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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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胥起身:“我去趟醫生那。”

戚夕接過他手裏的蘋果,輕輕點了點頭。

張夔心裏百味陳雜。

K中的體育館裏,他第一次見到戚夕,整個人裹在浴巾裏,坐在泳池邊看著同學喧嘩,笑意安然。第二次是在圖書館裏,她仰著頭夠最高一排的書,午後的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美好的身形。第三次是在食堂,她吃到一半,接了電話便匆匆起身,端著餐盤與他擦身而過。第四次,他知道她有一手好字,校慶的時候被學生會抓差去寫海報。

他很少在校園裏看到她。她絕大部分時間都悶在教室裏。一直到他畢業前夕,他也沒和她說上一句話。後來,他外出求學,回到父親公司後,陸陸續續經歷了幾次相親,一直到新樓盤樣板房請設計師,助理送來各家設計公司的簡介,他才又一次看到她,青澀褪去,整個人愈發沈靜。

緣分來了就要抓住,於是他一路猛追。

父親對他的行為一向睜只眼閉只眼,卻在上個禮拜突然通知他去Z市長駐。

他一直以為,戚夕是朵晚開的花。原來,不是她晚開,而是對方不是他。

程胥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戚夕正坐在床上和tiny大眼瞪小眼。

“人走了?”

“嗯。”來同她告別。戚夕擡起頭,看向程胥,狐疑,“你手裏的是什麽?”

程胥坐到床邊:“我問了醫生,他說你短時間內不宜吃太過油膩的東西,所以”——拆開紙袋,“我挑了最樸素的。”

六寸的小蛋糕,清新的綠色,淺淺的抹茶氣息。

程胥望向有些懵的戚夕,笑道:“生日快樂。”

下午辦了出院手續,程胥準備動身返回X市。

小多:“程先生,你放心,我一定跟保護大熊貓一樣保護好戚姐。”她上午突然接到通知,泰古放人,公司調她來Y市協助戚夕。

程胥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便簽低頭寫了兩行,遞到小多手上,看了戚夕一眼:“藥按時吃。我走了。”

小多看向手裏的便簽:

忌海鮮,生冷,飲料。

出門右拐兩個路口,XX粥店。小米粥、茯苓粥。

睡前熱牛奶。

小多往病床上一趴,扭曲道:“讓我也生……次……病……吧……”

“姐,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啊?”

正在喝牛奶的戚夕被小多的話嗆了一下:“?!”

小多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我生病的時候有個男人能對我這麽好,我立馬嫁了!”

戚夕垂了垂眼睫。她和程胥之間,似乎正慢慢衍生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每次想抓住理清,卻稍縱即逝。

五天後,程胥正在書房回郵件,聽到開門聲,立刻走了出來:“戚夕?”

戚夕舉了舉手:“呃,嗨。”

往床上一趴,嗅了嗅,太陽的味道。戚夕心底嘆了一聲,還是自己的床睡得舒服啊。

程胥靠在門邊看著趴在床上的人:“怎麽提前回來了?”

戚夕一動不動。半晌,擡了擡腦袋:“回來參加婚禮。”

想起那天戚夕房間裏的請柬……程胥決定不想,蹙眉翻了兩頁手裏的書,問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謝謝,不用。”到時候的場面一定不算愉快,還是不要牽扯上他了,“我去XX路接兩個同學,然後一起過去。走了。拜拜。”

程胥淡淡地“嗯”了一聲:“早點回來。”

早點回來?早點回來?!

戚夕看著車窗外的人:“程胥?!”

她忍受了一路同學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對她話裏有話的調侃,終於能以“你們先過去,我去停車”把她們請出自己的車子,結果剛進車位,車窗就被叩了兩下。

戚夕推門下車:“你——”從哪裏冒出來的?!

程胥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往大廳走,一派淡然:“我也收到了請柬。”

戚夕皺眉,楞楞地看著他:“你怎麽沒告訴我?”

程胥偏過臉,一口白牙:“我問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來。”

喬宇遠遠看到程胥戚夕走過來,眉頭一皺,戚夕的請柬上只邀請了她一個人。遂看向身邊的陸妍,壓低聲音:“你請的程胥?”

陸妍的笑容裏淡淡的嘲諷,反問:“我請得動程胥?”

程胥在陸父面前停下腳步,微微頷首:“陸教授,家父現在z市,很遺憾沒法出席。”

陸父看到遞上的禮金貼上那個端正的程字:“程部長辛苦,辛苦。程老爺子身體怎麽樣?”

程胥:“還算硬朗。”

“哈哈哈,哪天有機會,我一定登門拜訪。”陸父的目光游移向程胥身邊,傳聞程家長孫好事將近。

程胥臉上笑意淺微,略略偏過頭,捏了捏戚夕的手指,輕聲道:“戚夕,喊老師。”

戚夕看著面前這張臉,七年前,這個人對自己說“社會就是這麽實際,識時務者為俊傑”,給心灰意冷的自己補上了最後一腳。戚夕心裏嘆了口氣,微笑道:“陸教授好。”

陸父聽到“戚夕”兩個字時,已然警鈴大作,此刻扯出笑容:“你,你好。”

程胥牽著戚夕走向電梯,完全無視迎賓的兩位新人。

戚夕皺眉看他:“我紅包還沒給。”

程胥按了電梯上行鍵,一臉淡然:“我給了,你就不用給了。”

站在禮堂門口,喧騰的人聲撲面而來,程胥偏過頭:“要不要換到我旁邊來?”

戚夕極其幹脆地:“不要。”跟高官顯爵們坐在一桌,簡直就是自虐。剛才一路過來的回頭率已經夠高了。

程胥抿嘴笑了笑,向右區走。

戚夕拐向左區。

二十分鐘後,戚夕就後悔了。大家顯然對“你結婚了,可是新娘不是我”這種橋段樂此不疲。調侃的有之,假意安慰的有之,冷嘲熱諷的有之。真是“你不笑,大家說你傷心,你笑,大家說你故作不傷心”。

戚夕百無聊賴地扭過頭,隔著整個大廳一桌一桌慢慢找——反應過來自己下意識地在找程胥,立刻扭頭坐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新人交換戒指前,司儀問,你願意一生陪伴她,照顧她嗎?

喬宇說,我願意。

陸妍笑,笑著笑著,突然就落下淚來。

新人敬到戚夕這桌,眾人起哄,陸教授端著杯子站到戚夕旁邊,喧騰的人群掩蓋了他的聲音:“戚夕,當年的事,我很抱歉。”

當年的他,只是出於一個父親的私心。明知道女兒介入別人的感情不應當,卻仍舊為其保駕護航。這麽多年,他知道陸妍並不快樂,但是再苦也只能咽在嘴裏。

戚夕看著他,七年蒼老了許多,端起酒杯:“謝謝你。”用你的私心,讓我看清了另一個人的私心。

散席後,戚夕想,喝了酒,她的車要怎麽辦。

剛出左區,就看到程胥站在門口,長身玉立,看向自己。

戚夕有點懵。

程胥:“車鑰匙。”

戚夕:“你的車呢?”

程胥:“我打車來的。防止要喝酒。”

戚夕:“…………”

程胥伸手牽過她的手腕:“不過,既然你喝了,我就不喝了。”

戚夕:“…………”

作者有話要說: 張夔同志的醬油生涯宣告終結。其實他是個好人……

男神經已經開始無法無天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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