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二章 二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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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落覺得耳邊有些吵,似乎有些人來了,站在她面前對她說了些什麽,似乎又有些人離開了。

她想要伸手,把這擾人的聲音揮開,然而手臂像是被人死死壓著一樣,沈重得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又過了許久,周圍一片寂靜,只聽得風吹動簾子的沙沙聲。

她恍惚間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像是在君子峰裏她的臥房,可是她又怎麽會在這裏?

她不是陪著師兄們去找三師兄了嗎?

在一個熱鬧的世俗小城裏,還有著明惠大師,還有瑾容。

瑾容?!

她猛地睜開眼。

青色的床帳還一如她去雪域之前的模樣。

然而她無法思考她究竟是怎麽回來了,匆匆起身穿上鞋就要往外走。

“長離師叔。”

門外的雜役弟子恭敬地喚到。

“你可知我是何時回來的?我大師兄他們呢?他們現在在何處?”她追問。

“長離師叔是兩個時辰前被陸繁師叔他們送回來的,聽說是長離師叔受到心魔反噬需要靜養,所以讓吾等在外面守候。陸繁師叔他們已經在清和長老的大殿裏,一直沒有出來,似是有事商議,再具體的便不知了。”

她擡頭看了看天色,道了一句謝,連忙祭出飛劍往君子峰頂飛去。

大殿門緊閉。

她推開,繞過屏風和擺設,便對上聽到動靜回頭望過來的陸繁和寧敏秀。

“你醒了。”寧敏秀輕聲道。

離落點頭,看著沒有人的主座,聲音還帶著些嘶啞,“師傅呢?”

她剛問道,卻發現在主座下方正跪著一個人,挺直的脊背在聽到她開口說話時驟然一僵。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她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抹背影,腳步下意識放輕,怕是在夢境般,一點點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喲——小師妹,你醒了啊!”

秦澤從外面走了進來,輕快地打著招呼,“你昨天可把我們嚇壞了,還好最後那傻小子因為你的冒失被喚醒了,不然你絕對會被那個長得與你一模一樣的傀儡給殺掉的。”

“說起來,這傻小子的心魔怎麽會這樣厲害,還帶著絲邪性。若我們不及時攔著,還指不定那周圍被掀起多少事情呢。”

秦澤在後面喋喋不休地說著,當事人卻仍跪得筆直,沒有絲毫的影響。

“傻子。”

他嘟囔著,走上前去,和那人面對面,拍了他一下腦袋,聲音特響,絲毫不留情面。

“師傅都沒讓你跪著了,你偏偏跪在這裏,又做什麽?這是心魔,又不是你入魔,你有什麽好愧疚的?”

那人不置一語。

知道這些年來這就是個悶葫蘆,秦澤眼底帶著恨鐵不成鋼,嫌棄道,“你啊你啊,我知道你心裏想著這兩者沒有差別,可是我告訴你差別大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和大師兄也得跪在這裏,知道為什麽嗎?因為——”

即使一個人自問自答,這個嘴欠又話多的二師兄仍能夠講上許久。

“你該告訴我們的。”

陸繁一張娃娃臉沒有絲毫的表情,站出來沈聲說道。

“我以為我們師兄弟的情誼早已如同親人。”他嘆了口氣,看著前面青年的身影,又想起許多年前那個還帶著稚氣的少年拜師時跪著的模樣。

到底是不忍心失望,陸繁嘆道,“以後不可以再是如此。”他又看了一眼秦澤和離落,“如果你們還把我當成大師兄,身上的擔子就不要一個人扛。”

秦澤啞然。

他忽地咧嘴一笑,貓眼看上去明亮極了也歡快極了,他故意裝模作樣地感慨著。

“瞧瞧我這些師兄弟們,各個都是令人操心的。”

“喏——”

他嘴唇往陸繁那裏撇去,又往寧敏秀那裏,再低頭看著三師弟,挨個挨個地點名。

“瘋子。”

“呆子。”

“傻子。”

最後他繞到因為才醒來的緣故目光有些渙散的離落面前,吐字道。

“二楞子。”

離落:……

她總算知道為什麽在虛無這麽久,對於二師兄的為人,更多人包括師傅和陸繁都提議的是不想讓他說話了。

他越說越覺得恰當,有些得意忘形,“知道師傅是什麽嗎?”

“是什麽?”

“混混頭子——”他拉長了音,卻突然覺得剛剛接話的聲音有些不對。

果然。

“我看你就是個賤嘴皮子!該打!”

清和隨手一巴掌就糊了秦澤一腦袋。

“哎喲。”秦澤訕笑著,連腦袋都來不及捂,甚是諂媚殷切地笑道,“這不是我們最尊敬的老爺子嘛,來來來,我扶你進去,別生氣,別動怒。”

“哼。”清和懶得和他見識,“幸好是我做了你的師傅,不然你遲早會把別人氣死的。”

“我的師傅只有你一人,才不要其他人。”秦澤甜言蜜語地說道。

陸繁不留痕跡地翻了個白眼。

清和從青年身旁走過,“起來吧。”然而待他坐到主座時,仍看見身影好生生地跪在原地。

他端著臉,張嘴想說些什麽,可是平時不正經慣了,他又難得找好的方法來教導徒弟,安慰徒弟。

看著不遠處望過來的大徒弟、二徒弟、四徒弟,哦,對了還有隔壁主峰那倒黴舒長老的徒弟。

他感覺眼下最焦急的不是如何讓他三徒弟放下芥蒂,而是如何在這麽多徒弟面前保住這張德高望重的老臉。

於是,清和眼睛一轉,有了主意。

“哎喲——我剛剛摔倒了,胸口好疼,需要徒弟弟的攙扶才能起來。”

他倒在椅子上,說的淒慘極了,除了語言不正經以外,面目表情,身姿動作幾乎全然是疼痛的模樣。

離落下意識地就要往前面沖,卻被清和狠狠地眨了眨眼睛,又瞪了一眼。

他那位置的高度,除非是底下的人擡頭看,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以這也就是除了跪在地上的悶葫蘆以外,其餘人全然都看見了清和的做派。

陸繁果斷地拉住迷茫著還要往前看情況的離落。

聽見清和的哀嚎,青年猶豫了片刻,便果斷地起身,大步邁過階梯,俯身去查看滿臉痛苦清和的模樣。

然後。

——他得到了一個愛的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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