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真的大的收買人心的騙局, 程啟明卻沒有半點被人拆穿的窘迫, 只是平靜的發問, 就像是普通的學術討論。心理素質也不是一般的強。

“黏杯現象, 或者說“掛杯”你會不會更熟悉一點。”對方既然發問，沈枕倒也認真答了，“酒精溶液的表面張力比水更小，且酒精易揮發，會在玻璃杯壁上形成細膩的水痕。可你手裏的, 並沒有，這是其一。”

“我都忘了，沈小姐是個醫生。”程啟明笑著鼓掌。

沈枕冷淡道：“常識而已。”

程啟明停了幾秒種, 終於算是露出了些情緒，太難得的，他竟然也會有這種被噎了一把的感覺。

“呵呵，那聽沈小姐的意思, 我還有其他做的不妥的地方了？”

“味道。”

“這就奇怪了，我噴的不是什麽調制香水, 就是酒精。”

“不是味道不對, 而是少了一些。”沈枕我幽幽的說：“今晚的白酒是茅香型的吧？呵, 在會場裏還不那麽明顯, 但一出來就很假了。”

開車的男人暗暗心驚, 悄悄的吸了吸鼻子，卻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後面的女的到底是哪裏開的怪物？這是狗鼻子嗎？喝醉了的人身上的酒氣還有這麽多講究嗎？

“好，好。”程啟明說, “那這一次算我輸了。”

公司給沈枕安排的住所不遠，車沒多久就停了下來。不等司機動作，程啟明親自下了車去，幫沈枕拉開了車門。

面上依舊帶著紅暈，目光卻是犀利明亮。

“沈小姐好好休息。”

“你到底在搞什麽鬼。”沈枕的聲音裏含著隱怒，她也抓住車門，和程啟明對峙，“這個項目，你到底想怎樣？”

程啟明卻不回答，反而突然幽幽的問：“沈小姐當真從不沾酒的麽？”

“那又怎樣。”

“你還記得上一次見面時我說的吧。”

“沒記。”沈枕是真的沒太上心。

“……”程啟明盯著女人的臉，不知道她到底是故意的還是如何，“我說‘罰酒’可不好喝，不過麽，既然我輸了，那我保證不會逼沈小姐您喝這杯‘罰酒’了。”

男人把‘酒’這個字咬的很重，像是更不得要烙印在對方身上似的。

“那你也得有這個本事。”

沈枕聽出了男人語氣中赤.裸.裸威脅，卻是絲毫不懼。車門在二人之間發出一聲巨響，將兩人表面上那些客套和氣撕了個幹凈。

等到沈枕的背影消失在程啟明的視線裏，他的目光才漸漸冷了下來，嘴角卻上揚。

“你不知道，我可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呢。”

剛剛完了一步出來，就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看“神仙打架”的司機偷偷抹了把汗，聽到老板自言自語，四下看看，才壓低了聲音說：

“程董……那您吩咐的那些酒精……”

“都倒了吧。”程啟明也微微惋惜，像是失去了什麽樂子：

“人嘛，說話就得算話不是。”

“小揚，你說話可得算話啊……”

另一邊，一桌人卻都喝的不少，氣氛也上來了，又種過節的錯覺。

宋媽拉著程之揚的手一遍遍的絮叨，“……你可說了之後……唔……之後經常過來玩，過來看我們的……可別騙我們這倆老人……”

“阿姨您這是什麽話，您和叔叔哪裏老了？您要是和我出去都像姐妹好嘛！誰說您老，我跟她急。您放心，我以後肯定經常過來，我都怕我來的太勤快了，您們煩我呢！”

“不煩不煩，怎麽會呢！你說這孩子，嘴真甜，和小枕似的，就是懂事。”

“那可不唄！”宋熙一聽見這話“嘿嘿”笑了幾聲，“她可是……”

“咳……咳咳……”一邊的羅知秋對著腦子短路的宋熙拼命使眼色。

“可是什麽？”宋媽不明所以，看宋熙不說話了，又看像程之揚。

程之揚的嘴動了動，卻終究是沒說出來。

她承認，她確實是有點怕了。這一刻，她自私的希望這種從未有過的關懷與溫情能夠久一點，再久一點。

哪怕是假的，她也一樣這一刻她不是一個人，她和旁人一樣，有可以去的地方，有關心她的家人。

只是卻對不起沈枕。

她不敢承認她和她的關系。

可明明她才是那個把沈醫生拐跑的混蛋啊。她才是罪魁禍首，才是應該被羞於提起的人。

但她很清楚，如果那個人在這裏，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承認她。

哪怕這個舉動是不明智，且不合時宜的。

那個人一定會。

所以……她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人啊。

宋熙看著程之揚的臉突然蒼白了幾分，再加上她這欲言又止的表情，大概也猜到是什麽原因了。

她心下嘆了口氣，突然有點糾結。

她突然理解羅知秋那天晚上說的情形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打算怎麽辦？”

是啊，現在一個是至交好友，一個是有血緣關系的妹妹。若是今後真的遇到什麽問題，她要怎麽做才能讓兩個人都不要受到傷害。

她知道，沒辦法的，越是想保護住全部，越是想魚和熊掌兼得，越會護不住任何一個。

“……她可是也是學妹的朋友啊。”羅知秋反應比較快，她笑了笑，自然而然的把話頭接過：“之前之揚還陰差陽錯的來了我們院呢！”

