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退回到五分鐘前。

兩臺電梯金屬門先後打開，就在張勝前腳剛剛踏出電梯的時候，另一邊一人與他一個錯身踏入了左邊的另一臺電梯。

如果不是張勝一出電梯先對著衣冠鏡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覺得自己斯文又好看，他就不會錯過旁邊電梯裏，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抱著他的“目標”妹子的畫面。

女人和女人……公主抱。

不過，這大概不會是他的驚訝點，畢竟大清都亡了幾百年，能讓他需要擡手捂住下巴的，應該是那個抱著人的女人竟然是心外那坨冰山！

程之揚本來還不太清醒，這下子直接確信了！

她還在做夢，這是在夢裏。

連掐自己都不用掐的。

她絕對沒醒！

為什麽？

嗐，她程之揚腦子進水也清楚那不銹鋼做的的枕頭怎麽可能會抱自己，還公主抱，那手一只穿過她膝窩，一直箍住她背，在往前點都快摸到她的C杯了。

也不是第一次夢到這人了，甚至可以說，她程之揚自從開始日有所思，幾乎夜夜都夢。

但都已經是夢了，為啥不能按照主人所希望的，變得甜一點，有顏色一點？

第一次，夢到沈枕剝……不對，是撕了她衣服，特狂野的那種，只為了教她一根一根的數肋骨；

第二次，夢到沈枕把她狠狠壓在墻上，咬住她耳朵，聲音用情極深的對她說：“飯前便後要洗手”；

第三次，夢到沈枕給她買了個項鏈，開心，結果項鏈突然變成項圈，臉紅，然後項圈又突然變成皮尺……她問沈枕這是要對她做什麽，沈醫生一臉正氣說她缺碘得了大脖子病，要給她量一下脖圍。這一次直接給她嚇醒，醒來摸到脖子還是細的差點熱淚盈眶。

第四次……

不是美夢也就罷了，最讓程之揚氣憤的一點是，許是因為白天沈醫生氣場太強，影響到了她的心智，這麽多次做夢，她程之揚攻氣十足的一人物，竟然每次都是一臉受樣？

這誰能忍……

不過好在，夢都是相反的，程之揚這麽安慰自己。

不過，遲遲沒有春夢這一點，程之揚也很迷。

所以，這一次又是夢到醫生小姐姐然後努力把惡夢做成春/夢的一天呢。

電話掛斷，沈枕並沒有再回撥，與人解釋實在太麻煩了。

於是，沈醫生選擇了一個“不麻煩”的方式，七分鐘後，她又從綜合樓返回了急診樓，出現在了手術室門口。

病人被移送之後，整個樓道空蕩蕩的，手術室裏依稀傳來工勤員清掃手術室的聲音。

沈枕看著睡意沈沈的人，有點無奈。

“起來了。”

“……”

“餵。”

“……”

“程之揚！”

“……”

沈枕無奈，這是人？這是什麽品種的豬吧這是，她擡手搖了搖對方的手臂，程之揚哼哼了兩聲，依舊沒動靜。

果然是豬。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沈枕可不想與那個什麽姓張的打個照面，心念一定，沈枕再不猶豫，就著對方現在的姿勢是個屈膝六十度仰臥位挺好處理，她一彎腰，伸手直接將人一把抱了起來。

手上的人即便突然騰空，也只是發出了幾聲嚶/寧，轉頭便在沈枕肩頭尋了個舒服位置。

沈枕：……

沈枕感覺敏銳，之前便與此人這般接觸過，此時此刻再一抱起，便不自覺的皺眉。

程之揚瘦了很多，沈枕能明顯感覺到，在對方寬松病號服之下那纖瘦的身量，和有些硌手的脊骨。

下意識的，沈枕隔著不算厚實的布料，輕輕滑動了下食指的指腹。

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沈枕如遭重擊，差點直接撒了手，這種吃豆腐的萎縮行徑，是她擔心旁人會對這孩子做的，但現在……

沈枕死死盯住程之揚的臉，看著她的眼皮下面有沒有眼珠轉動的痕跡，這是能判斷有無意識的方法。她的心緊緊揪著，生怕程之揚有哪怕一點點的動容，生怕她的睡意全是裝的。

做或是沒做是一回事，可當事人知與不知又是另一回事，她沈枕即使自責萬分，甚至想方設法不動聲色的補償都可以，她不想讓對方知道她那一刻的下意識的動作。

沈枕讀書的時候選修過病理心理學，知道潛意識是本我的映射。

程之揚沒裝。

程之揚直接睜開了眼睛。

她的視線在沈枕臉上頓了一頓，又大大方方的閉上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沈枕覺得自己那一刻一定是面如土色，可程之揚被她這麽抱著，二人離得這麽近，她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反而又閉上了眼，把頭蹭在她的鎖/骨處。

輕輕的拱了拱。

動作輕柔的仿佛舔舐子女的貓咪。

沈枕沒見過這樣子的程之揚，加上剛剛一瞬的心虛，她微微發楞，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程之揚反而比她淡定的多，完全沒有一點尷尬，即便是被陌生人抱著也是一副毫無防備的熟稔樣子。

