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讓內褲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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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奕杉睜開眼睛的時候,覺得自己冷的要命。伸手去碰自己的額頭,卻發現是燙的。

——我了個操,果然發燒了。 張奕杉在心中暗罵一句,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未明的聲音。

想要撐著身體坐起的時候,手碰到了身邊的人的身體。張奕杉看看自己左側正背對著自己睡下的人,忽然就覺得有些惱火。

於是用手掰起那人的肩膀,猛烈地搖晃了起來。

此時相川政行在夢裏過的好好的,忽然場景一轉就被丟進了阪神大地震。沒有辦法,他沈吟了一聲,慢慢的轉醒了過來。

他回過頭看到張奕杉的臉,一只眼睛還睜不太開,只面無表情的正對著。張奕杉覺得這場景別扭的要死,忍著喉嚨的痛跟他說了一聲:“你該走了”。

相川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邊點頭邊“恩”了一聲。接著,他沒有異議和疑問的翻身,下床。睡覺時他穿的還是前一天的休閑服,現在那長袖衫上的褶皺很可觀。

張奕杉看著這個人往衛生間走過去,一直到自己看不到了,這才又倒回到床上去。

他心情不好,只能把眼睛閉起來,想讓自己暈暈乎乎的睡過去。

……他想起來,今天淩晨,自己是被相川背回旅館的。

那時候張奕杉躲在模特之家背後的巷子裏,已經站了有七個小時。來時他原本帶了一杯暖手的熱可可,不久就放冷了。他原本沒想著喝,後來實在是渴了,一點點的呷著,因為這飲料甜的要死,反而覺得更加難過。

就那麽一直站著,一直站到張奕杉覺得自己完全就是魔障了。一動不動的等著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的家夥,腳步都沒動過一步。累了就蹲下來歇一歇或者倚著墻,但是卻絕不會想要走開。

他怕自己錯過了。

張奕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麽等著是為了什麽,等到實在累得凍得受不了了,這才迷迷糊糊的蹲下來,半倚著墻,手環著膝蓋,再把頭埋進去。

頭腦裏亂糟糟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過場。自己長到二十八歲都沒正經戀愛過幾次,不外乎是因為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顏控,並且懶得要命。仔細想想看,這麽鐵了心的要等一個人的經歷,還真沒有過。

張奕杉想吊著眼皮,可是真的不行了。他就那麽蜷著睡下去,一直到有人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張奕杉想,阿爾弗雷德果真還是來了嗎?……於是沒睜開眼睛,只把頭擡起來,也揚起一只手,笑得很恣意:“先生,火柴來一根嗎?”

……沒有回應,所以只能把眼睛張開來。面前的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對他說:“不要坐在這裏。”

……後來張奕杉懶得在和這個家夥說話。高個子的男人把軟綿綿的他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再背起來。張奕杉在這個過程中,已經困到了連掙紮都不想的階段。

畢竟再過不久,天都要亮了。

而且大概也知道了,那個要等的人,不會來的現實。

相川沒有問他:“怎麽坐在這裏”“冷不冷”“有什麽要幫忙的嗎”。就那麽徑直的往旅館的方向走過去了。

張奕杉自然也不想上感的故作忸怩或者拒絕。腳都麻了,心臟跳得不規律,這樣的狀態,找個東西馱著走不是挺好?姿勢奇怪什麽的……讓這種感想見鬼去吧。

他才不要問相川,哦,你怎麽會在這個鬼時間這個鬼地方找到我這個快成了鬼的人?

那太麻煩了,況且他也不想知道答案。

張奕杉吸了吸鼻子,盯著相川的腳看。那鞋面上沾了浮雪,一步擡起來在一步下去,走在這條沒有行車和來人的路上,晃得張奕杉愈加的想睡。

他也真睡著了。

到了旅館,張奕杉憑著最後一點意識踢飛了鞋子脫了外套再往床上一倒。相川好像是問了他一句可不可以在這裏住下,張奕杉忘了自己怎麽回他的。

整個過程中大概是說了不到五句話?有沒有?

