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Vol.6 坦誠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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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夢然沒有在工地的帳篷裏找到公司的同事們,手機又不能使用,只好待在工地等葉勁聰回來,然後跟著救援隊的車子一起回青島,再和葉勁聰一起回鞍城。

帳篷外走進一個人來,尤夢然擡頭看了一眼,下意識坐正身體。

廖海洋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會兒,微微一笑,說:“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尤夢然淡淡地說。

“不恨我了?”

“恨有什麽用?時間會帶走一切。”

廖海洋點點頭,說:“是啊,時間會帶走一切。就像我離開你的時候,滿心的愧疚自責,但是漸漸的,就麻木了。”

“你在北京還好嗎?”尤夢然平靜地望著他,就像望著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一樣。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激動地質問他為什麽,但真正咫尺面對,她卻一點也不想追究過往的一切。

就像她對陳丹說的那樣,她放不下的早已經不是廖海洋,而是自己心中如厚厚的老繭一般的自我戒備和敏感怯懦。

“還不錯。我準備做爸爸了。”廖海洋臉上露出一絲幸福的神情。

“恭喜你。”

廖海洋卻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說:“孩子的媽媽大概還不知道,等她知道了……”他沒再往下說,只是自顧自地翹著嘴角,那笑容裏有著尤夢然熟悉的狡黠。

帳篷外有人在叫廖海洋的名字,廖海洋應了一聲,對尤夢然說:“我得走了,再見。祝你幸福。”

尤夢然微微笑著說:“你也是,再見。”

葉勁聰正從外面走進來,和廖海洋打了個照面。

“我該對你說聲對不起嗎?”廖海洋說。

葉勁聰大方地笑笑:“這是你的自由,但我想感情的事也許分不出對錯,只有合不合適。”

“正如你和夢然,我和伍戀。”

兩人相視一笑,擦肩而過。

“你們認識?”葉勁聰和尤夢然異口同聲地詢問對方。

“三年前他在電視臺播音組實習。”葉勁聰先回答道。

尤夢然若有所思了片刻,才說道:“我和他的故事很簡單。曾經有一對戀人,三年前,男孩子為了留在大都市的電視臺,和女孩子分手。”

葉勁聰微微詫異,不由得愈發覺得緣分這個東西真的很奇妙。他和伍戀,廖海洋和尤夢然,他們四個人的命運在三年前的那個夏天不知不覺地交錯開來。

“我記得你說過,當初認識我的時候,你覺得我總是在排斥你。”尤夢然看著他的眼睛說,“那是因為,把我和廖海洋的未來畫上終止符的人,是你。”

葉勁聰吃了一驚,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我?”

仿佛早就預料到他會有如此反應,尤夢然只是淡淡笑笑,繼續說:“三年前有個女孩子在電臺編輯部實習,是你把她留在小鞍城電視臺的機會徹底否決掉——盡管你甚至不知道她的姓名。就因為你要幫已經選擇棄權的伍戀參加比賽,還要為她留住新節目女主播的位置。”

葉勁聰慢慢坐直身體,黝黑的眸子不確定地看著她的眼睛:“那個女孩子——”

“是我。”尤夢然確認了他的懷疑,“我曾經一度無法把兩年前的你和現在的你當做一個人來看待。那個時候的你就像是著了魔,為了伍戀可以不顧一切。你甚至連排在決賽名單末位的我的名字都沒問,就找到領導把我的名字劃掉了。有人提議讓我留在臺裏,頂替去比賽的伍戀和你一起主持新節目,你卻寧願退出。那是電視臺唯一一個空缺的位子。不過當時我並不在乎能不能留在小鞍城電視臺,我只是想和廖海洋一起去北京。因為他說過,他是一定會留在北京的,如果我去不了,就只能分手。”

葉勁聰靜靜地聽著她說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應答,沈默了一會兒,才飽含歉意地說道:“對不起,就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當時的我怎麽會那樣瘋狂。”

尤夢然給他一個寬慰的笑容:“其實我很明白,這件事情你根本起不了決定作用,你只不過給了臺領導一個臨時換人的臺階。畢竟伍戀當初退賽的決定讓他們很傷腦筋,聽說她要重新參加比賽,他們當然樂意做這個順水人情。畢竟一個經驗豐富、各方面條件極其優秀的選手要比我這個半路出家的苗子有保障的多。而我和廖海洋的問題當然也與你無關,只是你的舉動恰巧促成了我和他分手的結果。但是心裏明白歸心裏明白,事隔多年忽然再見到你,我還是會忍不住心裏不痛快。”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除了對不起,我只能感激,感激上天能讓我再次遇見你,感激你不計前嫌接受我。夢然,我發誓,我會盡我最大的能力讓你快樂幸福,將來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離開你,除非是你不再愛我,不再需要我。”葉勁聰將尤夢然攬入懷中,動情地在她光潔的額頭落下一吻。

“可是……”尤夢然遲疑地咬了咬嘴唇,“伍戀回來了。那天在大劇院,你……”

葉勁聰目光澄澈地望進她眼底去,一字一句說道:“那天我是急於弄清楚那個三年多來一直困擾著我的心結。當年伍戀忽然消失,沒留下只言片語。我一直弄不清楚是不是我的問題,這讓我的自信心受到很大打擊,不敢再輕易開始下一段感情。勉強開始過的幾段感情也因為我心裏的自卑和不確定無疾而終。直到我遇見你,也說不清從什麽時候起,你悄悄出現在我心裏,讓我有一種想要努力放下心裏的負擔和你在一起的欲望。我需要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只有伍戀親口告訴我,才能讓我釋然。”

“所以這些天你不停地給我打電話約我見面談一談,就是要告訴我你的答案?”

