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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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已經都明白......可是當初為什麽不跟我說呢...我什麽都能忍受,但唯一不能忍的,就是你要一個人離開……

我醒了。

第一眼看見的是曾凝。他的眼神,就像曾經一樣的柔和。

「醫生說今天就能出院了哦……」他無言的微笑,就像有什麽苦說不出。

我只是註視,然後悲傷。

但淚早已幹涸,想哭也哭不出個所以然。我撐起一個笑容,想要開口,聲音卻啞,喉間也隱隱作痛。

「寫在我手上吧…?」他伸出手,也拿了一支筆給我,我但笑不語。

我寫:曾經呢?

他楞住。

以前能看到蒼白的笑容時,總是曾經的臉上。曾幾何時,也會在曾凝的臉上看到。

不知不覺間,我們沈默許久,然後,他問:「妳知道他為什麽叫『曾經』嗎?」看著他的雙眸,我搖頭。

他說,曾經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是很殘忍的。因為他一出生,身體狀況就比一般人還差,癌癥細胞也異於常人的多。原因.……是因為媽當初住的房子似乎是輻射屋,所以媽就對生小孩有所顧忌......來領養了我,曾凝。我是個猙獰的存在吧?因為我,使他受迫那麽大的壓力,六歲,本來是天真的年紀,卻讓他從此有個陰霾在心裏。

也因為我,使他的生命變得毫無價值。

每當我一出現,對他而言的身分不是哥哥,而是取代他的人。我也不想這樣…….我也把他當作我弟弟啊......

可是他,卻從來只對我笑,不怒也不慍,甚至連吵架都沒有。

「所以經…..怎..麽..了…?」我一著急,也不顧喉嚨傳出的撕裂感,也忍著問他。

曾凝明明在哭,卻安靜的只有眼淚,他的憋,久了可是會傷身的啊…..

我的問句,似乎換來他的淚水。

「骨癌……第三期…。」他說。

我下意識做了個舉動。

「冷靜點!!」他慌忙叫道。

「我很冷靜啊!!!」我發現自己幾乎是用吼的。原本的好好的左手上已經有點血沁出了,原來是剛才咬著下唇瘋狂要扯掉奌滴管針頭的關系……。

「放手!他就是不希望妳這樣才跟妳說分手的!」他用力抓住我的雙手,而我因被他牽制住無法動彈,像個瘋婆子一樣的亂踢。

就算踢到他身上,他還是悶不吭聲的。

「不希望…?他怎麽能那麽自私!他有想過我嗎!......他知不知道他一離開我會很難受…….?我是人,不是東西!我有感情的!不是他說要就要,不要就不要……!他沒想到我會難過,會想死嗎…..!他就算生病也可以醫嘛…醫好了,然後我們再結婚就好了啊….晚一點我可以忍…但是…..不要說分手啊…….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把他當作我的一輩子啊……他為什麽那麽殘忍….」喉間感到血味,才想到凝說我的喉嚨有受傷,剛才麻痹了才不痛,現在卻刺痛刺痛的…

「拜托…..帶我…去..見…他…….」不顧喉嚨傳出的腥味,我硬是扯著喉努力說著,他見我冷靜後,輕輕放開我的雙手,然後起身,停頓了一陣子才點頭。

曾經不想讓我知道這件事,曾凝卻全盤道出。凝說,他只希望經這輩子沒有後悔當初。

「他不會想見到妳這樣的。」我遲疑一會,低頭看著自己,蓬頭亂發不說,淚痕還掛在臉上,手上還有新的血跡,身上穿著一身病袍,驀然瞄到旁邊的鏡子,嘴唇是那麽蒼白,沒有一點生氣。這不是自己。

從前的保持最佳狀態,在他離開後也隨之離去。

辦好出院手續,凝和我搭上出租車回到我家,一開門,臭酸味立刻撲鼻,四周是大大小小的碎片,一些機械也生銹起來,零件也散落一地。

忽然明白那陣子我有多麽瘋狂,原來在他離開之後,我是那麽的不堪一擊。

他為我好,我卻只認為他自私,他輕易的抉擇,讓我近乎生不如死。

我們之間…….是多麽的反差呢。

撿起那張相框被手機砸爛的相片,手又情不自禁的想去撫摸,曾凝一把拉開我的手,相片輕易的從我手中滑落,他說,時間不多。

對,時間不多了啊…..經沒有時間在等我一次出院了!

我大力點頭,快速的用拖把拖掉地上發酵的塊狀物,還有銹蝕的痕跡,凝則是戴起手套撿起一些碎零件。

那生銹的紅,就如同斑斑我為他流過的血,蕩漾在四周。曾凝的動作忽然變慢,他掃著碎玻璃,我也正好清掉地上的發酵東西,見他杵著不知道在幹什麽,我走近他身旁。

他正在擦拭剛才我拿著的相片,上面有我凝固的血痕。他的淚出時,總是無聲的。有人說,平常笑笑的愈開心的人,哭起來才算真的撕心裂肺。

可是他哭起來的樣子,只會讓人更加想哭。

他知道我來了,於是他露出笑顏,明明還有眼淚,卻跟笑著我說:「它不會臟了。」

我接過那張相片,只是心口處揪緊,然後酸澀。

我們的愛情,不會受汙染了?

哭泣似乎到了一個盡頭,就會變成血淚,好痛不欲生啊…

曾凝又搶走我的相片,一時間我還恍惚,下一秒才反應過來,我手指指節掐緊,指甲刺在肉上,痛的地方卻是心口處,像火在焚燒一般,沸騰如煙。

「妳先去洗澡吧,這裏我來處理就好,女孩子這樣會不舒服吧?」我看著他手上提著的大垃圾袋,裏面裝滿機器碎片,想到我竟然為他如此瘋狂,又是一陣好笑。

會不會就這樣下去,我會住進瘋人院呢…….?

不會,因為我會先死。

我點頭,慶幸只有把廚房當作戰場,沒有波及到二樓,看到那片汙穢只到樓梯口就被出局,臉上掛著幹裂的笑容,靜靜走上樓。

手上的幾十處劃傷還沒結完痂,膝上也是如此。

心也零碎不堪的,崩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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