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掛掉電話的那一瞬間, 沈枕已經松開了限制住許一諾的手。

她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 “不好意思許小姐, 形勢所迫。”

又恢覆了那個沒什麽表情的樣子。

說實話, 許一諾幾乎在一瞬間就被對方的舉動征服了，是真的征服，跪下唱歌的那種。這麽短的時間，這女人的應變能力幾乎到了讓她覺得汗毛倒豎的地步。

可怕。

這是什麽人。

這一瞬間，她突然能理解好友為什麽在說起這個人的時候, 會有那樣子一副表情了。

有點崇拜，還帶著些愛慕，眼裏像是藏了一片星空。

她確確實實與程之揚之前好過的那些人不同。

許一諾還在一旁發楞, 沈枕卻是在掛了電話之後眼皮都沒擡，她電話再一次撥通，對面接的很快。

“沈姐？！”

“麻煩幫我查個人，程之揚, 身份證號是……在梧桐街這一片的入住信息。”

“啊……哦……好的好的沈姐你等下啊……”

“你快點。”

沈枕的聲音不兇，淡淡的, 卻是聽的身邊倆女的都是心裏一驚, 更不要說對面那些話筒的那位了。

“……哦哦哦……好、好的……”接電話的人對著沈枕聲音慫不拉幾, 對自己人卻聽兇。“讓開讓開, 電腦給我用下！邊去！餵？沈姐？你還在麽……”

“你說。”

“希爾頓酒店, 就在十分鐘前辦理入住的……”

嘟——

坐在電腦旁邊的女人呆楞楞的聽著手機被掛斷傳來的忙音，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能讓那個人這麽著急的事啊……

人……酒店……

嘖，不會是捉奸去了吧……

那她這個支隊長也算是職務之便……

不過, 女人完全不介意幫這人這點小忙，因為如果不是沈隊醫，和歹徒搏鬥傷到胸腔那次，她早已經光榮了，現在她的家屬，大概已經拿著烈士證書，逢年過節的給她上香了吧……

誒，我去，沈枕她捉奸啊！

女人一想到這個，頓時一臉的驚悚，覺得這個念頭實在是太可怕了，她一邊對自己說怎麽可能，想要驅逐這個念頭，一邊又暗暗覺得心驚。

那能是什麽事讓那個人這麽急啊。

良久回不過神，直到半天後，一旁站著的小警官看著頂頭上司神色變換，唯唯諾諾的在一旁提醒。

“隊、隊長……”

女人“噢”了一聲，大落落的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謝了。”

“沒、沒事……”小警員松下一口氣，清醒自家警隊這個暴脾氣的隊長總算是走了，卻聽剛走到門口的人突然又說了一句。

“工作時間別看無關網頁。”

完蛋了，被發現了。

沈枕得到入住信息的時候才稍稍松了口氣，她也在賭。

店員說人離開了有一會了，又是女人將人帶走的，可接電話的卻是男的，口氣一點也不緊張，還能大落落的說是程之揚的男朋友，這些指向的很有可能是一場有計劃有預謀的行動。

對面的人不怕。

所以她賭對方沒有把人帶走，反而是光明正大的在附近找地方“銷贓”。

如果酒店裏沒有入住記錄的話，事情就很麻煩了。

希爾頓酒店離的挺近的，就在酒吧的一條街外，三人做宋熙的車，速度很快。

前臺、上樓、開門一氣呵成，工作人員對上沈枕的話都是小跑著的。

房間裏開著燈，除了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程之揚以外沒有旁人，沈枕的話估計是起了作用，那人估計不敢拿自己的命來冒險，畢竟這個病，在現代社會裏幾乎談虎色變。

許一諾最先撲過去，程之揚的衣服歪扭，卻還算整齊，沒有出現不好的一幕，她的睡姿挺隨意，像是被人扔在了床上，估計聽了那女人的話，那男的連捧都不敢捧程之揚了。

她伸手去碰程之揚的臉。

挺燙的。

“沈醫生，麻煩您看一下之揚這是怎麽了好麽？”許一諾此時此刻的聲音早已不是當初的憤怒，她知道她誤會了人，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見到程之揚的時候，沈枕的眉頭才稍微松了松，她走過去，檢查了下女人呼吸，又翻了下程之揚的眼皮，那樣子就像正常出診的醫生。

“生命體征沒問題，生理反射都在，回家休息一下吧。”

“呃……”程之揚被沈枕弄的很不舒服，她皺著眉，低低的□□了一聲。

“之揚！”許一諾搖晃了一下程之揚，“你還好麽？”

“唔……”程之揚動了下身子，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先看到的便是弓著身子在她身前的沈枕，她擡了擡手，想去勾住沈枕的衣服。

“你來了……”

沈枕看她醒了便也直起身子，沒讓程之揚如願：“許小姐，既然程小姐醒了，那就沒什麽事了，你可以趁還過沒多久，帶她去法醫醫院做個傷情檢測。”

“傷、傷情檢測？”許一諾有點懵。

“提取證據，如果程小姐要起訴的話，外傷、婦科、痕跡、□□殘留的檢驗都要做，為了個人安全，b超、梅毒、乙肝、性病什麽的最好也做一下，HIV得久一點，過了窗口期再去。”

