為什麽一定要用這麽粗魯的方式去壓迫她？”
尤孝勤沈默，深深嘆口氣，猛地擡頭：“我知道我脾氣不好。但是這件事怎麽不荒唐？結婚擺酒，多少年傳下來的風俗規矩！她說出這話就是不懂事，她只顧著自己年輕人的想法，可我、我這個家在村裏是會被人笑話的啊！她都27歲了，怎麽想法做事還這麽書生氣，太幼稚了！”
林書蕓眉頭抖動了一下，眼神有異，嘴唇蠕動了好一會兒，驀地笑了，但這笑容並不好看。
沒想到這個風度翩翩、喜歡風雅的男人，竟是如此傳統迂腐而大男子主義。而她崇尚自由、思想開明，就拿今天的事來說，她是很讚成尤夢然和葉勁聰旅行結婚的。勁聰從小驕傲孝順，不願意多花父母的錢。如今家庭資金出現困難，旅行結婚既別致新穎，又節儉難忘，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夢然善解人意，不看重物質，這本是很好的一件事，卻被他搞砸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似乎嗅到了他們的靈魂背道而馳的味道。然而她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襲來，這場風暴不僅把她和尤孝勤的關系推向終點，也將改寫尤夢然、葉勁聰、楊燦和梅蘭四個年輕人的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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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淡如水，慢慢向前推移。自那日公園分別，尤夢然在沒收到葉勁聰的電話和信息。她早已消了怒氣，敏感的思緒也在時間的安撫下回覆平息，心裏很是懊悔，卻不願先低頭。她也清楚，葉勁聰身上有著和她一樣的倔強，她是為自尊，他則是天之驕子與生俱來的傲氣。
“夢然，把這份招聘資料送到電視臺去，新春招工旺季，工人是很搶手的。”人資總監風風火火走進來，把一份文件遞到她手上。
“我……”尤夢然擔心遇見葉勁聰，正要拒絕，總監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臨了扔下一句話：“公司沒車了，你打的，趕緊的，這事兒急著呢！”
尤夢然整理好東西，邊往大門外走邊嘟囔：“開發區這麽荒涼，打的比登天還難。”話音未落，她瞥見一輛出租車正停在大門外，連忙高高揚起手，邊嚷著邊朝車子跑過去：“出租車，師傅等一下！”
跑得太急，她一下子沒停住，結結實實撞在車子上。
“姑娘，別急。去哪兒啊？”司機笑吟吟地問。
“電視臺。”尤夢然不好意思地笑笑，雙手支在車廂上直起身子，打開門坐進去，心裏沒來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她在趕時間，也沒顧得上細想。
車子出了開發區大道，車頭一轉，從新修的省道往城南開，路過電視臺卻沒有停。
尤夢然心裏想著萬一碰上葉勁聰該怎麽辦，沒有留心車子行駛的路線，等她覺察到路線錯了，車子已經開出老遠了。
“師傅，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我去電視臺，早就過了，快回頭吧師傅。”她有些焦急地拍拍司機的肩膀。
“啊？過了啊？我今年才從外地回來，剛進汽車公司當司機，家鄉變化太大，我聽說電視臺起了新大樓，剛才路過老樓區，你不喊停，我沒敢停。”司機滿臉歉意。
“沒關系，您往回開，到了我告訴您。”
司機減慢車速，往前又挪了一段路，慢慢停下來。
“哎呦，姑娘，你看我車子沒油了。要不你下車重新打輛車，今天這車錢我就不要了，我把你事情給耽誤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尤夢然哭笑不得，掏出錢來：“這錢您還是得收。”
好說歹說，司機也沒收錢。尤夢然剛下車，司機竟然發動車子離開了。司機自導自演的一出鬧劇令她一頭霧水，不知是該緊張害怕還是該覺得莫名其妙。
她環顧四周，才發現她所在的地方是城南新發售的金秀苑別墅區C區。雖說也是獨幢別墅，但面積小，也沒有內院，小二層的空間，其實就是平樓加小閣樓，外觀設計比較獨特而已，價格相對於A、B兩區也要便宜得多。
