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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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是念和原定的一樣回了國。據他所說,這次回國是為了讓小寶再見見袁帥的媽媽——老太太把這個孩子當自己的親孫子看,見不到了就想得很,倒是對親生兒子袁帥的一張冷臉看不過眼。

“……所以今天孩子就放在老人家那裏了……”崔是念拿起酒單看了看,然後對駱林抱歉地聳了聳肩:“我怕袁帥一個人閑著無聊就帶他來了,不過他老黑著臉,你別介意啊。”

袁帥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崔是念,然後看了看駱林,幅度極小地點頭示意。

駱林笑著招呼了袁帥一聲。

“說起來,你最近怎麽樣?打電話的時候總歸是說不了很多話……”崔是念話說到一半,看到袁帥在跟侍者要威士忌,連忙去攔:“哎醫生上次不是說你胃不好,你就少喝點吧……”

袁帥的表情有些僵硬,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駱林,沒有開口。

崔是念還沒有自覺,看袁帥不理他,聲音小了一點:“那就換個度數低一點的吧……少一點酒精是一點啊……”

袁帥默默地把侍者又攔下來,換了一份莫吉托。崔是念這才又回過頭來,繼續先前的話:“袁帥去當了老師,我的工作室最近也都是在帶人,時尚圈裏的事情反而跟不上了。上次在h&m看到你的廣告,我還興奮了好半天,你現在是想把發展重心都放到國外?”

駱林笑了笑:“去國外發展是很好,但畢竟我還沒簽歐美的公司,有的時候就算想多接點case,也不太方便。”

“現在都沒簽出去?”崔是念有點怔怔:“上次還有人跟我打聽,怎麽才能找你接北美的工作。我知道LGM在幫你打理,但是你的資料又沒放在LGM的官方檔案裏,肯定有人會糊塗。現在你人氣正旺,要是因為公司的事情被拖了後腿,也太可惜了。”

駱林沈默了一會兒。他對這個問題也有所察覺,然而他相信何式微必定比他心裏有數——他想,也許很多接不了的案子,或許本來就沒有接的必要。毫無緣由地,他相信何式微絕不會害他。

崔是念看駱林不說話,還以為這裏面有什麽隱情,頓時起了幫忙的心:“……是不是NightFall不讓你簽出去?要是合同上有綁定條款的話,找律師的事情我可以……”

“我簽的是at-will。”駱林平靜地打斷他。崔是念聽了是一臉的不可置信,而駱林後知後覺,也忽然反應了過來。

雇傭合同有很多種,駱林原先簽的是五年為期可續約的合同,到期前解約要付一筆成比例的違約金。然而在LGM結束之後,何式微鉆了個法律上的空子,把合同合法地改成了at-will。

at-will在美國的某些行業施行得比較普遍,意味雇傭方和被雇傭人可以無緣由的終結這份雇傭合同,沒有綁定的責任或者違約金。對於有了些名氣的模特來說,根本沒有一家理智的模特公司會簽這種合同——花了大價錢包裝培養出一個名模,對方卻可以隨時隨地拍馬走人,連違約金都不用付,怎麽可能?所以就連美國的模特行業,簽的約也不會是這一種。

當一個模特成功從LGM訓練營畢業之後,人氣和身價都跟著水漲船高。在別的公司都會急著用巨額違約金綁人的情況下,在NightFall根本沒有解雇駱林意願的前提下,何式微主動地改了合同的類型。

……為什麽?

駱林是到了現在才想到問一問這個問題。

這更改過後的一紙合同,給了駱林最大限度的自由。何式微是他的老板,這一點無從改變,然而在這個前提下,何式微放棄了任何能給駱林施壓的權力和籌碼。

一個生意人這麽做可以說是毫無頭腦。何式微並不笨,所以只能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把駱林當成一樁生意來看。

……桌上三個人都在沈默,加上駱林的表情不對,崔是念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談工作既然談不出個明堂,崔是念轉而聊起了生活。小寶已經會說幾句日常的英語,每天都能惹出一堆的頭疼的事,崔是念說起來卻滿是笑意。駱林很喜歡小朋友,聽他們說起生活上的瑣碎,反而是很有興致。