畢竟對於程之揚而言，沈枕曾經無數次的在夢中與她這樣那樣，只是一個小小的公主抱倒是真的不算什麽。

只不過，沈枕的看著懷裏人的表情就覆雜了許多，也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

沈枕上電梯之前還好，她的註意力還能放在自己的運動上，可進了電梯之後，她站定不懂，懷裏的人的動作突然被無限度的放大，沈枕突然覺得手臂都有些僵硬了。

就在這五感集中的時刻，程之揚手一搭，竟是環住她她的脖子，黏膩溫熱的呼吸黏在頸肩，像是糊了一灘水草。

這下，沈醫生是真的開始考慮，半途而廢而把這個蠢貨丟在地上再也不管的切實可行性了。

叮——

電梯突然傳來了一聲解脫的聲音。

沈枕掃了一眼，才發現電梯其實並沒有到達八樓，而是停在了三樓，門開了，一個看起來不像是醫院裏的女人走了進來。

“唔……呃……”程之揚不舒服的皺皺眉，不安的扭動一下。

啪——

下一刻，懷裏的程之揚不老實，揮起一巴掌就在沈枕側臉打了一下，力度不大，但聲音卻是清脆悅耳。

沈枕：……

一旁剛上電梯偷眼打量著二人的女人楞了楞，本來就對著醫生病人的奇怪play有些好奇，這會兒更是投來□□裸探究的目光。

沈枕學生時期報告演講沒少做，小禮堂報告廳動輒百千的目光，她都沒緊張過，可此時面對別人的打量只覺得全身蟲蛀一般難耐。

很明顯，懷裏的人毫無所覺，她的手窸窸窣窣的，像只小老鼠在沈枕身前搖來晃去，時不時來上這麽一下就夠沈枕喝一壺的。

苦於沒有第三只手，沈枕只能強自忍耐，頗有幾分邱少雲的悲烈。

然下一刻，程之揚突然一爪子伸向沈枕衣領，這一出手真是快狠準，連帶著裏面的線衣狠狠的一扯，沈枕能感覺對方的指甲與自己的鎖骨來了個親密接觸，貓撓似得火辣辣的疼。

大褂最上面的扣子被崩開，砸在了程之揚的鼻子上，程之揚皺了皺眉，睜開了眼睛。

沈枕還是那個沈醫生，程之揚表情委屈兮兮的哼哼，“現實裏已經很兇了，在夢裏你還要兇我！”

沈枕眼神微瞇，撤掉了放在程之揚膝窩處的手。

“媽呀——”

程之揚大叫一聲，腳已經砸在了地上，電梯頓時晃了兩晃。

旁邊女人看她們二人的眼神更古怪了。

“腦損傷性中樞運動障礙，請見諒。”沈枕轉過頭，看著女人。

女人“啊”了一聲，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再次看向沈枕的目光就帶上了幾分無奈與同情，樓層到了便下了電梯。

腦損傷性中樞運動障礙？

程之揚一頭霧水？只不過她還來不及細想，沈枕的另一只手便也松開了。

“啊——”

程之揚又叫了一聲，還在沈枕衣領的手死死抓住，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腿麻了……

如果不抓著沈枕，她在夢裏估計就給沈枕跪下了。

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腿……有感覺……

不是夢……

“啊————”

程之揚又大叫了一聲，這一聲比剛剛的要淒厲不少，抓著沈枕的手也嚇得松開。結果便是她腿一軟，身體向下跌去，慌亂中，程之揚一通亂抓，就聽見“嘶啦”一聲，沈枕的白大褂的口袋被程之揚一把撕扯了下來，連帶著又崩開了兩粒紐扣。

“程之揚。”沈枕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麽波瀾，仿佛衣服狼狽被人扯落了一半的人不是她。

“啊……”程之揚大腦一片空白。

“放手。”

沈枕說完，也不等程之揚反應，在電梯打開的一瞬，繞過了程之揚頭也不回的出了電梯。

累了一整晚，蘇淇想問問沈醫生要不要一起下樓吃早餐，可剛回來科室一轉眼，沈枕就不見了蹤影。

蘇淇一邊暗自奇怪，一邊一步三回頭的向外走，一出門，差點和人撞個滿懷。

多虧了對方躲得快。

蘇淇正要抱歉，就看到沈枕看都沒看她便徑直走進了手術室。

“沈……”蘇淇還想說話，腦子裏卻是一呆。

沈醫生竟然……衣衫不整！？

脖子那好像還有幾道血痕？！

這撲面而來的事後感，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程之揚隨著電梯又上上下下了好幾趟，這才慢慢理清了思路。

想到自己之前所作所為，大小姐後背一陣發涼，說好了的夢呢……

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還不忘上網查了下那什麽中樞運動障礙，不像沈醫生文縐縐的，百度給出的名詞解釋十分清晰易懂：

腦癱。

※※※※※※※※※※※※※※※※※※※※

程之揚拿出了小本本記了下來。

呵呵呵。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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