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裏的人跑到外邊，見被捆在地上揍得沒人形的居然是丁大成！村裏人都知道這不是好東西，但沒想到他竟不是東西到了這個地步。

被揍得有氣無力的丁大成幹巴巴地解釋著，“不是我，我啥也沒幹，我就算再不是個東西也不會對個孩子下手，不是我……”

安其田上去一腳就狠狠踢在丁大成肚子上，“不是你還能是誰，山裏就你一個人！你連畜生都不如，老子打死你！”

“不是我一個……”丁大成嘴角都見了血。

“找著了，找著了！”又有一撥人跑回來，“找著了！”

村裏人回頭，辨了辨他們捆回來的那堆不成形的玩意兒，都瞪大了眼睛，“丁二成？！”

若說丁大成不是個東西，丁二成就更不是了！丁大成傳出來的事兒都是跟村裏的媳婦兒的，而丁二成有摸村裏小姑娘的前科，相比起來他幹這事兒的可能性更大。

丁二成見到地上被揍得比自己還狠的大哥，覺得非常解氣，扯著嗓子喊道，“不是我，我啥也沒幹，我知道是誰！”

“是誰！”

“我就看見個背影，不是咱們村裏的人……”

“叫你胡說，叫你胡說！”

安其水瘋了一樣地沖過來就揍，被曾應夢拉住，“別打，打死就麻煩了。”

丁二成立刻扯著嗓子喊，“真不是我，我發誓這事要是我幹的，讓我五馬分屍，天打五雷劈！”

“呸！”安其田罵道，“你被雷劈的次數還少嗎，打死你也不虧！”

“真不是我。”丁二成剛忙解釋道，“今天是二十，是我找兒子拿養老錢的日子，我是進山拿錢的。我哥偷摸跟過去找我要錢，我們倆才打了起來的，身上才沾了血。”

眾人真想立馬踹死他，一個三十歲出頭的老爺們兒，居然腆著臉找九歲的兒子要養老錢，還活著幹啥！

丁大成也覺得丟人，蜷縮在地上不說話。

丁二成見大夥看他的眼神越發得不善，臉也顧不得了，啞著嗓子尖叫，“我可沒說謊，我早就不能那啥了，還咋欺負人！不信你們去問楊郎中，我這兩年都去找他看病，吃壯陽藥都不管用。”

……

“越是憋得狠了才會可著勁兒地想糟蹋小閨女！”有人嚷道。

丁二成哭了，“我真沒有，要是不信，你們幹脆宰了我得了……”

裏正懶得再理他，又問丁大成坐實了他們真是去找丁異拿錢了，也皺起眉，難不成真不是他們？金大成才不信，嚷道，“他們哥倆串通好的說謊！要是找孩子拿錢，他倆身上為啥一個子兒也沒有？”

丁二成哭著道，“五個銀裸子呢，我們哥倆搶的時候從山坡上灑了下去，我們這才分開找，還沒找著就被你們抓回來了！”

裏正看著安二爺，安二爺也是一腦門的官司，還是安其滿提議道，“我看如吉身上有抓出的手印兒，讓五嬸查一查，看有沒有完整的手印兒，看跟他們的能對上不？”

丁大成和丁二成立刻嚷嚷，“就是，就是，對手印兒，咱不怕！”

曾應夢也說，“這個有用。”

安五奶奶和兩個兒媳婦趕忙又進去細看，一查之下還真發現如吉的左手腕上，有個紫得發黑的手印，這手印跟常人不同，少一根手指頭！

安五爺和安二爺進去驗看無誤後，陰沈著臉出來讓村裏人給丁大成和丁二成松了綁，倆兄弟這就不幹了，嗷嗷叫著不能白挨揍，要村裏給他們賠藥錢。

“要不是你們兄弟倆平常作惡太多，哪個會懷疑到你們頭上！”金大成罵道，“要錢？好啊，老子現在就把你揍死，給你們出一副棺材錢！”

“丁二成，你說的那個影子，有啥跟別人不一樣的沒有？”既然那惡人缺個手指的，就不是他們村裏的人，曾前山心中略松快了些，問道。

坐在地上的丁二成想了想，“就瞅見了個背影，挺高挺壯，衣裳挺破，頭發也是亂的，好像背著什麽大東西。”