到了後來談到興頭上,崔是念猶豫地想說些什麽,卻似乎礙於袁帥在場沒法出口。袁帥看了看崔是念,十分生硬地借故告辭了。

等人走了,崔是念似乎像是松了一根繃緊的弦,十分放松地轉轉頭,捧起面前溫好的燒酒抿了起來。

“你們兩個……看起來挺好的。”駱林戳了戳面前蘇打水裏化開的冰,眼睛裏有些不自覺的暖意。

“是嗎……”崔是念低了低頭,耳朵尖稍微有些紅。他又抿了一口酒,慢慢咽下去才道:“不過跟他一起出來,總歸還是緊張。美國那邊鄰居同事都知道了我都還沒適應,一起回國簡直是……怕別人看出來,指指點點什麽的。他也老為這個跟我生氣。”

大概是太久沒有一個能和自己分享的人,崔是念吸了吸鼻子,低聲地對著駱林講了很多事情。比如和袁帥兩個人怎麽一起上街買菜,怎麽一起搬進新家,怎麽學著兩個人爭執著把小寶養大。

“……感覺挺不真實的。有的時候想著怎麽就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了呢?然後就是害怕,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散了。”

崔是念說著說著表情就低落下來。駱林還以為他對於同性的關系有所存疑,於是開解道:“在一起開心就好了。未來的話,不用想那麽多的。”

“是啊……”崔是念頭一低,長嘆一口氣之後,把臉埋在自己的手臂裏:“但是怎麽能不想呢。”

看他這副樣子,駱林的心往下一沈,覺得崔是念說不好是想和袁帥分手。然而他在這種問題上半點經驗都沒,勸和勸分都是強自己所難,只能閉嘴。

“……我不知道他會怎麽反應,就一直忍著沒說。但有的時候,我真的挺想要一個真正的家的……”崔是念還在念叨。駱林想起之前他對前女友的癡情,心情愈加沈重了。

“所以就想問問你……我要是現在跟他說想去登記,他會不會覺得太快了?”崔是念這麽說著,聲音都要低得聽不見。

駱林怔怔,半晌才說:“……和誰?”

崔是念也有點懵:“還能有誰?”

敢情崔是念是想問他關於結婚的意見,駱林卻鬧了個誤會。因此明明該駱林發表意見和建議,到最後卻輪到崔是念磕磕巴巴地解釋:“也不是說一時沖動……我也到了成家的年齡,總歸是想定下來的……雖然說是男的,但是他對我真的不錯……都認識那麽久了,小寶也親他認他……”

說道這裏崔是念整個人都蒸熟了似的滿臉通紅,只能自暴自棄地做了個總結:“……你也說了兩個人在一起開心就好,我也就是想和他一起平平淡淡地過個日子而已。”

……

時間已晚,崔是念最終準備告辭了。駱林對他的決定很支持,崔是念的眼睛也變得紅紅的,一直一直地說著謝謝。這裏的感謝不可能僅限於今天的這件小事,兩個人便都有些感慨。

因為一晚上多是崔是念在說,臨走前他想到駱林都沒和自己提起任何情感上的事,於是便很委婉地問了一句,不知道駱林有沒有也和人定下來的意思。

駱林只能笑笑:“連對象都沒有,怎麽定下來。”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要我介紹嗎?我最近收的幾個學生,人品都很好的……”崔是念一心想著怎麽能幫上駱林的忙,說到這裏才發現自己對駱林的情史一無所知,連傾向也一時弄不清楚了:“男孩,呃,和女孩都有……”

駱林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忙說不用不用了。看崔是念一副被自己的性向搞蒙的樣子,駱林覺得自己要是不說點什麽過意不去,只能低聲地一筆帶過:“……我是喜歡……男人的。不過介紹這種事情,真的不麻煩了。”

崔是念應了兩聲,似乎是很開心自己多了解了一些駱林,話頭也一時剎不住:“那你沒考慮過何式微?上次我見你倆在一起,還以為……”

