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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安家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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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安家的小公子與宣若道友也不過是因為門派家族定的姻親……”東方清帶著些回憶,“可是,五年前,寧虛十五年一次袂花決上,宣若道友因比試時誤傷他人,引起眾怒,就在那被誤傷弟子的門派紛紛上前討論個說法的時候……”

“安家小公子站了出來。”東方清的聲音輕輕的,恍若夢中囈語,“他不僅單挑了前來挑釁的近百人。還站在那高高的比試臺頂上,說,以後但凡是有不服者,怨恨者,皆可沖著他來。他將一力承擔,護她周全。”

一力承當。

護她周全。

護她周全……

一直傾聽著的少女,聽到這裏不禁後退了一小步,嘴唇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著念著這四個字,一時間,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眼角彎著,眸子裏卻好似下一秒就能溢出了淚。

白衣女子晃眼一看,以為是如她初時一般驚訝的緣故,也沒多想,繼續輕聲言道那盛狀,“……那一日,所有年輕的兒郎們,所有俊俏的姑娘們都看著,看著安家少年郎是如何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許諾那宣若一世周全……”

耳邊是嗡嗡的細語,少女面色蒼白,勉力看了看前方無異的人群,下意識地低垂著頭,失魂落魄到極點。

她有些恍惚,只覺得胸口某處微微有些疼,又有些酸,她想忍,捏緊的拳頭抵著胸口,可是那痛楚不見絲毫的減弱,竟然往四肢五體上泛去,往骨子深處裏泛去。

疼。

她聽見她心裏有著聲音委屈的喊著。

可是,她沒辦法止住呀……心裏又有著嘆息。

她只得怔怔的一步一步往前走著,如同一具木偶,她不知是何時與東方清告別,她不知是何時隨意選了一住處,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想著他說的話。

就像淩遲一般,一遍一遍地用著刀子割著自己的骨頭。

他說,他要護她周全。

竟然是護她周全……

好一個周全!

獨自一人的少女終是忍不住仰天笑著,嗓子嘶啞,不禁幹咳了起來,咳得眼角都有淚意。

她能在腦海裏記得他的樣貌,她曾經用著手指細細描繪過的樣貌……

他的眼睛是最好看,一雙桃花眼,似乎隨時都帶著笑。

他的鼻子則是最最俊挺的,就像他人一樣。不說話,不氣她的時候,總是如若翩翩公子般有禮。

而他的唇,薄薄的,抿起的時候,她便知曉他是真的生氣了。

可她也同樣能記得七年前那個疼死過去的少女。

白衣女子那微紅的臉頰,那口中的輕語。

她能想象,五年前的袂花決上,少年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願嫁安家郎”?

他以前不是最不愛這些風頭的麽,怎麽,當初她才死了不過兩年,他竟然會為了她而名揚天下了。

何其可笑,何其可笑!

滿心的悲愴,滿心的蒼涼。她自醒來後,從沒有想過,他還可以讓她更失望。

小小的身軀不自覺地顫抖著,她蜷著坐在冰冷的地上,抱著雙腿,閉眼咬唇,額頭抵著膝蓋,似乎這樣做能夠抵擋那從骨子裏傳出來的疼。

她意識有些飄遠,眉頭微蹙,她記得她的病不是好了麽?

可眼下,怎麽還和當初一般疼。

對了,對了。

少女沒有睜開眼,一只手胡亂去摸頸下,像是想要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沒有摸到,只有冰涼一片。

似乎一瞬間,她清醒了許多。

沒了,沒了,早就沒了那平安扣。

少女的嗓子眼裏忍不住嗚咽了一聲。

疼,遍身都疼。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少年滿身帶血的回來,嘴角卻帶著欣慰。摸著她的腦袋,從懷裏掏出這平安扣,顫巍巍地,系了幾次才系在她的頸上。

看著她安好的容顏,他滿足一笑,什麽話都來不及說,便暈倒在她的懷裏。

想著當初,是何等的情深……

然而眼下卻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何處解憂?

無處解憂。

少女低低笑了一聲,甚是淒涼。

……

銅鏡上,少女的滿頭青絲披在腦後,離落靜靜看了許久,從旁邊的鏡臺上拿起一根青白色的發帶,將頭發攏住,盤髻於頂,又找了一只木簪子插入其中。

儲物袋裏還有些阮二給的粉,用手擦拭了一些,抹在臉上,面色倒不也再顯著蒼白。

緊接著又低頭整理著衣袍,配飾……

這些早是他們曾經還未入寧虛討生活的手段,直到這般久,她才有些訝異的發現,她竟然還做得如此得心應手。

她對著鏡子微微一笑,裏面的清俊少年也跟著如此,倒好像她還真是男兒身。

其實若是,或許會少了許多紛擾吧。她想著,昨日不過就是一個關乎於他的消息,卻沒曾想她竟如此的不堪一擊,幾乎一瞬間所有的都幾近坍塌了。

自己真是無用。她輕笑,笑意中帶著些些的自嘲和厭惡,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手裏把玩著之前阮二給的玉佩,離落沒再猶豫,走出屋外,轉身,面向著這小巧的木閣樓,靈力微湧,口訣念出,一個恰似結界的藍色熒光將其整個包裹住。這處住處本就偏僻,即便有著外人來拜見,看到如此,也定當以為其中主人在修煉而不便打擾。

她滿意一笑,往外面走去。

這世上,她見到的涼薄的人,事,多了去。可自己又何必因此而讓關心自己的人失望?

就似阮二出的這主意,依著他那無法無天,任性妄為的性格,怕也不過是想讓她玩玩而已。那天,她剛拿著這玉牌,著實是覺得荒謬的。可到了現在,她卻仍一身男裝打扮,準備按照阮二所說,當個雜役弟子,去試試這裏的門派大比。

為何?

就因為她知道,竹林裏面那位前輩,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拒絕老祖的要求的。

她本可以就這樣輕輕松松的等著安排,可是她也有著她的倔脾氣。她想看看,淪為如此境地的自己,現在是不是真的,就只能靠著別人的扶持才能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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