……以上就是自己全部記得的東西了。

張奕杉咳了一聲,把被子蒙在頭上。頭疼,燙,但耳朵還是能聽到洗手間裏的水聲。不多久就有腳步聲停在自己的身邊,然後是有人說:“下午的任務,能來嗎?”

張奕杉從被子裏伸出手,先是比了一個“OK”,後來遲疑了一下,又比了一個中指。

手被握住的時候張奕杉整個人都是一抖。那只沒什麽溫度的手把自己的爪子按回到被子裏,然後相川低聲說:“……註意休息。”

張奕杉敏感的發覺那聲音裏有稀薄但怪異的柔和感,頓時雞皮疙瘩都要下來了。這就操了,敢情這人覺得剛剛那中指是對他打情罵俏嗎?

幸而不久就聽到關門的聲音——張奕杉沒頭沒腦的想著,關門大吉!

張奕杉撩開被子,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下床,摸到手機,撥打那個自己已經背下來的電話號碼。

然後在兩分鐘之後再放下手機,接著自嘲的笑了一下。

“媽的,真悲慘……”張奕杉這麽嘖了一下,呼了一口氣,坐回到床邊去。

……

回看模特之家。

相川推開臥室的門時,看見阿爾弗雷德正坐在靠在床頭看著書。阿爾弗雷德的鼻端架著閱讀眼鏡,頭發都攏到了腦後,很是有學究的溫和儒雅氣息。

阿爾弗雷德對相川笑了笑:“夜游愉快?”

相川將上衣換下來,不知可否。

阿爾弗雷德挑了挑眉:“不過我從沒想過,你還會夜不歸宿。”

相川向他投來沒有情緒的眼神:“你這麽說,好像你很了解我。”

阿爾弗雷德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嘴角含了些意味模糊的微笑,繼續低下頭來看自己的書。

相川在離開這房間前,最後問了一句:“昨天晚上,你去了哪裏?”

阿爾弗雷德心情很好似的翻著書頁:“……Somewhere……親愛的,這個問題不應該是你來問。”

相川覺得他的笑容有些礙眼似地微微瞇了眼睛,轉身向樓下走去。

……這是十二月二十五號的上午。這個白色的慵懶時節裏,孩子們才剛從被子裏睡眼惺忪的醒來,正坐在壁爐前坐著吃蔓越莓派。然而在訓練營裏,不論昨夜笑鬧豪飲到多晚,男人們還是得強打起精神,為下午的任務做準備。

已經過了早餐時間,這群男人三兩的站著坐著,或者聊天閱讀,或者翻看助理給自己回饋的訓練書。這樣的情景中,波特維穿過走廊,一直走到沙發邊坐上來。

在他身側,是身體微蜷起來,靠著沙發小憩的駱林。

“……還好嗎?”

波特維這麽低聲問著。

駱林還是閉著眼睛,回答道:“有點頭痛。”

“……昨天晚上,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駱林把眼睛微微睜開,眼神不知道落在什麽地方:“……沒有……只是想看日出,結果忘記睡覺了。”

波特維看著駱林,神色裏有些微的局促。

在這樣的時候,他會隱隱地感覺到——駱林好像變成了蚌殼,安安靜靜地被放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看著你,然後你也安靜的走不進去。

於是波特維也沒再說什麽廢話,只拿了兩個靠墊過來疊在駱林的身後,又遲疑的了一下,動作笨拙的把駱林的身體拉向自己。

駱林疑惑的看著他,波特維便幹巴巴的說道:“靠著我,會更舒服,一點嗎?”