說到這裏他自己也反應了過來。在電話裏提起何式微時駱林的語氣就有點奇怪,或許他根本就不應該點到這個人的名字。

駱林沒有接話,而是笑著換了個話題:“我送你出去吧。你再不回去,袁帥要沖我發火了。”

……崔是念沒有讓駱林送自己回酒店,只是在酒廊門口攔了輛車,和駱林告了別。駱林一個人在街頭站了站,到最後還是折回了酒廊裏。他原來座位上的蘇打水還在原處,他想了想找來個侍應生,多點了一杯果汁和一盤果盤。

在鬧出報紙風波之後,他現在只敢在特定的社交地點出沒,這家酒廊就是之一。助理說這家店應對狗仔很有一手,針對的也是高端人士,不會隨便混進什麽奇怪的訪客,駱林這才帶了崔是念他們過來。在這安靜而又昏暗的氛圍裏,沒有什麽提供噪音讓人分心的顧客,駱林甚至連酒都不能喝,實在有些寂寞。

他就這麽坐著,想著自己的未來,想著自己的現在,想崔是念最後說的那句“平平淡淡地過個日子”。突如其來的疲憊忽然一股腦地向他襲來,他閉上眼睛,慢慢地把頭低下去,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或多或少的孤獨如影隨形地跟了他許多年,他總是安之若素。在今天,他第一次鮮明的感受到這種境況裏,一種令人難以承受的重量。

他終於從過去的傷痛中慢慢回覆,也終於可以看見一條自己開拓出來的道路。孤獨曾經讓他感激令他專註,卻也無聲地剝奪了另外一種有人陪伴的,世俗的幸福。

這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但是在最初的最初,他也只是一個一心想要讓在乎的人獲得幸福,獲得照顧的人。

兩種極端,過猶不及。

……

“……你是一個人嗎?”

有人這麽說著,在他身邊停下了腳步。駱林慢慢地睜開眼睛,擡起了頭。

[T臺]番外日常集1-2

1【袁帥x崔是念】袁大大的育兒手冊(一)



在崔是念一個人帶著小寶的時候,小寶很皮實地沒有生過病。然而去美國之後,小寶卻是沒過幾天就病倒了。

那時崔是念和袁帥的關系還很尷尬。兩個人都沒有說一句在一起的勇氣,只能不鹹不淡地來往。崔是念租的房子和袁帥隔了兩個街區,每個人分別帶小寶兩天再交換,氣氛簡直像是分了居的夫婦。

小寶馬上就六歲了,雖然崔是念還沒決定要常住,但怕誤了孩子讀書,就讓小寶在當地的私立小學入了學。開學小朋友們就互相開始傳染了感冒,崔小寶回家的時候頭重腳輕差點沒絆一跤,崔是念一模他的頭,燒得厲害。

沒有經驗的崔是念急得只能給袁帥打電話。袁帥二話沒說開車載了兩個人去醫院,在急診室等了六個小時,只等來醫生給小寶開了四粒抗生素。

小寶病得眼睛都睜不開,伸出手要抱人都抱不住。崔是念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不知道醫生怎麽可以這麽不負責任,都病得這麽重了,怎麽連輸液都不輸。

“不會有事的。”袁帥說,“美國這邊不會隨便吊針,給抗生素已經很好了。這樣扛一扛,孩子的免疫力會好點。”

崔是念不說話。看到小寶病成這樣,袁帥安慰再多都沒用。

袁帥也沒再和他費口舌,開車到崔是念家之後徑自給小寶貼了降溫貼,倒了非處方的退燒藥水,再用小刀把抗生素切成兩片,包在之前臨時停車買的棉花糖裏面,讓小寶吃下去。

做完這些袁帥遲疑了一下,似乎是要走。小寶拽著他T恤的袖子,一直一直地哭。

“……我能在這兒陪他嗎?”袁帥問。崔是念點點頭。小寶明顯是粘袁帥多於自己,現在哭得像個小淚人,活像是自己在拆散人家父子。不過崔是念也明白,很多事情真讓自己做,自己肯定是做得沒袁帥好的。這種覆雜的心情,讓崔是念愈加地疲憊。

