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程之揚沒有回答, 只是緊緊的摟住沈枕的脖頸, 像是織緊的大網, 又像溫柔的水波。

她的力氣那麽大，恨不得將這個人撕.扯.揉.碎然後嵌.進自己的身體，又恨不得化身成蛇，一圈一圈的纏繞收緊，烙印在對方的靈魂裏。

程之揚在這一刻的宣.洩完全無關情.欲。她只是想要抱.緊再抱.緊她的沈醫生。

她說的是多麽傻的一句話, 卻又這麽可愛。她怎麽可能會離開她呢？就算到了生命的盡頭，她的靈魂不得不離開自己緩緩從身體上飄出去，她也會纏住她的, 她也不會離開她的。

程之揚深呼吸再深呼吸。都怪，都怪沈醫生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實在太過醉.人。只用鼻腔是遠遠不夠的，她開始貪婪的吮吸，用上了唇舌, 也用上了齒。只有一處也是不夠的，她侵上了脖頸, 也攻上了對方的薄唇。

沈枕呼吸微微一滯, 卻沒有躲開, 任她含住她的唇.瓣然後吮.吸, 甚至是輕輕嚙咬。

她也有些笨拙的去回以同樣的赤誠, 但卻太生疏了，總是占不到上風。程之揚的小舌太過柔軟靈活，像是雪地裏躍動的紅狐。一閃而逝或是急停轉身, 你只能看到它尾巴鮮紅的殘影，卻捉不住它。它在你身邊上躥下跳，兜著圈子，甚至蹭.著你的小腿劃過然後再溜走，像是在戲耍著你，但卻切切實實的勾動著你每一寸的靈魂，你的情緒，你所有的精力。

讓你想把整個生命獻祭給這雪原上的精靈。

這是沈枕三十多年來第一次與人深吻，將呼吸交付。她不再顧忌，亦不再退縮。借著夜色，她享受著身邊的人帶給她的無盡愉悅。

既然如此的話，既然一定會淪陷的話，那麽，就主動迎上去吧。

黑暗裏，沈枕試探著用自己的舌迎上她的舌，就被狐貍柔軟的尾巴卷住，一經接觸就在不能分離。

輾轉反側覆又交融。

原來接吻是這樣讓人沈醉的事。

這是一個遲到許久的吻，也是一個註定難止的吻。

她之前和這個人有過歡.愛的經歷，但那時的這人表情太過輕慢，做的太不專心。沈枕雖然初經人事，卻也是能感受到的。那時候的她也不是一點失落都沒有的。

那時候程之揚看著她的眼神，是喜歡的，卻也是想招惹逗弄的。她在笑，卻是得逞後的壞笑，是占有了的得意，像是與她無關。

沈枕覺得自己就像是這孩子新拿到的一件玩具。

但小孩子，總是喜新厭舊的。

她不願意去想這些事，因為她並不反感這個人，也不討厭和她發生那樣的事。程之揚如果願意隱瞞下去，那她就什麽都不想。

但程之揚說：

“大家都是成年人……”

她根本連遮掩都懶得。

她只是玩，玩的特別坦然。但小孩子們總是愛玩的。她得原諒她。

一瞬間的怔楞讓沈枕覺得，小孩子真的很討厭啊。一瞬間的刺痛讓沈枕發現，她好像喜歡上了這個小混蛋了。

那種心跳過速，呼吸急促，全身血流重新分布的喜歡。

可現在不一樣了，這人滿心滿眼，都是深情而專註的迷戀。

就像這個吻。

直到二人氣息紊亂，唇齒間才牽出了一線銀絲。

可當程之揚想要環住沈枕的時候，更深一步的時候卻被捉住了手臂，然後是眉心處落下的一吻，還帶著她熟悉的熱度。

黑暗裏，沈枕輕聲說：

“night， my lover.”

程之揚難得的乖巧，就這樣埋首在女人的懷裏，不再亂動。

這邊高層的房間裏溫聲軟語。

而在另一棟建築的頂樓，有著三百六十度的全景玻璃的寬敞辦公室內，程啟明抱著平板，辦公室裏沒開大燈，平板電腦的幽幽冷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像是恐怖片裏的病怏怏的男主角。

沒有了白天俯瞰城市的氣派，深夜裏的房間顯得那麽陰森可怖。

一個衣冠不整的人站在房間正中，束手束腳的，很是局促，他沒想到老板的助理會在這個點給他打電話，把還在睡夢中的他叫到總部。但他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頂著一朵雞窩頭就出現在了辦公室裏。