“啊？去醫院……去醫院做什麽……”

“別擔心，就是闌尾炎。”羅知秋輕輕拍了下程之揚，“是吧，之揚？”

可她卻發現，程之揚的臉更白了，幾乎要失了血色。

朋友。

這倒真像把刀子似的，紮的程之揚鮮血淋漓。

不是，不是的！

她是……我的愛人啊。

“好了好了，揚揚喝太多了，我帶她去我房間休息休息。”宋熙伸手扶住程之揚的手臂。

“不……不用了……”程之揚勉強掛了下笑容，“我回家休息就好……明天還有點事……”

宋熙看得出來程之揚在逃避，便沒有留客：“那我讓司機送你。”

“沒事的，我朋友剛好在這附近，讓她來接我一下就好。”然後，就在宋熙眾人擔憂的目光裏打了個電話：“岑哥，你到哪了，我在……”

電話那頭說的什麽眾人聽不清，卻都聽出了是個男人的聲線。

宋熙暗暗心驚，她之前到底是有多大的疏漏，宋熙都動用人力去查過程之揚了，但竟從沒聽過她身邊有哪個姓“岑”的人。

宋媽倒是一副了然的神色，笑著問：“小揚，是男朋友吧？哈哈……西西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瞎耍……也沒見有個靠譜的！”

宋熙本來對這種“家長式”爛話早就免疫多時了，卻在觸到一道目光的時候頭皮一麻。

“媽你別亂說！我怎麽了我……”

“你還說呢！上次送你回來哪個，你還和她在樓道裏親的，那個！像什麽樣子……”

宋熙真實快被她媽給氣死了，就連送送程之揚也顧不得了，拉了羅知秋就往屋裏跑，“媽您在瞎說，我下次回來給你買點腦白金！”

離開宋家，程之揚才發現剛喝完酒，她的身上還帶著點薄汗，一出來被涼風一吹還有點冷。

她抱著手臂，突然有點想念那個人了。她好想把那個人推倒在墻上，沙發上，病床上，或是隨便什麽地方，然後親她吻她，和她說對不起。

對不起，沈醫生，你女朋友是個膽小鬼，但你能不能不要放棄她啊。

現在不要，以後不要，永遠都不要。

手機突然響了，程之揚以為是高岑到了，可接通之後卻發現竟然是許一諾。

“揚揚你在哪？幫幫我……遲之……遲之她……我、我找不到遲之了。”對方的聲音很急，程之揚聽的出她聲音裏帶著的哭腔。

程之揚頓時冷靜下來，原本煩躁的不安的情緒像是被摁下了終止鍵。

如果說有什麽東西最能表示程之揚的性格的話，那大概就是彈簧了。無論你用多大的力量與之對抗，她亦會反彈出多大的能量與你抗衡。

所以於許一諾來說，哪怕她平日吊兒郎當沒個正經，可關鍵時候卻是她是最靠得住的人。

“你在哪？先冷靜，一諾，我馬上過去，你先和我說說到底怎麽了。”

程之揚最後沒有去找許一諾，在弄清楚了情況之後，她打了幾個電話，然後直接讓高岑把車開到了一家私人會所。

然後在無視工作人員讓她出示身份證明，直接進去，在一個風光搖曳迷離，酒氣混合著香水味的房間裏，把那個雖然高她一頭，臉上卻還帶著幾分稚嫩的少女，提著衣服領子狠狠的揪了出來。

“小遲，這人誰啊！”有人上前，想幫她脫困，卻被程之揚一個眼刀給殺了回來。

“我是誰？”她冷笑，“我是她姐！我教育孩子我看你們誰敢攔我。”

一群人大概是被這突然沖進來的美女鎮住了，一時間竟都有些無措，程之揚也不管別人，直接將少女給揪出了會所。

“程，遲，之！”

程之揚想把人甩在車頭，卻沒想到記憶裏那個弱不禁風的小鬼竟然一下子掙開了她的手。

“你別碰我，還有，我不姓程，你別這麽叫我，這個字眼讓我反胃。”

“呵呵，反胃，你那是自己喝的吧你！小東西翅膀硬了，嗯？我告訴你，別給我鬼混，我不求你出人頭地，你他媽的也別給我作死。你不用對的起我，你起碼要對的起她吧，你知道她多擔心你！”

原本對程之揚沒有一點好氣的人突然沒音了，她抿著嘴唇，低著頭，就像是多年以前的樣子。可她明明已經長高長大太多了。

“怎麽？說話，別給我裝啞巴！”

“……”

程之揚最討厭的就是程遲之這一點，不說話不吭聲，像懸崖上的一棵樹，又像是肉裏一根刺。什麽都不用做就能讓你很不舒服。

“程遲之！”

“我說了別這麽叫我！”對方擡起眸子，裏面是明顯的恨意，但氣勢卻弱了很多。

良久，她才耷拉下腦袋，聲音幾不可聞：

“別、別告訴我姐，我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聯動了一下下《致命溫柔》啦～遲之許一諾姐姐妹妹不得不說的故事～下一本可能會開喔～有木有小可愛提前給個收藏鴨～

小夥伴們放心，我想寫虐文大家還說寫的不虐呢～別說這本這麽甜的了～就算火葬場也是可愛的羊羊羊火葬場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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