程之揚一瞬間都嚇清醒了，她臉色煞白，後背上一層冷汗。

“阿枕阿枕，你等一下嘛……”宋熙追著沈枕離開的時候不解的問沈枕，“幹嘛嚇唬那小孩，你也知道，酒店記錄上倆人才上去十分鐘，人家衣服都正常著呢，哪有那麽快的，用沒有的事嚇唬那小孩，你看看把她給嚇得，那小臉都白的。”

“漲漲教訓。”沈枕的速度沒慢下來。

“你這麽生氣？”宋熙有點追不上，在後面哼哼，“也沒看見你對誰這麽上心。”

“……”

前面的人動作果然頓了頓，這下宋熙能追的上了。

“沒有。”聲音有點悶悶的。

“不過說實話，阿枕，你管的確實是有點多了，再怎麽說，那也是人家的私事，她既然這麽選擇的，那就得承擔風險後果不是，而且出來玩的，這種事未必會報警的，你說那一堆病我聽著都怪膈應人的，過了啊……”

“那你以後也小心點。”

“我靠，阿枕！你啥意思啊！”

“字面意思。”

“還說沒生氣！”宋熙在旁邊吐吐舌頭，“就沒見你發這麽大火。”

醫生說出來的話，從來都沒有能讓人舒心的。

程之揚確實被沈枕的話嚇呆了，就連沈枕走了她都沒走阻止。

很多事，不想的時候也沒那麽多感觸，但有人給你剖析清楚，擺在你面前之後那叫一個危言聳聽。

“之揚……”許一諾見好友嚇得冷汗都流下來了，輕輕晃了晃對方。“我們是一起進來的，你……應該沒事。我覺得沈醫生她，是故意誇張才那麽的說的……”

程之揚這才反應過來去看看自己的身上，衣服鞋子都還在，和她之前似乎沒什麽不同，身上各處也沒有不適，也就是說她應該沒有被人那個啥。

腦子裏漿糊似得，記憶大概停在那個女人來扒拉自己，後面的事就沒印象了。

也多虧了她灌了自己一大堆酒，吐出來了不少，藥勁小了些，這才能沒多久就醒過來。

“她……她幹嘛那麽說啊！有她那麽說話的人嘛！她說我有性/病！”程之揚這一驚一乍，差點被弄哭了，剛剛沈枕說話的時候，她是真的覺得血都涼了。“我靠！她、她有病啊她！我這不是沒事。”

許一諾一把攬過程之揚，“好了好了之揚不怕……不過這一次，你真得好好謝謝沈醫生……”

“謝她？”程之揚現在還一陣後怕呢，頭又疼的要死，情緒低落的不行。“我、我謝她八輩祖宗！”

“哎呀之揚，快別這麽說，這次你能沒事，多虧了沈醫生，她啊……”

許一諾把剛剛發生的一切簡要的說給了程之揚聽。不過摸不透程之揚的情緒，她只是把沈枕的行為客觀的陳述了一下，刻意避免了賦予一個情感傾向。

“我靠！那個女人還說我有艾滋病！”程之揚騰的一下從許一諾懷裏坐了起來，然而剛一坐起來，眼前一片眩暈，她身子一歪，又倒了下去。

“那她不是情急之下，沒辦法麽，要不是沈醫生那麽說，說不定你就……”許一諾嘆了口氣，“之揚，這一次你有點過了，你怎麽能……”

“有人想害我。”程之揚聲音突然沈了下來，“就是沖我來了。”

“程啟明？”許一諾的拳頭一下子收緊。“那個混蛋！你可是他姐。”

“不是親姐。”程之揚聳了聳肩，“不過這次……我覺得應該不是程啟明，他我還不了解？要麽不動，要麽一擊致命，是他的話，不會像今天這麽辦事的，如果他想算計我，絕沒這麽輕易就放過我，比如這次把我趕出來……只是，我現在已經離了b市，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應該不敢動作的，畢竟那老東西還在。”

“那是誰？”

“這個……我也不知道。”程之揚擡手，揉了揉太陽穴，企圖阻止那裏一顫一顫的神經，不過徒勞，程之揚苦笑，“這次估計只是想整我一下吧。”

“你都來這邊了！”許一諾憤憤不平，程之揚再b市那幾年是怎麽過來的，她最清楚不過，現在人已經被那群人逐出家門了，竟然還不放過她。

“一諾，我以後會小心些的。”

“你看著我眼睛。”

“嗯？”程之揚看著許一諾。

“你覺得我信嗎？”

程之揚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她也沒想到，即便她如今不再去爭那些東西了，她認輸她求饒，她已經遠遠的躲開了權利的中心，卻還是不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若是在之前，她程之揚恨不得拼個你死我活，寧為玉碎也不為瓦全，而現在，她卻知道認命了，有些東西，也許從來都不是她的，哪怕它們曾那麽像是屬於她自己的。

“不過……”許一諾看程之揚陷入情緒，這才輕輕的說：“其實我覺得，你這個沈醫生……她……好像還挺在意你的。”

程之揚睜開了眼睛，看著許一諾，有些不解，“她一直都是很優秀的人罷了，不是我的話，換個人的話估計也……”

“我能感覺到。”許一諾深呼吸一口，定定的說，“我從來沒撮合過你和誰吧，也沒為外人說話過，但這一次……”她停了停，認真的看著程之揚的眼睛：

“我覺得這個人很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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