這說了等於沒說，裏正又問了他是在哪兒看見的，跟村裏人叮囑不要讓家裏的閨女媳婦進山撿柴火，又組織了幾隊人搜查後，便讓人都散了。

丁大成和丁二成見拿不到錢，也爬起來，罵罵咧咧地走了。

曾前山又問安二爺和安五爺，“這事兒報官不？”

安二爺看著安五爺，“秋收，你說呢？”

安五爺蹲在地上，悶聲悶氣地道，“我聽二叔的。”

安其滿回到家後，跟媳婦兒和閨女說了。梅氏摟著雲開一陣地後怕，“這些日子你可不能一個人出門兒了，哪也別去，咱就在家裏待著。”

雲開點頭，又問爹爹，“藥谷會不會有事兒？”

這惡人既然在山裏，那他會不會去藥谷找麻煩？丁異天天往外跑，會不會遇著他？

安其滿正是為了這事兒回來的，“我這就進山跟神醫說一聲，讓丁異這一陣兒不要出來。你們倆不能出去，知道不？”

“別一個人去，叫倆人跟你一塊去。”梅氏趕忙道。

安其滿也不敢一個人，叫了曾林和牛二哥一塊進山。

梅氏母女在家揪著心等著，待安其滿回來說藥谷無事後，她們的心也才放下。雲開問道，“五爺爺他們為啥不報官？”

安其滿沒說話，梅氏嘆口氣，“報官就得讓仵作驗屍，何必讓如吉再糟一次罪。”

雲開不知道該說什麽，便聽娘親又說道，“如吉這樣死了，怕是連冥婚也結不成吧，後事要咋辦？”

“冥婚？”雲開又問道。

安其滿道，“沒嫁人的閨女死了不能入祖墳，得找個死人嫁出去，埋入他家的祖墳。如吉這樣……怕是沒有哪個夫家願意要，願意的也不是什麽好人家。”

雲開呆了一會兒，“那她……要怎麽辦？”

“在山裏找個地方埋了。墳頭是不能起了，不知道會不會買棺材，我過去看看。”安其滿站起身。

梅氏也跟著站起來，“大嫂都去了，我不去不合適，轉一圈我就回來。開兒在家等著，不許出門。”

比起害怕再見到死去的安如吉，雲開更怕娘親出事兒，堅決要跟著。待到了安五奶奶家，郝氏見了梅氏嚇一跳，“二嫂怎麽也過來了，快回去歇著。”

厲氏見了她也沈下臉，“回去，你來了能幫什麽！”

這還是十天以來，婆媳倆第一次見面，梅氏沒想到婆婆會說這樣的話，趕忙道，“我是過來送送如吉妹妹。”

她放下兩塊白布，見安五奶奶呆楞楞地守著蓋著白布的安如吉的屍體，梅氏勸道，“五嬸兒節哀。”

安五奶奶轉頭道，“其滿媳婦兒，讓如祥到你那院裏待會兒吧，家裏亂，我顧不上她。”

“我不走，我要守著我姐！”旁邊的安如祥哭得嗓子都啞了。

厲氏一聽就不高興了，家裏死了人，多大的晦氣，老二媳婦兒有了身子，安如祥過去算怎麽回事兒！“她這麽大了，吃飯不用人餵拉了不用人擦屁|股，顧什麽顧！”

安五奶奶立刻瞪起眼睛，“如果不是……”

“行了！”安三奶奶馬上勸架，“都什麽時候了你們倆還吵吵，讓如祥到我那院去，我那裏沒人，清凈。”

梅氏卻道，“還是去我那院兒裏吧，有開兒跟她做個伴兒興許好點 。”

厲氏狠狠地瞪了梅氏一眼，安如祥簡直是被她二嫂郝氏拽到安其滿院子裏的，走的時候郝氏把自己兩歲的小閨女也放在了梅氏這裏，托雲開幫著照看一會兒。

橫死的姑娘不能在家裏過夜，買棺材，準備入殮的衣裳，找道士做法，找人看風水挑地入葬，家裏好些事兒呢，郝氏這當媳婦兒得哪走得開。

梅氏回來後依舊坐在竹床上，曾林媳婦和牛二嫂過來見到傻傻呆呆的安如祥，心裏一陣不落忍。雲開給兩歲的小妹妹拿了幾塊娘親做衣裳剩下的花花綠綠的碎布頭讓她抓著玩，便陪在安如祥身邊坐著，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她。