“是,現在的我已經徹底放下了對過去的牽絆,用一顆坦誠的心和你一起過我們的生活。”葉勁聰忽然想起什麽,微微垂下眼睫,聲音低下去,“可是……”

“可是什麽?”

“那天在景勝茶座外面,我看到你和楊燦在一起。我還聽說,HL的員工都把你們……”他頓了一下,接著說,“看成是一對。”

尤夢然楞了一下,旋即咯咯笑了起來:“我和楊燦?怎麽可能!他可是梅蘭的哥哥。如果不是因為他本身是個正直、善良的人,我甚至不會和他做朋友。你很清楚我有多厭惡梅家的人。”

葉勁聰舒了一口氣,站起身對著帳篷外還下著暴雨的天空伸出雙臂,擡頭閉上雙眼,深深呼吸,像是天幕下虔誠的教徒。

“今天真是我一生中最輕松快樂的一天。”他收回手站好,朝尤夢然露出一抹柔情繾綣的笑容。

尤夢然走到他身邊和他依偎在一起。

帳篷外,如千萬頭發怒的野獸般奔騰而下的暴雨依舊氣勢洶洶地試圖席卷大地上的一切,但帳篷內這一片小小的空間卻充滿著溫馨寧和。

一回到青島,救援隊裏擅長無線電通訊設備處理的隊員就幫尤夢然把手機修好了。尤夢然趕緊給銷售部的同事打了電話。原來他們已經在一支農民工救援小組的救助下轉車到南京,順利搭上回小鞍城的火車了。尤夢然腦子裏緊繃的弦終於松弛下來,在酒店的房間裏好好洗了個熱水澡,頭一沾枕頭就沈沈睡了過去。

翌日傍晚,尤夢然在葉勁聰的陪同下回到家。梅美麗早為她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尤孝勤還給她備了壓驚酒。葉勁聰雖然是護送尤夢然回家,卻也算是第一次登門,尤孝勤在心裏拿他當女婿看,很是熱情地招呼他。

梅蘭一言不發地看著恩愛之情溢於言表的兩個人,心中對尤夢然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燒起來。

葉勁聰不經意朝梅蘭看過來,梅蘭趕緊收斂了眼中棱角分明的敵意和不忿,乖巧地端起面前的果汁和尤夢然碰杯:“姐姐,我真是擔心死你了。你能平安回來,我真的好開心!晚上我給你捏捏吧,這兩天你一定累壞了。”

尤夢然微聳眉頭,嘴角勾起同她一樣虛假的笑意:“謝謝你梅蘭。”

吃過飯,聽說葉勁聰會下象棋,尤孝勤來了興致,硬拉著他殺幾盤。

尤夢然坐在葉勁聰邊上看了一會兒,陳丹給她打來電話,她便回到房間去接了。

不一會兒,葉勁聰也接到林書蕓的電話。

林書蕓在電話那頭心疼地埋怨:“你這孩子,參加救援隊到北京救人也不和我說一聲,現在回來了,也不知道給我報個平安。我給你做了一桌飯菜全涼了。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子,是想餓死我呀?”

聽著師父柔和慈愛的聲音,葉勁聰心頭一片暖意。正好一盤棋結束,他站起身來告辭。

尤夢然和陳丹正聊得熱火朝天,葉勁聰沒打擾她,只是站在門邊看了她一眼。

梅蘭自告奮勇送葉勁聰下樓。

“勁聰哥——哦,我叫夢然姐姐,你是她男朋友,我這樣叫你可以嗎?”梅蘭像一只活潑的小鹿一樣走在葉勁聰後面,用手電筒給葉勁聰照亮前面的階梯。

“當然可以。”葉勁聰溫和地笑了笑。

“勁聰哥,這棟樓的聲控燈壞了快半個月了,一直沒人修。你對這裏不熟悉,下樓的時候要小心。這兒的臺階比一般居民樓的要高一些,一不註意就會被絆倒的。”

“謝謝你,我會註意的。”

“其實你以後常來,熟悉了就好了。就像我啊,聲控燈沒壞的時候,我上下樓還時不時會絆一下,現在就算是完全黑暗,我也可以跑著下樓……啊!”

葉勁聰聽到梅蘭一聲大叫,本能地側回身看她。剛轉身,懷裏就撞過來一個人。他下意識抱住她,被這沖力向下推了幾步,剛好走完了一層,踉蹌著差點也跌倒了。

他感覺到梅蘭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胳膊,小而柔軟的身體微微顫抖。她另一只手握著手電筒,擱在她和他的身體之間。向上照射的光束把兩張近在咫尺的臉照的異常雪亮,鼻尖、眼睫處的肌膚勾上一圈通透的紅色,細微的汗毛在光束下泛著金絲一樣的微光。

梅蘭的眼睛圓而黑亮,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眼底寫著突如其來的恐慌,就像是受驚的小鹿。她的呼吸撲在他的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好了,已經沒事了。”葉勁聰輕輕推開她,並沒有把這個偶然的擁抱放在心上。

“哎呀,嚇死我了。”梅蘭有些誇張地拍拍胸口,朝他吐了吐舌頭,一副可愛的模樣。

“還說呢,不知道是誰在誇自己厲害。”

“你不信啊?”梅蘭一嘟嘴,忽地把手電筒塞到他手裏,轉身蹬蹬蹬跑上去。

這小丫頭這麽容易生氣?葉勁聰笑著搖搖頭,正要走,又聽見蹭蹭的腳步聲。不一會兒,一陣風帶著方才的幽香來到他面前。

“怎麽樣,你、你相信了吧?”梅蘭喘息著向他昂起頭。

葉勁聰啞然失笑。這個梅蘭看上去並不像尤夢然說的那般惹人厭惡,不過是個單純的小姑娘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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