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有了,樓層卻不確定。

老舊小區,不像新建房屋有很多有主卻無人居住,只為升值的房間。時間已近晚上七點，沈枕在樓下擡頭看去，六層樓的窗戶都有燈火。暖黃色的燈光，映照的整棟大樓一派溫馨。

沈枕沒有什麽別的辦法，她只能挨家挨戶的敲門。

這辦法雖然笨，但在這種有年頭的住宅區卻很有用。老居民區不像新式公寓,內裏還保留著傳統鄰裏之間的關系，住戶多為中年人或是老人，大多叩門三兩聲就開了。就算被沈枕模樣狼狽竟讓讓屋內人嚇一跳,但那些目光，卻也關懷多過戒備的。

直到她來到四樓。

門打開的很快，不像別家遠遠的先傳來一聲悶悶的“誰啊”，在聽到她叩門的聲音之後,幾乎是下一刻，門就被打開了。

開門的是個男人，臉上堆笑,但在見到沈枕的瞬間,臉上表情一僵,轉為疑惑:

“你是誰？“

男人是被調來臨時負責看守的人，但卻對整件事情並不知情，甚至連臥室裏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上面的人讓他負責等人來接頭，時間就在今晚,但來的人顯然與想象中的不同。他又看了看，只又她一人，程董的助理也不在。

“我是警察。”

沈枕故意把聲音放大，就像是在沖著房間裏喊似的。

男人臉色一變，作勢就要關門，但沈枕聽到，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房間裏傳來輕微的一聲，那是口鼻塞住只有聲帶震動的聲音。沈枕心裏一喜。

“怎麽？裏面有人？”她一只手撐住門板，半個身子已經進了房間。

“有貓。”男人見慣門無望，反而松開了手，一把將門拽到最大，一副光明正大的樣子:“不信你自己進來看啊。”

沈枕沒有被男人大擺空城計嚇到。她真的直接進了房間，往聲源的方向走。只是雖然走著，餘光卻沒有一刻疏忽身後的人。於是，就見到男人在她身後，偷偷的摸起了門口博物架上面的意志瓷瓶。

呵呵。沈枕心裏冷笑，走到餐桌的時候眼見男人已經跟上，她突然前沖兩步，一把拎起旁邊凳子，向著身後橫甩了過去。這變故來的太快，男人沒想到這女人竟然這麽狠，一動手竟然直接掄起凳子打人!他只得伸手護頭，盡力後退閃避，卻沒想到那椅子的四條腿竟然追著他砸來。

“臥槽。”男人罵罵咧咧的縮脖子，伸手去擋，卻發現那凳子來勢不強。他幾乎是一只手就把凳子穩穩的接住了。但不等男人心裏一松，下一刻，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抵在了他眼窩。他維持著一手抓瓶子一手提凳子的尷尬姿勢，特別像一只撲棱著翅膀的老母雞，卻—動也不敢動。

那你他媽的要是有槍，還掄個鬼的凳子啊!男人在心裏腹誹，一時間都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氣憤多些了。就在這時，卻聽女人冷冷的說:

“東西慢慢放下，拿膠帶把自己捆住。”

沈枕確實有槍，卻沒有子彈。所仰仗的也不過是槍威而已。

不過很順利，對方很識貨，立馬就乖了。當然，沈枕一開始不拿出來也是有考量的。萬一這人和程之揚的綁架沒有關系，“亮槍”這行為那就是把自己往絕處上逼。

程之揚沒找到不說，萬一這人報警，倒是先把自己送進去了。但這人想要攻擊她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壞人不敢報警，而對付惡人，她向來是沒什麽心理壓力的。

男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也玩不出什麽花樣。沈枕把這人放倒之後，便向著臥室走去。

一打開門，就見到房間正中，程之揚被人用膠帶和一只椅子連在了一起，椅子就是剛剛她掄起過的同款，不算重，但這種姿勢的綁縛，動一下也艱難。再她頭上，一只黑色塑料袋直接罩頂，那塑料袋要是在小一些，怕是會有窒息的風險。

聽到門開的聲音，程之揚倒是不動了，像是也在判斷進來的人是敵是友似的。

還怪激靈的。沈枕心想。

然而，當她扯下那只塑料袋的時候卻楞住了，程之揚嘴角還有幹涸的血漬，眼圈烏青，額角也破了，傷口處還有暗紅色的血凝。原本明艷的小姑娘這會卻像是霜打的茄子。

程之揚也是怔住，救她的人是誰都有可能，但卻絕沒可能是沈枕。

在送沈枕離開的時候，她和高岑說得清楚，把人藏起來，只要風聲沒過，就不能放她出來。所以眼前的人，難道是自己心之所向而產生的幻覺？

但馬上她就知道，這是真實的、有血有肉的沈醫生。對方擰著眉，輕輕碰了碰她的臉，然後眉頭更緊。“怎麽傷成這樣，是……外面那個打的。”

程之揚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她猛地低頭，不想讓這人見到自己這幅模樣。剛剛太過震驚還沒註意，這一刻她覺得沈枕的目光像是滾燙，灼的她恨不得像鴕鳥那樣把頭埋到地裏去。