本以為是有什麽緊急的事，他連“澄光”主服務器炸了的可能性都推算過了，可當他趕到的時候，年輕的董事長正抱著平板，挺專註的在做著什麽。

他真的很想欺騙自己，老板這是在熬夜看一些很重要的報表或者文件，可是那有些滑稽的游戲音效從老板的手中傳出，飄蕩在著整個房間，讓他不能如此。

老板正在認真的打著什麽游戲。

消消樂一類的游戲。

然後，似乎通了一關。

“程董……”他試探著叫了程啟明一聲。

“嗯，讓你辦的事做的怎麽樣了。”程啟明沒擡頭，眼睛依舊盯著游戲的卡通畫面，隨著“砰”的一聲響，他似乎消掉了好幾個。

果然是因為這事。男人心想，更有些不安起來。

“沈顧問的手機裏什麽都沒有，無論是社交軟件還是信息、通話記錄，拿不到什麽把柄。”

“哦，這樣。”程啟明抱著平板，聲音有些冷。

果然不簡單。這是他給沈枕的評價。不止是因為酒的事情，更有初次見面時對方對他的態度。

很認真。

很少有人能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對著椅子上一個過分年輕的董事，卻不帶一絲輕慢的。

他年輕又帶著幾分少年稚氣的皮囊無疑是最好的保護色，他見過太多的人，包括他的父親，那個自以為是的老狐貍，都會不自覺的墜入他“人畜無害”的圈套，而對他輕視，對他不設防。更不要提董事會裏那些腦滿腸肥的老家夥們了。

他是怎麽利用這個一點點蠶食，握住他們每個人的把柄，把他們咬的死死的。以至於到了現在，外界沒人知道，“澄光”集團早已經完成權利的割讓轉移，實際的控股人不是他那個種馬的爹，也不是那個廢物姐姐，而是他。

是他程啟明。

可這個女的不一樣，她冷卻不傲。第一次他表現的像個紈絝富二代少爺，對方只和他有學術上的牽扯，裝作聽不出他的威脅。這一次他想換個討喜的人設，卻又被對方無情的拆穿。

但是他又怎麽可能讓這麽一個普通人壞了他整個項目呢，為了拿到盡可能多的資源，他前期的投入不可謂不大，公關形象，各個環節的疏通，甚至那玩意兒……但是他不在乎，比起他看中的那條大魚，放這一點點的線根本不算什麽。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事，可他們都只是傻，看不到這裏面巨大的利益，到那時候，哪怕是寧氏又能算得了什麽。

他還想告訴那個蠢女人，對沈枕下手根本就不是什麽“多餘的事”。

他做事可是從來都不留一點餘地的。

唯一的敗筆，可能就是他那個廢物姐姐，現在還好好的活在人世上。

程啟明想到這，眉頭不自覺的擰緊，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笑出了聲來。

站在房間正中央的男人看著老板的表情莫測，狀似瘋魔，心裏更是慌亂，連忙搶著說道：“但是她的手機我已經處理過了，只要她不關機，就可以隨時追蹤到目標的精確位置，誤差不會超過十米，也可以遠程訪問手機裏的任何信息，甚至可以綁架麥克風和攝像頭……具體的操作方法我已經傳到您秘書的郵箱裏了。”

“做的不錯。”程啟明終於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可就當男人為老板這一句讚許而稍稍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卻聽到程啟明接著說。“不過這些都是你應該做的。”

“是……是……您說的是。”

“你女兒還好麽？”突然，程啟明話題一轉。

男人一個寒戰，忙不疊的點頭，“托……托您的福，做完手術之後囡囡她好多了。”

“那你可註意了，她這條命是我給的，我也就能把這條命收回來。”

這句話實在殺人誅心，男人看著老板年輕的面容，後背都有些汗涔涔的，他根本不能理解，為什麽在這樣一個本應充滿朝氣的年紀，老板卻顯得如此深沈老成，就像是魔鬼生了一張天使的臉孔，微笑著說出“你去死吧”，還不忘加上個敬語。簡直是彬彬有禮的殺氣騰騰。到底是怎樣的經歷能讓人變成這種樣子？

但男人知道，只要他順著老板的意思，就永遠不用站在老板的對立面上。這樣想讓他鎮靜了許多。

“我知道的，程董，我不會說的，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程啟明眼神卻是一立，反射著屏幕上的森森冷光，他一字一頓道：“不是，不會說，而是，不知道。”

“對……對……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可以出去了。”

“好、好的，那我不打擾您了。”

等到男人走出去了，程啟明的手指在平板電腦的屏幕上劃了幾下，游戲被關掉，畫面切成了兩半，一般仍然是他原本的屏幕，另一半卻變成了虛擬機的窗口，上面有跳動的波形。這種事早就不是第一次了，程啟明根本不需要什麽指南。

他嘴角揚了一個殘忍的弧度，然後點了一下播放的三角按鈕。

起先是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信號雜音，緊接著，聽筒裏傳來女人溫柔的聲線，有些失真，但還算清晰。

她說：“night， my lover.”

程啟明的笑容更深了，只是他又等了一會，卻再沒有傳來什麽聲音。

他有些意猶未盡的關掉了程序，打給了助理：

“剛剛你找來的那個人，嗯，我不想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他在明天去上班的路上……嗯……不小心出了車禍，醫生盡全力搶救了，但是沒能救回來，知道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版。。就親了親而已。。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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