她正站在一棟小別墅前，門外有雕刻著木蘭花樣的古樸信箱。門兩邊沿著水泥道種著清新的花花草草，落地窗後罩著乳白色的窗簾，二樓窗臺或懸或放著花卉盆栽，像法國小鎮上的童話房屋，綴著花朵的藤蔓在小半面墻上鋪展開來。
好美的房子！尤夢然看得入了迷，忘了自己還要趕往電視臺，忍不住從下到上再次細細打量這棟別墅。
閣樓上的小窗忽然打開，探出紫色和白色的氫氣球。氣球慢慢飛向空中，忽然“嘭”一聲炸開來，落下簌簌的金粉，一個緞面小盒子落下來，滾到尤夢然腳邊。她狐疑地撿起來打開，裏面躺著一枚鑰匙。
心跳忽然密集起來，她想到自己撞上出租車的時候，觸碰到的車身是冰涼的。原來那輛車一直就停在那裏等她，根本沒有發動過引擎！自然，這份所謂的要送到電視臺的資料也是假的。她意識到她即將收獲一份天大的驚喜。
她取出鑰匙插入鎖孔，手指隨著心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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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勁聰穿著家居服，雙手插在口袋裏，從樓上緩緩走下來，嘴角全是笑：“你去哪了？衣服疊了一半就跑掉，午飯也不打算煮，吵了幾句嘛，用不著離家出走吧，老婆？”
尤夢然鼻子刺酸，噗哧一聲笑出來，眼淚慢慢滑落：“誰是你老婆。”
“好啦，不鬧別扭了，我錯了，我再次真心誠意地向你道歉。”葉勁聰走上前攬住她的腰，深情地望向她的眼睛，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又攬著她環視一周，說：“這個家和你想象中的像嗎？”
尤夢然沒說話，嘴角的笑容將心中的感動表達得分外清晰。
“我可是把我的積蓄全花光了，以後每個月還要還貸款，老婆，我好像沒錢辦婚禮娶你了，怎麽辦？”
“九塊錢也沒有了嗎？”尤夢然挑眉。
葉勁聰和她相視一笑，兩人緊緊擁吻在一起。
“我爸媽後天就到小鞍城，他們這次回來就是敲定我們結婚的日子。”
尤夢然趴在葉勁聰懷裏點點頭。
吃過午飯，葉勁聰在房間午睡，尤夢然沒有睡意，到書房玩電腦，不經意翻看了桌上的東西，發現一張紙。紙的中間畫一條豎線，左邊寫著傳統婚宴，右邊寫著旅行結婚，兩個小標題下分列著優缺點。
玩了一會兒，她出門去想倒杯茶喝，聽到葉勁聰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我真的很想給夢然一個難忘而幸福的婚禮……媽，我知道錢不是問題，可是您也知道，我向來不喜歡花你們的錢，而且爸最近投資的那只股票跌了不少，錢被套牢，家裏能用的現金並不多。嗯……我想旅行結婚，就像你和爸那樣……我不知道伯父會不會同意，國內似乎對結婚擺酒席看得非常重……”
回到家，尤夢然把葉勁聰父母即將回國的消息告知尤孝勤，尤孝勤大喜過望，和林書蕓之間的不愉快也隨之煙消雲散。
“爸，我和勁聰有個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您看，勁聰為了買新房花光了所有積蓄，咱們家存款也不多，我們想旅行結婚，把辦酒席的錢省下來，帶您和林阿姨，還有勁聰的父母一起去旅游。”
聽完這番話，尤孝勤的臉色明顯沈下來，立刻表示反對：“這怎麽行？結婚辦酒席是傳統！這是大事，不辦酒席像什麽話，鄰居朋友都會笑話！”
“哎呀，也不是一定要旅行結婚。只是我和勁聰都覺得，我們已經成年了，不想再花你們的錢。旅行結婚還能趁機帶你們出去享受人生，我們小輩又可以增長見聞。再說結婚是我們家自己的事，我們覺得開心不就行了？”
“不行！我決不同意！你們不用擔心錢，勁聰父母不可能不出錢吧？如果他們有困難，我一肩挑，哪怕借錢，也要把婚宴擺起來！”
“可是……”
“你不用說了，我說不行就不行，你這個孩子就是不懂事，臨了臨了，都要結婚了也還這麽不懂規矩！這事我說了算！”尤孝勤粗暴地打斷尤夢然，不容置否地下了命令。
“爸，你又來了，你能不能聽我說，尊重尊重我自己的意願？你為什麽總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操控我的人生呢？”尤夢然被父親的態度激怒，過往的那些爭吵一下子湧上心頭，從前的委屈和怨恨再次爆發出來。
林書蕓拉住尤夢然，她這才沒被怒氣頂著站起身。
