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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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揚這樣說是有原因的。

她知道自己之前的要求讓沈枕為難了。

她不想看她為難,她想一直站在她旁邊支持著她,任何事,她都會永遠在她這一邊。這難道不是愛人應該做的事麽?在不觸及道德法律的情況下,給予無條件的支持與鼓勵。

傾我所有的。

可她卻又擔心她的安危,心疼她這不要命、不退縮、又不為強權的拼勁兒。

要是受傷了該怎麽辦?她是個醫生,治病救人。可醫生要是受傷了,誰來照顧她呢。

罷了,都是她惹的禍,她當初什麽都不問,也不過是怕問了太多關於沈醫生的事,對方也會想要了解她。她的事講不清楚,她也不想講。她想把自己的過去通通折斷,丟掉,以全新的姿態面對沈枕,幹幹凈凈,純潔無暇的。

她不想把自己不那麽光明的一面暴露在陽光下,哪怕她是她最親近的人。所以,這一切都是她的錯,她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程之揚突然笑了起來,也沒什麽的。不過是,再一次和程家為敵罷了。她咬咬牙,下定了決心。沈枕想走的路,由她幫她清障踏平,就是了。

這樣沈醫生就不用為難了。

所以她才說什麽“綁走她”的話。以她的性格,若是真想這樣做的話,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果然,一聽這話,沈枕皺眉,耐心教育道:

“之揚,不要胡鬧了。”

程之揚聳聳肩,放開了她。

“只是這周我可能沒辦法回去,抱歉,之揚,這邊的事我想盡快解決。”

沈枕帶著微微自責的口吻:“一旦這邊事情結束,我馬上返回。等我一下好麽。”

“嗯。”程之揚應了一聲。

“你也……小心一點。”空氣靜默了幾秒。

“段雯雯,她是誰。”

突然,沈枕沒來由的說出這個名字。程之揚一怔,感謝黑暗,幫她遮掩住所有慌亂的目光。

“怎麽。”她懾住心神,故作平靜的說:“你見過的,我前任。“

沈枕思索了一會,然後皺起眉:“你是說.……在酒吧裏吵個不停的那位?“

程之揚被這形容詞以及莫名的敵意弄的一陣好笑,“是。”

“可她對你動手了。”沈枕突然冷了聲音,悶悶的說。

程之揚想象著,沈醫生此時此刻一定是板起了臉的,她是最護短的了。

“嗯,但她事後道歉了,那天大家都醉了,並不清醒。”

“你已經,原諒她了。”

程之揚聽不出沈枕的情緒,對方甚至都沒有用疑問句。她“嗯”了一聲。也不知怎麽,她總覺得沈枕說完這句話的氣氛不太對。

“我知道了。”沈枕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下去。

程之揚松了口氣,沈枕什麽都別再說,什麽都別再問這樣最好。

“走吧,我們出去。”沈枕起身,擡步準備向外走去,卻被突然拉住了手。

“再等一會,再.….….等一會。”

程之揚攥的很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發現她是那麽的享受黑暗,只有在這裏,她才能與她的愛人親密無間。而一旦聚光燈打在身上,她所行之事皆言不由衷。

沈枕感覺到她手上的力度,嘆了口氣,將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掌之上。“之揚,你到底在怕什麽。”

“只要是人,就都會有害怕的、想逃避的東西的。”程之揚所答非所問,聲音聽起來有些空靈,卻也有些疏離,“我自然也有,但這不是很重要的事,不用花時間拿來討論。”

“嗯,我也有一件。”

“生老病死?”程之揚輕輕笑了笑,哪怕是醫生,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也是很害怕的吧。

“不,”沈枕頓了頓:“我、怕你離開。”

程之揚一怔,差點脫口而出:我不會離開你。但她忍住了。

“所以之揚,你會離開我麽?”

沈枕抓著程之揚的手的力度都重了幾分,終年低溫偏低的人此時掌心卻微微發燙,她的呼吸不再平穩,視線灼灼。

程之揚只覺得一種壓力幾乎要將她吞噬、擠壓,無形之中如同有萬鈞山岳。她幾乎喜極而泣,卻又悲從中來。

可沈枕語氣無比虔誠,她問她,沒有任何鋪墊的單刀直入,鋒利的像是能斷水開山的刀:“我、可以永遠擁有你麽。”

不會!不會!不會的!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可以!可以!可以的!你當然可以擁有我!