小寶病起來就特別愛撒嬌。放著幼兒床不睡,硬是要趴在袁帥的胸口。袁帥就這麽讓他趴著,一個大男人窩在小床的床頭,一直一直拍著小寶的背。

崔是念坐在對面的大床上,不知什麽時候撐不住,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是清晨,迷迷糊糊之間聽到袁帥在小聲地和小寶說話。

“……退燒了。寶貝你很勇敢,很棒。”

崔小寶頭抵著袁帥的頭,看起來睡了一個晚上已經很精神了,在啪啪啪地拍著袁帥的臉:“……那爸爸你表揚我一下。”

袁帥很輕地笑了一聲。崔是念不敢睜大眼睛,也看不清袁帥現在的表情。他沒有聽過袁帥這樣的聲音。

“嗯。爸爸很為你驕傲。”

然後是很響地“啵”的一聲,是崔小寶湊上去親袁帥的臉。

“不過你答應我,以後要更加註意身體,不要生病,可以嗎?”袁帥說。

崔小寶發出“噗噗噗”地無意義的聲音,然後斬釘截鐵地說:“不要。我生病了你就來陪我,那我就喜歡生病。”

崔是念聽到這裏忽然感到一陣由衷的辛酸,幹脆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袁帥接著說:“……不能這樣。你生病了,你Daddy會很難過,我就會更難過。你們兩個都要很健康。”

“那你可以不可以和我和Daddy一起住。我很想你。”崔小寶的聲音有點委屈,似乎是要哭了。

袁帥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爸爸也很想你們。”

……他說的是“你們”。

小寶低低地哭了。

……

崔是念裝睡了很久,卻一不小心真的睡了過去。再起床之後才發現身上蓋著毯子,鞋子和外套都已經被脫掉,床頭櫃上擺好了瓶裝的牛奶和現烤的面包。那天袁帥在離開時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兩個黑眼圈無比鮮明,一看就是一晚沒睡的樣子。

他和崔是念點了點頭,說了一聲走了。

崔是念沒說什麽,低著頭開了門讓他走。

他想起來自己在睡著之前,袁帥小聲地囑咐崔小寶:——爸爸不在的時候,你替爸爸照顧Daddy好不好?

——謝謝寶貝。

……可惜這些溫柔,你從來不讓我知道。



袁帥和崔是念正式在一起之後,幾乎沒怎麽吵架。習慣之後,袁帥就算依舊是冷著臉,卻會不發一言地做一些很貼心的事情。這種笨拙的待人方式會讓崔是念覺得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感覺卻是溫暖。

但是兩個人還是有不對盤的時候,那就是針對小寶的教育問題。

崔是念完全就是個兒子控,經常無意識地就陷入了溺愛模式。然而袁帥則是用西方的那一套,原則就是原則,絕不因為孩子還小而放任。

後來袁帥因為教職去西海岸待了兩個星期,推開門回家的時候卻發現小寶在用英文沖著崔是念發飆。崔是念Okok地應著,一邊在哄他:“我們下個周末去好不好?daddy現在就去訂票,我們等爸爸回來再……”

小寶發出繼續尖叫表示抗議。

“Peter Tsui!”袁帥“砰”地一下把門摔上,沖著小寶喊他的英文全名:“Get your ass out here!”(你給我滾過來!)

小寶頓時不叫了。他顫顫巍巍地轉過身來,看著他那有一會兒沒見的爸爸:“Pop*……”

“I said get your ass out here. Didn't you hear me(我說了讓你滾過來,你沒聽見嗎?)”袁帥冷眼盯著崔小寶,聲音不大,但氣勢能把成年人嚇哭。

小寶也自然的哭了。他沒見過袁帥這麽生氣的樣子,現在一邊掉眼淚,一邊往袁帥那裏小步地挪。

袁帥看著他,換了中文:“你為什麽要吼Daddy。”

小寶一邊抽泣一邊小聲地說:“……我想去Disney。”

“你想去Disney你可以好好講話。你為什麽要吼他?”