楞了半天的安如祥忽然擦了一把眼淚，恨恨地道，“我饒不了安如意，我姐死了她也別想好！”

院裏人嚇了一跳，趕忙勸著，可怎麽卻這孩子就是咬著唇不說話。梅氏見她這樣，心裏直撲騰。待送了安如吉入土收拾好家裏，天已經黑透了，郝氏過來接了閨女和安如祥回家後，梅氏便把安如祥的話跟丈夫說了。

安其滿嘆口氣，“她跟如吉一塊長大，心裏難受，過些日子也就好了。如意也是跟如吉分開，才保住了一條命。”

因為害怕所以不敢一個人睡，跑過來睡在娘親身邊的雲開卻不這麽覺得。

如果倆人沒有吵架在一起找蘑菇，行兇者見到她們是兩個人，或許不敢造次。或者他沖過來後抓住一個另一個大聲叫喊把村裏人召過去，也興許能把這事兒沖了。

不過不管怎麽樣，這事兒也怪不到安如意的頭上。誰能想到，一向無事的村邊小樹林裏，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雲開也曾多次跑進去撿柴火打草，現在想著就覺得後怕。

這一夜，一家人都睡得不甚安穩，第二天早上起來後，安其滿把雲開拉到一邊，小聲問她，“開兒做什麽夢了沒有？”

雲開搖頭，安其滿松了一口氣，卻又皺起眉。

雲開便問道，“出啥事了？”

安其滿搖頭，雲開說道，“娘有了身子，咱們家經不起一點折騰的。有事兒爹別一個人扛著，你跟女兒說，咱們商量著來。”

安其滿也知道閨女有主意，便低聲道，“你爺爺墳頭上又有一個洞，爹昨天看見的。”

又一個？雲開也瞪大眼睛，“爹的意思是？”

“你曾奶奶不是說墳上有洞就是墳裏的人在叫人口……爹是怕如吉的死跟這事兒有關，所以問你夢到什麽沒有。”安其滿低聲道。

雲開……

“這些都是沒邊兒的事兒，您可不能這麽想。”

安其滿嘆口氣，“不是爹想這麽想，是這件事兒跟你小姑多少有些關系，若是讓村裏人知道了一定會起閑言碎語，說你堂姑是替你小姑死的。這話要是傳到你五奶奶耳朵裏，決不能善了。”

“不會吧……”

“連爹都這麽想，你覺得呢？”安其滿苦笑。

雲開呆了呆，“那咱快去把洞堵上吧！”

“我已經堵上了，可我往回走時聽著樹林裏的野雞受了驚嚇飛跑了，當時沒覺得有啥，這會兒想著怕是樹林裏有人，瞅見了。”安其滿一陣煩躁。

雲開想了想，“那邊都是墳地，咱們村裏人一般都不會跑到那邊去打草撿柴火，許是樹林裏有狐貍抓雞。”

“最好是這樣。”安其滿叮囑雲開，“這事兒不能讓你娘知道，明白不？”

“爹放心！”雲開點頭，忽然她渾身一激靈，“爹，你說那會不會是欺負了堂姑的人？”

父女倆大眼瞪小眼兒，越想越害怕。

“你們倆幹嘛呢？”梅氏忽然走進來，把父女倆嚇得“啊”地一聲跳起來。

安其滿趕忙道，“沒事，沒事兒，我們倆商量蘆葦畫的事兒呢。”

梅氏也發愁這事兒，“家裏老有人來，咱們哪有功夫做畫啊。”

雲開趕忙道，“不是咱們，是我和爹做，娘現在不能做。”雖然不知道這裏的漆是怎麽弄成的，但雲開覺得這類的東西孕婦碰了總是不好的。

安其滿也點頭，“就是，我倆做，你可不能動。”

雖然有畫催著，不過現在還是收糧要緊，安其滿叫人幫忙到曬麥場打了一天的稻谷，又趕集去買水稻秧，回來時臉色異常的凝重，“東答村裏的女娃也被人糟蹋了一個，聽那麽說著跟如吉差不多。”

梅氏嚇得臉都白了，“這麽說興許是一個人幹的？是咱們村裏這些日子搜山查得緊，所以人跑到東答村去了?”

“最好是一個，若是一幫子更麻煩。”安其滿也揪心，“他們家報了官，希望能把人抓著，可不能讓開兒出門了。”

雲開連忙點頭，等到牛二嫂跑過來時，雲開聽到的完全是另外一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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