念頭轉了千百遍,說出口的卻是別的:

“沈枕,這世上的事很難說的絕對。而我也不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我不擅長作出承諾,更不擅長履行承諾。你可以在你的物品上簽上你的名字,確定它的歸屬。你也可以擁有很多物品,它們’屬於’你。但在這世界上,沒有人能擁有另一個人。”

沈枕沈默了一會,即便看不清,那樣子也讓程之揚心疼。

良久,她輕聲笑了一下:

“你說的對,受教了。真是難得。”

程之揚突然就大笑起來,混蛋啊!什麽叫“真是難得”啊!

她笑著笑著,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她返身抱住了沈枕,又不敢勾住她的脖子只能箍住她的腰。

程之揚壓低聲音,卻壓不住大笑之後的喘,她對沈枕說:“沈醫生,趁著現在沒人見到,我允許你對我做任何事!快,給你個機會,你現在可以親我了。“

“你們這個年紀的人,都是這麽跳脫的麽?”沈枕皺眉:“我為什麽要……嘶……"

她的話還沒說完,卻被人掂起腳在唇上咬了一口。

“不,只有我這麽跳脫,沈醫生,你踩雷了。“

“那我還真是幸……嘶……"

黑暗裏,野貓亮著眼睛,穿行過漆黑的小巷。突然,它註意到什麽,身子停在原地,變成一只貓咪雕塑。

下一刻,雕塑“哺鳴”的一聲,驚叫著跑開。

有什麽像是藤蔓糾纏在一起,就像永遠都不會分開。

那一晚沈枕讓程之揚和她一起回去,但程之揚拒絕了。

自那一夜二人分開之後,整整半個月,兩人都沒有再見過一面,最多也只是在手機上無關痛癢的問候幾句。

而沈醫生又不喜歡發短信,於是溝通就變得寥寥無幾了。

沈枕這邊的進度著實喜人,夜以繼日的調查終於讓沈枕發現了些端倪。

問題出在澄光今年新收購的幾家公司的賬務上,首先是原名為“德保制藥”的企業,之前被曝光的幾起原料藥不合格,被澄光收購之後,產值不降反升。

如果說這些都可以歸結在程董領導有方上。離奇的是,德保之前的銷售鏈完全沒有受到半分影響,就像是朝代更疊,一切制度都沒變,只換了一把金龍椅似的。

不僅如此,德保制藥的營收也有很大反常,被澄光收購之後的德保,第一季度的應收賬款高達11.2億,去年同期也只是5.7億而已,同比增漲了5.5億。

而其主要創收產品為某種降血脂處方藥,經食藥局查處為不合格產品,現已下架禁止銷售。而沈枕卻並沒有發現其有什麽新的高創收產品的研發,這麽一來,這增長就著實有些引人深思了。

更值得詬病的事,澄光這樣一家市值高達二三百億的醫藥巨頭,去年全年研發費用的投入只有8700萬,占到營業收入比重的1.67%,如此巨頭在研發的投入竟如此吝嗇,就像是要激流勇退或是轉移戰場似的。

要知道,國外那些跨國醫藥企業,每年在研發費用上的投入就高達百億,甚至耗費十幾年的時間,只研發一種藥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枕對這句話堅信不疑。她不動聲色的查,沒有因為一點點發現就沾沾自喜,也沒有在程啟明的面前表現出勝券在握的樣子。

但他覺得,程啟明對她的忍耐似乎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但程之揚那邊就不同了,她收到的刁難比前幾天有過之而無不及。在碰了兩周的壁後,程之揚有點琢磨出味來了。她這事,有人在背後使絆子呢。

難道是寧氏?不對,與自己合作對對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而且,寧氏若是不想與自己共謀,只要不搭理她就可以了。說句難聽的,就算她程家家大業大,在寧氏面前也實在是不夠看。

這是一塊肥肉,但也不過是一塊肉罷了。

程之揚又想到了一個人,幾乎就已經確定下來,是姓杜的王八犢子。

呵呵,她說怎麽談事情的時候,合作方總是提出相同的要求——睡她呢。看來這幾個公司老總背地裏算是達成—致意見,合計好了要坑她呢。

他們知道她有需求,這是都擡著身價和她玩起了賣方市場呢!因為知道她急、她等不起,所以想拖著她、耗著她,然後玩死她呢。

程之揚谙熟對方的手段,卻是無能為力,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她不敢再和他們起什麽沖突,就算怒極也只能陪著笑裝孫了繼續周旋。

這大概是程之揚人生中最為低三下四的一段時期了。她從來沒有這麽唾棄自己,也沒有這麽恨怨渴望得到權利。一個好酒之人已經被酒局折磨到聞到酒味就想嘔吐。這一刻她覺得沈枕從不飲酒的決定是多麽的英明正確。

她再也不想往胃裏插管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沈枕:睡她,是嗎。

沈枕:呵,我記住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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