很狼狽吧……肯定很狼狽，肯定很醜，肯定臟兮兮的.….然而一轉念，她又偷眼去看沈醫生，發現她這樣子也不遑多讓…上黑一塊灰一塊兒不說，衣服都磨的破了……

高岑他媽的到底會不會辦事!程之揚心裏咬牙切齒，這就是“好好照顧”的意思嗎!這他媽的還以為她女朋友，這是剛從哪口礦裏爬出來的似的。

沈枕見她低頭不吭聲，以為是累了，趕緊幫程之揚解開身上的束縛。膠帶黏在皮膚上，沈枕稍微用力就發現程之揚直吸氣，大概是被貼的痛了。沈枕只能換種方法，她找到一把刀，只處理凳子的部分，黏在程之揚身上的部分暫時不去碰。

她這不解不知道，一擦起被衣服遮住的手腕腳踝，由於血流不暢產生的淤青煞是嚇人。沈枕眉頭緊鎖，握住裁紙刀的手都有些輕顫。和她想的不錯，程之揚不知到像這樣被束了幾天了，她手腳無力，幾乎在被松開的一瞬間就向一旁歪倒下去。

沈枕伸手去扶，見程之揚毫無氣力只好轉過身想要背她。也不是沒考慮過去抱，如果是平常，抱程之揚一路沈枕自認也沒什麽問題。但現在不一樣，沈枕也剛剛經歷一場大劫，腹內空空，身上也沒什麽力氣，只能退而求其次。

“上來，我背你出去，你姐姐很擔心你。”

什麽叫“你姐姐很擔心你”？你不擔心麽？

程之揚看著沈枕動作，沒錯過她那由抱變背的轉變，頓時胸口一堵。這會兒又聽到她說話，這語氣、口吻，更是讓她聯想起想起這人之前所說的，“你是我朋友的妹妹，自然應該照顧”。

程之揚沒動，不知是鬧情緒還是因為情緒上來一時間手腳更加沒勁。

“你怎麽來了。”她口氣不怎麽好。

沈枕冷聲反問:“程小姐的一管麻醉劑，也想讓人睡一輩子？少天真了。”

她知道是麻醉劑了。程之揚本來就又氣又受了欺負，正一肚子委屈呢，結果沒得到寵愛反被嗆，頓時炸毛:

“不是說我姐姐擔心我麽？那我等她來救我好了。你走吧，沒你什麽事了，反正我們已經兩清了。”

沈枕突然回頭，語氣認真卻有有點冷:“就是你姐姐讓我來的，我帶你過去找她。”

停了幾秒，沈枕又補充道:“如果不是宋熙，來的就是警察了，程小姐最好老實點。”

“噢，沈醫生是要找警察抓我是吧？好啊，你去吧，現在就去!我都忘了我們沈醫生是正義的使者呢，我們這種罪人，就該被您這種人送進監獄去。你報警吧，110，要我幫忙打電話嗎？”程之揚說著，就去沈枕腰上抓，想去搶她手機。

然而下一秒，手腕卻被人扼住。沈枕眸色轉冷，語氣不容置疑:“繼續呆在這裏還有危險，程小姐不要任性了。”

“你他媽的就非得這麽叫我嗎!你都忘了在你家你對我做了什麽了﹖現在要分清楚你我了是吧，現在知道要和我客氣了是吧!“

沈枕算是知道了，程之揚就是在胡攪蠻纏，這時候，和她講道理是沒什麽用了。她打算動手，直接帶人離開。但程之揚像是看穿她所想似的，竟是身子朝前一撲，整個人從椅子上跌摔下來，直接把蹲在面前的人向後撞去。

沈枕也是累極，這一下毫無反抗被撞的坐倒，雙手只能向後撐地。程之揚跪壓在她腿上，兩只手揪住她領子。就在沈枕以為她又要做什麽的時候，卻聽到她輕聲發問:

“沈枕，我們完了嗎？”

竟被被問到這個。竟被程之揚問到這個。

沈枕突然覺得滑稽又好笑，突然之間之前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執念突然一松，她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場鬧劇。她只覺得身心都異常的疲憊。

“嗯。”

她沒去躲程之揚的眼睛，甚至還沖她擠了個笑:“是啊，我們完了。”

程之揚沒想到沈枕答得輕松，毫不遲疑。她呆呆的楞在原地，半天緩不過神來。沈枕動了一下，像是想要挪開她起身。一瞬間，所有的感覺全部回歸，所有的情緒全部上湧，融匯交纏，演變成一種莫大的恐懼。

程之揚不自禁的抖了下身子。

“我不信!”程之揚突然像是發了瘋似的晃著沈枕的脖子:“你別騙人了，沈醫生，你還喜歡我的對吧，我知道的，你別裝了，你就是喜歡我，你不喜歡我你幹嘛來救我呢……"

說到這，程之揚像是突然想起對方是受宋熙囑托，才來找她的，眼圈頓時紅了。

“是喜歡你啊。”沈枕聲音很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妹妹啊。”

程之揚這一刻才意識到，她要去坐牢這件事是真的，沈醫生不要她了這件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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