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這幾天，雲開也摸透了厲氏的脾氣，開口解釋道，“不是的，我娘剛好點就急著在家繡屏風才沒過來，我這就去叫。”

繡屏風還債是正事，厲氏眼睛一瞪，“你娘幹活呢叫她幹啥？你沒手沒腳嗎，燒水去！”

見安老頭兒躺在炕上一動不動地默認厲氏折騰他們父女，雲開嘴角一翹，“好，我去燒水。”

跟爹爹走出堂屋，雲開見到大伯安其金蠟黃著臉提著褲子從茅房出來，心裏就是一沈，怎麽兩個人都病了？

“哥，你也不舒坦？”安其滿擔憂地問拖著兩條腿過來洗手的安其金。

安其金的臉色也不好，“這幾天累著了，渾身酸疼，老想吐，又吐不出什麽東西。”

雲開擔憂地問，“大伯，在三奶奶家打死的那只老鼠您吃了嗎？”

安其金皺皺眉，這傻妞不懂事兒，吃耗子不是什麽長臉的事，哪有當面問的，“跟那沒關系，這都過去三四天了。”

“那也就是說你吃了，爺爺呢，也吃了？”雲開又追問。

安其金覺得心浮氣躁的，忍不住罵道，，“人不大事兒不少，該幹嘛幹嘛去！”

雲開拉爹爹的衣袖讓他問，安其滿也覺得事關重大，立刻追問道，“爹也吃了？”

安其金煩躁地把水瓢摔在地上，“爹就吃了一小口，咋地，我給爹吃點肉也不成了？”

果然吃了！雲開拉住爹爹走到大門外。

＂爹！＂

“開兒！”

兩個人同時開口 ，神色頗為凝重。

雲開伸手，請爹爹先講。

“這是真得請郎中給看看，我這眼皮都跳呢，搞不好要出事兒。”安其滿壓著自己的右眼，裏正三令五申，不讓吃死耗子病貓，當時看著那幾只老鼠挺壯實的，現在只能祈禱不是鼠疫。

雲開卻覺得是，“怕是鼠疫！爹千萬，千萬，千萬別讓娘過來！丁異帶回來的茶葉，爹沖一壺和娘喝兩大碗，再拎過來讓爺爺奶奶也喝，肯定沒壞處。”

安其滿急匆匆地走了，雲開小眉頭也是緊鎖著坐在竈臺邊燒火。歐洲中世紀由鼠疫引起的持續三年的黑死病死了幾千萬人，在這種缺醫少藥的年代一旦爆發傳染性的鼠疫後果不堪設想，雲開仔細思考自己在這種條件下能做點什麽。

安其滿很快拎著一大壺茶回到堂屋，“這是丁異從劉神醫那裏拿回來的，每人喝一碗先。”

楊氏立刻倒了一大碗灌下去，伸手又抓茶壺時被厲氏一巴掌敲開，“滾一邊去！好你個老二！得了神醫的好東西居然現在才拿過來，我真是生了個白眼狼啊——”

安其滿立刻解釋，“這是晌午剛拿過來的，我想下地幹完活晚上過來時再拿。”

厲氏才不聽這些，罵罵咧咧地沒完沒了。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功夫吵架，雲開把爹爹拉到門口，“爹去找裏正爺爺，跟他說一說這事兒。”

“不許去！”安老頭、安其金和楊氏同時喊道，他們心裏也慌，如果讓讓出去，他仨就活不成了。

安其滿看著厲氏，厲氏的眼睛轉了轉，“去吧。”

“娘！”安其金大吼。

“閉嘴！這事兒能瞞得了嗎！”厲氏三角絕望又掙紮。

安其滿一會兒就領著裏正回來了，裏正見到安其金就罵，“我說了多少遍！現在是災年，災年！不能吃帶病的東西！你腦袋讓驢踩了記不住事兒嗎！安四哥也是，你都多大歲數了，還饞這個嘴！”

安其金狠狠瞪著二弟，叫裏正來就算了，他居然還告黑狀說自己吃了老鼠！隨便圓個謊就能說過去的事兒，他居然實話實說了！這還拿自己當哥嗎？

安老頭閉眼躺著假裝什麽都聽不到。

裏正又問，“還有誰吃了，站出來！”

屋裏沒人動，楊氏往後退了退。

“收拾收拾，四哥和其金立刻搬到村南曬麥場的張家的大院裏去！”裏正說完就往外走，聽其滿說那日抓到好幾只老鼠，得快點把吃過老鼠肉的集中起來隔離，衙門召集各村裏正講過好多遍，該怎麽處理突發情況他心裏還算有譜。

“裏正爺爺。”雲開叫住裏正，指著躲在門後神色慌張的楊氏，“大伯母吃了那個老鼠啃了半個的白饅頭，這樣會有事兒嗎？”

聽說最嚴重的鼠疫是通過飛沫傳播的，如過不把楊氏放在隔離圈內，風險太大了！而且，把她送進去就有人照顧安老頭兒，也算一舉兩得。

“你給我閉嘴，要不老娘掐死你！”楊氏恨不得把雲開的嘴撕了。

“你給我閉嘴！”裏正黑沈著臉問楊氏，“真吃了？”

厲氏臉也是白的，挖了一眼哆嗦著不說話的大兒媳婦，“怎麽不饞死你！”

楊氏哇地一聲就哭了，“娘，我餓啊——”

安大朗見娘親被欺負了，抄起棍子就沖著雲開來了，“我打死你個傻妞！”

“夠了！”裏正怒吼一聲，“還不嫌亂嗎？老大兩口子立刻收拾東西扶著你爹到大院去住。其他人立刻把衣裳換下來用熱水燙，屋裏也收拾清理幹凈，該燒的燒！”

裏正瞪著不服不忿的楊氏和厲氏，“不想死就麻利點，嘴巴也給我閉緊了，這事兒要傳到鎮衙門，不出半個時辰就會派人過來燒村，到時咱們誰都活不了！雲開，立刻跟我走。”

燒村？雲開也被嚇到了，見爹爹點了頭，立刻跟著裏正往外走。

裏正拉著雲開轉身到了丁二成家，“丁異呢？”

啞巴娘親朵氏搖頭表示不知。

裏正皺起眉頭，“他上次回來時什麽時候？”

朵氏豎起一個手指頭。

“一個時辰前？”裏正問。

朵氏搖頭。

“一天前？”

朵氏還是搖頭。

“一集前？”雲開靈機一動，北邊的楊家村有個五天聚集一次的集日，也就是相當於定期召開的農資交換活動，這裏人論日子也用“集”這個刺。

朵氏果然點頭。

居然五天沒回來了！裏正跺跺腳，“我老頭子活了五十年，這樣狠心的娘就見過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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