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了什麽？藥翻他嘍。”雲開漫不經心地道。

“你……”寧適道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罵這個不孝女，“隨手就藥翻你的親哥，你怎敢如此恣意妄為，難道你不知普天之下尚有王法、禮教？”

“王法？山長無憑無據地強認別家女為你死去的女兒，是守了哪條王法？”雲開咄咄相逼，“禮教？寧少爺不顧男女有別沖過來拉扯我的衣衫，是遵的哪家的禮教？”

寧適道怒道，“你頭上有傷疤，就是我的女兒！”

“頭上有傷疤的人多了，難不成全是你的女兒？”雲開反唇相譏，“你家女兒不是胳膊上有胎記麽，我有麽？”

“你那是被藥掩去了！”寧適道怒道，“你與神醫弟子交好，什麽事做不到！”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雲開本想過幾年她與丁異成親了再翻過手來收拾江氏母女的，不過現在寧適道找上門來，她哪會由著他們欺負，“我聽說，你家女兒兩三歲時因不能言，就被山長認為是個傻子，怕他損了山長家的聲譽，所以將她關在院子裏，一關就是八年？”

寧適道驚得瞪大眼睛，“真真是信口雌黃！”

“山長說的都是對的，我說的都是信口雌黃！”雲開怒極反笑，“那我還聽說，你家長女從小到大就沒幾次走出過巴掌大的院子。她缺衣少食，若是不按著她乳娘教的傻道理行事，就會挨打挨餓，也是假的了？我聽說你家夫人表面對你的傻女兒和善，背地卻嚇唬她、欺負她，也是假的了？您寶貝的二姑娘脾氣不順了就會跑到小院欺負你的傻女兒，也是假的了？”

“你從何處聽說的？”寧適道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若雲的事在寧家都是諱莫如深，怎可能傳到外邊去。雲開一定是他的女兒，才能知道這些事。不過，她說的都是真的？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山長出去打聽打聽，青陽哪條街、哪個巷沒有你家的閑話？”雲開以憐憫的目光俯看蹲在寧致遠身邊的寧適道，“我還聽說你家二姑娘看中了你家傻女兒的夫婿，所以你夫人暗中把你的傻女兒騙到外邊交給人販子，這也一定是假的嘍？”

“胡說八道，你胡說八道！”寧適道怒極，站起來擡手就要抽雲開的耳光。

雲開小臉一仰，冷冰冰地看著他。

寧適道看著這與夫人肖似的容顏，揚起的手怎麽也落不下去，強壓惱怒道，“這都是道聽途說，你不可當真，我的長女體弱多病，所以多在房中不外出走動。寧家世代書香，斷不會做出此等有違倫常之事。”

看著雲開依舊以毫無感情的目光看著他，寧適道竟沒來由地心虛轉開頭。

“我不過是聽了幾句閑話，你就要打我。你的兒子威脅我說如果我不來見你們，他就要鬧到我家去，讓我娘不能安心養胎，這就是你們的家教？”雲開的聲音裏喊了怒火。

“他不過是情急之下，隨口一說罷了……”寧適道無力解釋道。

“隨口一說？”雲開打斷他的話，“寧山長飽讀詩書，不會連‘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都不懂吧？”

“我安雲開把話放在這裏，如果你們敢去打擾我的家人，我至少有一百種藥，足可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下，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雲開轉身就走。

“你不許走，你哥……我兒的解藥呢？”寧適道表情急切。

“待他睡夠了自然會醒來，如果你等不及，就一瓢涼水澆在他腦袋上。”雲開說完，擡袖子看著守住門的兩個仆從，這二人嚇得跳開。

雲開開門，從容離去。

雅間內，寧適道讓人把兒子擡到雅間的榻上，他則坐在一旁沈思，臉色越來越難看。

待外邊行人稀少後，寧適道才命人背著寧致遠匆匆下樓，坐馬車回到寧府。

蔡婉如見到被人背回來的丈夫，嚇得花容失色，待聽說他只是累極昏睡後，才稍稍安心。

容婆子曉得少爺今日是去見雲開了，見他被人背回來就知認親的事沒成，這可如何是好？她還想以此將功贖罪呢！

還不等她想出法子，送少爺過來的小廝就待她她去了老爺的書房。

寧適道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容婆子，一言不發。容婆子被這壓抑的氣氛折騰地喘不過氣來。

“將若雲在小院中的日常，詳細講來。你若敢有絲毫隱瞞……”

還不待寧適道說完，容婆子立刻磕頭道，“老奴不敢……”

許久之後，容婆子才說完，之後俯身大哭，“老爺，夫人當時以老奴一歲的兒子要挾，老奴求告無門，只能聽夫人的話。老爺，老奴不是不知恩圖報，若不是老奴，大姑娘活不到八歲啊。老奴自見到雲開姑娘後，這幾年夜夜噩夢，老奴自知罪孽深重，請老爺責罰！”

寧適道鐵青著臉，一句話也不說，只揮手讓人把她帶下去。

許久之後，寧適道起身出書房，回了正院，江氏見老爺來了，驚喜地站起來行禮。

寧適道不讓她幫著寬衣，更不接她手中的茶，只站在房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若老爺問話或發脾氣，江氏還知如何應對，而他這樣子江氏心裏越來越沒底，完全不知道他得了什麽消息，又想幹什麽。

寧適道看著面前的女人，越看越厭煩，越看越心冷，甚至連與她對質的心思都沒有。待寧適道走後，江氏如爛泥一般癱軟在地上，覺得大事不妙。

可偏偏她被剪去了所有耳目，打聽不到外邊的消息，不曉得老爺為何如此動怒。

如今能依賴的，也只有女兒了。被婆子扶起來的江氏虛弱道，“派人去把二姑娘叫過來。”

婆子剛出門又轉頭回來了，“夫人，老爺讓人封了院門，不許奴婢出去。”

江氏一陣頭暈眼花。老爺這是把她軟禁了！這可如何是好？

寧適道不止軟禁了江氏，連寧若素也關了起來，讓她安心在房中讀書、繡嫁妝準備出嫁。

接連兩個大消息，讓寧家內宅眾人安靜如雞。

寧適道站在書房裏，望著去世妻子的畫發呆時，見兒子走了進來，他轉頭問道，“身體可有何不適？”

黑暗中父親的身影異常蕭索，寧致遠看得心疼，“兒身體無事，讓父親擔憂了。”

寧適道輕輕搖頭，落座後把雲開所說的話，一一講給兒子聽。

寧致遠聽完久久不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