尤孝勤被她這麽一嗆，雙眼猛地瞪圓了，臉一下子通紅，額頭青筋暴起，倏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指著她吼道：“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林書蕓連忙又去拉尤孝勤，連聲說：“別急別急，有話慢慢說，孝勤你也真是的，夢然不是說了嗎，和你商量，你也聽聽她怎麽說啊。”
尤孝勤一下子甩開她的手，粗聲道：“有什麽好說的，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說罷又轉向尤夢然，“結婚不辦酒席這像話嗎？你打聽打聽，在小鞍城有誰家結婚不辦酒席的？你不要以為你讀過幾年書、在外面大城市工作過幾年就了不起了，學什麽新生活新理念，我告訴你這是在小鞍城！”
“我沒覺得我了不起。我想旅行結婚不是心血來潮，是有理由的，而且我說出來是跟你商量，也沒說就一定這麽做。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說嗎？你一定要掀起爭吵嗎？”尤夢然不甘示弱，也站起身來嚷道。
林書蕓方才被尤孝勤甩坐到沙發上，頭撞到墻，一陣疼。她揉著後腦勺，有些無奈地看著兩父女，眼看著一場大戰將至，她看看尤孝勤，又看看尤夢然，站起身攬住尤夢然的肩膀：“夢然，別沖動，好好說話。”
“我怎麽沒有好好說？我說了不行，是你馬上就頂我，說我不尊重你吧？到底是誰掀起爭吵？你看看人家做女兒的，誰像你這麽不懂事了？”
尤孝勤一番話讓林書蕓頭疼不已，果然，尤夢然少少舒緩的情緒馬上又被點燃，連身體都僵硬了。
“你這樣一言堂就是好好說話？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反對，否則就是不懂事就是不孝順，你怎麽不問問人家做爸爸的，誰像你這麽武斷專行了！從小到大，你哪次不是這樣，我受夠了！”
“受夠了你就滾！”尤孝勤指向門外，嘶吼著，兇狠得失去了理智。
“孝勤！”林書蕓心頭一驚，出口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尤夢然扭頭就跑出家門，跑出老遠，忽然沒了力氣，一下子蹲下來，嗚嗚地哭。
爭吵驟然停止，屋子裏安靜異常。
林書蕓看著眼前同平日的儒雅爽朗判若兩人的男人，一是有些怔忡，慢慢回過神來，心跳不安地加速。
尤孝勤餘怒未消，狠狠坐到沙發上，端起杯子來喝一口水，又把杯子重重放回到茶幾上。
又過了半晌，尤孝勤臉色恢覆如常，眼裏似有懊悔，用兩手掌用力搓了搓面部，捂著額頭，低頭不語。
“何必呢？”林書蕓靜靜地看著，終於開口，“你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再說她這次的想法事出有因，也並非荒唐，你如果不讚成，可以好好說，為什麽一定要用這麽粗魯的方式去壓迫她？”
尤孝勤沈默，深深嘆口氣，猛地擡頭：“我知道我脾氣不好。但是這件事怎麽不荒唐？結婚擺酒，多少年傳下來的風俗規矩！她說出這話就是不懂事，她只顧著自己年輕人的想法，可我、我這個家在村裏是會被人笑話的啊！她都27歲了，怎麽想法做事還這麽書生氣，太幼稚了！”
林書蕓眉頭抖動了一下，眼神有異，嘴唇蠕動了好一會兒，驀地笑了，但這笑容並不好看。
沒想到這個風度翩翩、喜歡風雅的男人，竟是如此傳統迂腐而大男子主義。而她崇尚自由、思想開明，就拿今天的事來說，她是很讚成尤夢然和葉勁聰旅行結婚的。勁聰從小驕傲孝順，不願意多花父母的錢。如今家庭資金出現困難，旅行結婚既別致新穎，又節儉難忘，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夢然善解人意，不看重物質，這本是很好的一件事，卻被他搞砸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似乎嗅到了他們的靈魂背道而馳的味道。然而她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襲來，這場風暴不僅把她和尤孝勤的關系推向終點，也將改寫尤夢然、葉勁聰、楊燦和梅蘭四個年輕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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