小寶光吸鼻子不說話。

袁帥盯著他沈默了半晌,然後蹲了下來:

“我吼你的時候你很開心嗎。”

小寶哇的一聲哭了,猛搖頭。

“……是不是很難過?”袁帥放低了聲音。

小寶猛點頭。

“那你吼Dad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會傷心?”

小寶看了袁帥一眼,又看看崔是念,眼淚還在流,點了點頭。

“爸爸吼你是不對,所以爸爸向你道歉,對不起。但你也要向Dad道歉。過去吧。”

崔小寶的目光又在崔是念和袁帥之間打了個來回,然後撲過去抱著崔是念的大腿哭了起來:“對不起……”

崔是念摸著小寶的頭,又是心疼他被袁帥訓哭,又是在心裏感嘆袁帥的威嚴實在比他足。等小寶情緒穩定了去房間玩他的樂高,崔是念走到袁帥身旁,低下頭,把前額靠在袁帥的肩膀上。

“……你比我會教育他。”

袁帥沒有否認,很嚴肅地開口:“你不可以慣他。”

崔是念應了一聲,然後說:“……我一開始還以為你真的生氣了。”

袁帥沈默了一會兒,說:

“我確實是生氣了。”

崔是念擡頭看他:“嗯?”

“……我都沒舍得吼過你。”

袁帥的聲音在對著崔是念的時候總是一個調調。沒有什麽起伏,更沒什麽刻意的溫情。但是他時常用這樣平直的聲音,說一些笨拙的,毫無自覺的情話。

所以崔是念現在……對這個聲音,十分的上癮。

三(加菜)

對於崔是念來說,袁帥對待小朋友的態度非常的特別。不管是不是自己家的兒子,一概地都當做和自己平等的對象來對待,該講道理講道理,該玩鬧就玩鬧。這樣的態度,加上袁帥高大的身材,留長的頭發,耀眼的半條花臂和炫酷的車技,讓袁帥榮登小寶小學裏的最酷老爸排行第一名。

在袁帥光環的對比下,崔是念實在是感覺很心酸。有的時候輪到他接送小寶上下學時,他甚至有些心虛的感覺,生怕小寶覺得自己丟臉。畢竟小寶已經三年級了,應該也有了些要面子的情節吧。

這天崔是念去早早地去接小寶放學。結果時間沒到,就接到袁帥的電話。

——在小寶的學校?

“嗯。”

——臨時說不開會了。我去找你們。

“不用了,”崔是念連忙說,“你過來太遠了。在家等我們吧,很快就回去了。”

——不要。我想見你。

崔是念“哎”了兩聲,抗議無果,袁帥直接掛了電話。崔是念在停車場等了一會兒,果然看到一輛福特野馬轟隆隆地飈過來。

“你又超速……”崔是念覺得有點頭疼。

“嗯,我對不起交警。”袁帥正式道了個歉,然後把崔是念拉到了自己的懷裏。

……

等崔小寶和小同學手拉手走出來的時候,崔是念正在和袁帥接吻,糊裏糊塗地都沒反應過來。

小寶的同學是個黑人小女孩。她擡頭看了看兩個接吻的亞洲男人,脫口就“wow”了一聲。

崔是念整個人都僵硬了,袁帥只能不情不願地放開他。小女孩扭過頭去,睜大眼睛對小寶說:“So you dad is really gay”(所以你爸爸真的是同性戀)

然而回答她的不是小寶,而是袁帥。後者看了看小女孩,面無表情地說:“Yeah. Bite me.”(是啊。你咬我啊。)

崔是念覺得袁帥這個時候還能開玩笑簡直就是神人。他直到第二天都渾渾噩噩的,生怕小寶會因為有兩個同性戀老爸而在學校裏被欺負。

結果等小寶第二天回家了,在飯桌上和袁帥說:“現在我們同學都知道你們是Gay了。”

袁帥聳聳肩:“所以呢。”

“他們覺得你更酷了。”小寶探過身去,在袁帥肩膀上拍了拍。

袁帥側了側頭,表示感謝:“我會繼續努力的。”

