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雲開家院子裏，梅氏倒插了大門，把雲開和丁異叫道炕前，黑著臉問道，“這事兒是你倆誰的主意？”

雲開知道這事兒瞞不過娘親，就老實承認，“我的，跟丁異無關。”

“我也，幫，幫著……”

“你倆好大的膽子，都給我跪下！”梅氏從來沒這麽生氣過，“你奶奶多大歲數了，木板砸下來萬一，萬一……你爹回來了……”

梅氏又氣又怕，身子開始哆嗦，臉色也越來越差。

丁異剛忙跳起來幫她順氣，雲開跪爬到娘親身邊，“娘，深深吸氣，再呼氣，吸氣……”

終於平覆了心情的梅氏也為方才的狀況後怕不已，她怔怔地留下眼淚，“開兒，你咋就這麽冒失呢，你想過沒有，萬一出了事兒，你讓娘和爹以後怎麽活，你背著條人命怎麽活？”

雲開趕忙解釋道，“我們沒想讓奶奶受傷，只是想嚇嚇她，誰知道……”誰知道厲氏那麽大勁兒，竟然把所有蘆葦都搬開了。

“誰知道？！”梅氏氣得用力點閨女的額頭，“一旦出了事兒，誰會管你當初是怎麽想的？你哪來的這麽大的膽子！那是你奶奶啊！她折騰娘，娘能撐得住，也是當媳婦兒的該受的。你不一樣，你是我閨女啊，你要是出了事兒，你讓娘……”

“女兒就是想嚇唬嚇唬她，讓她丟人收斂一點兒。”雲開低下頭，厲氏什麽時候把她當孫女看了，如果不是娘懷裏身孕，她連娘這個兒媳婦也不認。憑什麽當了婆婆就可以為所欲為地欺負兒媳婦？！

雲開和娘親又不欠她什麽，憑什麽讓她欺負，讓她這麽折騰下去，娘肚子裏的孩子還要不要了？

梅氏看著一臉倔強的女兒，幽幽地嘆了口氣，“開兒，有些事別人能做，咱們不能做啊……”

“被，狗咬了，不能，能去，咬狗！”丁異馬上說出雲開當時勸道他的名言，

把婆婆說成是狗……梅氏都快沒力氣生氣了，“你道理都明白，咋還陪著開兒瞎鬧呢！”

丁異回答的理所當然，“因為，雲開，想。”

是了。只要是閨女想做的事，丁異絕不會反對，就算她要去殺人，丁異也會拿著一把刀子跟著。梅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長長地嘆了口氣，“這件事爛在肚子裏，誰都不能說，知道不？”

雲開知道這是過了娘親這一關，趕忙點頭。

“拿墊子到堂屋地上跪著去，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再起來！”

雲開扶著娘親躺下，才跟著丁異到堂屋跪著。雲開小聲問丁異，“我娘沒事兒吧？”

丁異搖頭，“脈有，點急，不像，有事兒。”

雲開癱坐在墊子上，剛才娘親那樣真把她嚇壞了，若是娘親因此出了事兒，她非得後悔死不可。

她不認為自己收拾厲氏有錯，只是考慮得不夠周詳，結果有點偏差。不過娘親會不會因這樣就覺得她是個惡毒的人，從而厭惡她，不再喜歡她了呢……

丁異見雲開臉上風雲變換，便伸出小手用力握住她的。

雲開轉頭見到一張笑得燦爛的小臉，這孩子雖然嘴皮子不利索，但卻敏銳得很，也知道她在想什麽，不過，他覺得這樣就能安慰她了麽？雲開勾起嘴角，心情莫名地變好了些，“傻瓜！”

丁異笑得更燦爛了。

裏屋將簾子掀開一條縫，偷偷向外觀察兩個孩子的梅氏見閨女的小臉終於有了笑模樣，才放心地躺在炕上。她腦袋裏亂糟糟的，一方面知道閨女是為了她好，一方面又覺得她膽子太大，丁異又什麽都由著她，這樣下去可不成……

可這件事偏又沒辦法跟丈夫說，沒個人可以商量，梅氏把手放在太陽穴上，愁死人了！

生氣又心疼，終也舍不得閨女在外邊受苦，也就過了兩刻鐘，梅氏便提聲問道，“可知道錯了？”

“知道。”丁異和雲開同聲回答。

“起來吧。”梅氏有氣無力的。

兩個小家夥先坐在墊子上，伸直了腿緩了緩，待酸麻感過去後才各回各屋。躺在炕上的丁異打了幾個滾抱住被子，傻傻得笑。這是他第一次被罰跪，而且二嬸兒不是因為出氣，而是為了他們好，才罰的。

這種感覺太奇妙，太……好了，原來家人還可以這樣。

雲開小心翼翼地回到東屋，脫鞋上炕，一點點挪到娘親身邊。梅氏嘆息一聲，把她抱在懷裏，雲開七上八下的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裏，伸手抱住娘親的脖子，忽然想哭。

梅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以後不能這樣了，知道不？”

“嗯，娘別生氣，開兒怕。”很不爭氣的，雲開的聲音居然帶了哭腔。

梅氏嘆息一聲，想要勸解她的千言萬語最後也只化作一個字，“好。”

這一覺，三個人都睡得特別沈，待醒來時太陽已偏西，梅氏去小解，發現肚子有些出血。

雲開嚇壞了，讓丁異守著娘親，她跑進城請了郎中過來給娘親把脈，郎中說是動了胎氣，開了安胎藥讓梅氏靜臥安胎，不可大喜大悲。

送走郎中，雲開握著娘親蒼白的手腕，內疚極了。

梅氏面帶微笑，“娘的身子娘自己知道，沒事的，躺幾天也就好了。你掌燈去燉點兒湯，給你奶奶也端一碗過去。”

“好。”莫說娘現在讓她去給厲氏送湯，就是讓她給厲氏賠罪，她也會去，只為了娘能安心。

丁異見雲開緊鎖著小眉頭，便說道，“我回，藥谷，明天。”

雲開搖頭，“不要每次都去麻煩神醫，我娘應該無事。”

“回！”

“……好，丁異，謝謝你。”雲開說的異常真誠，但丁異卻總覺得不太喜歡她這樣，卻又悶悶地說不出為什麽。

做好飯後，雲開先照著娘親的吩咐給厲氏送去一碗。

因為生意不好，村東安其金的院裏支起的兩口大鍋已經拆了一個，籠屜也少了，院子顯得寬敞不少。楊氏靠在門口不知道吃著什麽，厲氏氣息不穩的罵聲從屋裏傳出來，她還有力氣罵人，就是沒多大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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