……

崔是念覺得這個世界果真是太奇怪了,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秋和鴨仔的點菜=

*1 小寶叫崔是念Dad,叫袁帥爸爸或者Pop,以示區分。

*2 崔是念一家所在的羅德島是一個非常小但是相對比較Liberal的州。這裏的人對同性戀的接受度比保守派的中南各州高很多,加之袁帥很帥,小孩們要是被洗腦成袁帥的粉絲也毫不意外。

2【段非x駱林】不可說的情敵

*註:本文並非真正的段縈番外,僅為日常片段之一段非終於大學畢業了。

駱林趕了三個月的工,好歹空出了十二天和段非去畢業旅行。兩個人一齊飛到冰島去看火山和地熱,在五月低依然被凍得瑟瑟發抖。雷克雅未克過於靠近北極圈,白天早早地天亮,晚上十點後才天黑。因為白晝過於地長,兩個人也似乎忘記了自己什麽時候該睡覺,在還有天光的時候一直一直地接吻擁抱,似乎不覺得累。

到了假期的最後,段非摟著駱林窩在酒店的床上,執意要誤了飛機,耍賴不想回國。

駱林只好哄他,哄了半天沒效果,只能自己起床去換衣服。

“就多待兩天。”段非從後抱著駱林,不讓駱林系襯衫的扣子。

駱林嘆了口氣:“為了出來度假,我之前飛來飛去都沒怎麽回過家。這回再不回去,我怕段縈一個人在家裏不好過。

段非對著駱林上下其手,酸酸地說:“我現在有點後悔讓你當初收養他。”

駱林不動了。半晌他轉過身來,皺著眉,十分嚴肅地看著段非:“你是認真的?”

段非看看他,再看看旁邊:“……也不是。”

駱林沒有帶過這個話題的意思:“他才十四歲。你說這種話讓他聽見的話,他會怎麽想?”

段非沈默。

“就算開玩笑,也別這麽說了。”駱林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襯衫穿好,再套上褲子。回頭看段非還低著頭不說話,只能拿過段非的襯衫,幫他穿上,再整理好領口。

“……段縈都不需要我哄,你這麽大一個人了,我卻要哄你。”知道段非的心情不好,駱林低聲地這麽說著,吻了吻段非的嘴唇。

段非也不是想讓駱林把自己當小孩子看。然而他對於段縈的看法,和駱林對與段縈的看法總是不一樣的。

過去回國的那幾個月,他很明顯地感覺到段縈不親近他。不是說對他抵觸,防備,或者像孩子一樣嫉妒他分去駱林的時間——他覺得段縈根本不需要他,也沒有任何和他接觸的意願。段縈最先到他家的時候,會故意地挑釁他,霸著駱林不放。但是三個人吵吵鬧鬧,關系還是很要好的。

然而一年之後,段非和駱林的關系由於他性格的問題走到冰點,是駱林主動到美國找他,段非才和駱林回了國。從那個暑假開始,段非就感到段縈和他的關系在一點一點地改變。

最明顯地大概是去年夏天,段非回國實習,臨時要出差去北京半個月。期間駱林犯了急性胃腸炎,瞞著段非不讓他知道,等到快好了,才給段非去了個電話。

段非連夜趕了回來,病房裏駱林躺著對他笑,旁邊是端著半碗白米粥的段縈。

段非簡直要心疼死,不忍心吼駱林,只能拿段縈開刀:“他瞞著我也算了,你也不和我說一聲?”

然而段縈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又不是這一次生病,只不過這一次你剛好在國內而已。”然後把米粥放在一旁,走了。

駱林在那裏安撫他,說自己不要緊,說這幾天段縈是多麽懂事,甚至幫自己做飯洗衣服,是個小大人了。

段非想的則是——段縈開始長高了。看人的眼神,和自己當年很像。

他開始喜歡駱林的時候,也是十二歲。

……

段非的直覺在這次畢業回國之後又一次被證實。段縈把駱林的家打掃得幹幹凈凈,甚至做了接風的小菜。駱林摸他頭的時候段縈笑得十分天真燦爛,等到面對段非的時候,就是一個禮貌的微笑。

段非也對他回以同樣的微笑。

……段非註意到,段縈從來沒叫過駱林爸爸。雖然一開始駱林因為這個難過了好一陣,覺得自己是不被承認,段縈卻是實打實的粘他。後來駱林也不糾結這個了,其樂融融地趕著當爹的活。

駱林說段縈像段非,段非覺得這並沒有錯。他和駱林從相識到現在過了十多年,段非從第一天起,就根本沒有打算把駱林當做所謂的“傭人哥哥”。

一個稱呼能改變很多事情。年齡小,並不等於傻。

段非沒有發火。晚上他旁敲側擊地和駱林提起,自己在段縈這個年紀就開始對他有了特別的心思。駱林哭笑不得,說:說得好像誰都和你一樣,不學好。

段非表示自己的確是個無賴,幹脆把駱林推倒在床上鬧他。鬧著鬧著駱林的衣服就亂了,兩個人互相看看,段非的表情變得專註起來。他開始專心致志地輕吻著駱林的鎖骨,一路往下。駱林推他他也不動,呼吸已經亂了。段非依舊是很有餘裕,不過只是這麽幾個吻而已,駱林的身體便開始泛紅。

“……起碼先把門……”駱林的聲音很輕,有點氣惱,卻不是什麽真的怨言。

段非在駱林嘴上親了親,起身去關門。他走得並不快,到了門口停下來,向外看著。段縈站在門外左手邊,正直視著段非。

段縈站的地方看得見駱林,駱林卻看不見他。

段非看了看段縈,兩張愈加相似的臉面對著對方。然後段非笑了笑,慢慢關上了門。

……

段非知道駱林不可能把段縈當做一個戀愛對象,實際是沒有什麽好擔憂的。真說起來段縈甚至收斂了自己和駱林的肢體接觸,看起來沒有半分逾越的意圖。

然而段非知道得太清楚,有些回避,只是為了隱藏自己的心虛而已。

他十四歲的時候只會故意對駱林發火,這麽說來段縈比自己強了不只一點半點。這樣下去,等段縈到了十六七歲,應該就是發現自己的回避毫無用處,而徹底陷下去的時候。

段非怎麽可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在駱林又一次飛去歐洲的時候,段非敲響了駱林家的門。他對著只有十四歲的段縈說,我們談談。

……

這是段非第一次對段縈攤牌。

他對段縈說,你要是對駱林有什麽特別的心意,可以。但是你最好看好你自己,不要找我挑釁,也不要給駱林添堵。

段縈一直沒說話。段非覺得如果說他一句話不說倒也是有點骨氣,然而段縈還是開了口,說了一句“憑什麽”。

“你又不傻。”段非說,“什麽後果你自己清楚。”

他第二次對段縈攤牌,是在三年後,段非準備和駱林求婚前。

段非忍耐了段縈三年。他給了這個人足夠的仁慈,來開始以及放棄一段暗戀。但是他的脾氣終究不好,不想在自己承諾駱林一生之後,還要面對另一個人一直追隨著駱林的眼神。

等到了婚禮的紅毯儀式前,駱林在賓客席上和自己的母親交談,眼睛紅紅的。段縈站在香檳塔的後面,望著駱林的背影。

他的身高已然和段非很相近了。

段非走到他身邊,並不看他。

“開心點。”

——只有段縈明白,這不是安慰,而是命令。

然後段非大步地走進陽光裏,身上白色的禮服在日暮將近時染上溫暖的金色。他邁向駱林,展現出一個最溫暖不過的微笑。

他從來說不上是一個寬容的人。他可以把所有的溫柔都無限制地給予一個人,但絕對不可能愛屋及烏,長久地容忍一個不可說的情敵。他並不在乎段縈現在的心情,就好像他不在乎段縈過去的想法一樣。他只在乎段縈在這個瞬間笑得好不好看,因為這可以影響到駱林此刻感到的幸福。

他是一個自私的愛人。他只想由自己一個人,給駱林全部的愛。

他相信那已經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裴-你在一起的點菜*

其實我只是想寫一下段少的另一面。

開玩笑,這家夥從十五歲開始就開始下套讓駱林喜歡自己,雖然有過精神不穩定,實際上本性是個腹黑的家夥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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