駱林溫和的笑了笑,說了一聲謝謝,自然而放松的靠上了波特維的肩膀。之後他繼續閉著眼睛休息,波特維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睡著。

這樣的姿勢一直保持著,一直到裏弗斯走下樓梯的那刻。他遠遠地看著他們,臉上先是惱怒,後面卻慢慢轉成一副欲哭的,可憐的臉。

波特維有些不自在的把頭低了下來。駱林還是閉著眼睛,只是睫毛有些微微的翕動。

後來裏弗斯拖著腳步走到了餐廳,駱林這才慢慢直起身體來,表情帶著些無奈的,輕聲的嘆了口氣。

發現波特維在看著自己,駱林似乎是想再努力的帶上微笑。波特維不喜歡那樣勉強的笑容,下意識的就指明說:“……不要做出這樣的表情。”

駱林微微的怔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抱歉……”

說完他倒向了沙發,一只手臂擡起來,遮住了他顯露疲憊的表情。

不久後波特維聽見他輕聲問:

“……人為什麽一定要去喜歡別人呢。一個人生活,就不可以嗎?”

這是個突兀的問句,波特維卻能感覺到那句子裏透露出來的苦惱。波特維想了想,回答道:“一個人生活很好。但是能夠喜歡一個人也很幸福。”

“……你是這麽覺得的嗎……”

駱林這麽低低地問著,從喉嚨裏發出有些悶的輕笑。波特維的手不自覺地動起來,把駱林遮著表情的手臂輕輕的拉了下來。

他看見了一張神情困惑而笑容酸澀的臉。而當這樣的駱林擡眼看向自己的時候,波特維覺得自己很想抱住他。

但是那沖動反而讓波特維想到了某些東西——

——對駱林來說,“被喜歡了”,是不是也是一種負擔呢。

這樣想著,波特維握住了自己的右腕,強自抑制住了自己動作。

……

中午時分,西斯準時的出現在了模特之家的客廳裏。雖說頭上戴著一頂紅綠相間還印著拐杖糖的帽子,西斯的身形依舊顯得挺拔帥氣——

“好久不見小夥子們!你們的聖誕夜都過得怎麽樣?”

非常好——男人們這麽回答著,聲音卻顯得有些怪異的蔫軟。西斯似乎是嗅到了空氣中宿醉的味道,不由得挑了挑眉:“你們熱愛假期,我也是。但是為了你們的前途著想,請打起精神——跟著我來。我向你們保證,今天的任務——能讓你們中的不少人,熱血沸騰起來。”

男人互相的看了看彼此,表情互相帶了些玩味。

在接下來,營員們們乘車前往了一家由廢舊工廠改造而成的攝影棚。這地方遠離市中心,室內空間很寬敞,但供暖設施也老化得很要命。似乎是裝修時貪圖方便,棕灰色的舊墻被隨便的潑上了白色的油彩,卻蓋不上全部的面積,顯得四壁斑斑駁駁——面對著破敗的內裝和協同而來的蕭瑟氣氛,那法裏奧一邊發抖一邊抱怨著:“在這裏我會熱血沸騰?除非他們現在擡進來一口鍋,然後讓我進去煮六個小時……”

和他擁有相同抱怨的人有很多。但也有興致盎然的人,像是盧克和特拉維斯便毫不介意的在這地方探尋起來,偶爾跑進那些個面貌全然相似的房間亂轉,有種進了迷宮的刺激感。

西斯帶著微笑,看這些營員們各自展現出不同的表情相互交談。等到他們再次安靜下來時,西斯猛地拍了拍手,朗聲道:“小夥子們,集中註意。你們今天要面對的主角就要過來了——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著吧!”

隨著擊掌聲,訓練有素的Staff提著一個墨黑的箱子走上前來。西斯笑了笑,將箱子上的卡鎖解開,也揭開蓋子——

接著他猛地將箱子一擡,將箱子裏的物什全部揚向了空中。

而接下來的場景,讓就連向來鎮定的駱林都有些微的吃驚,不由得張開了嘴。

——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令人眼花繚亂的,

內褲雨。

沒錯,現在在他們頭上漫天飛舞再緩緩落下的,都是男士內褲。

在此前駱林從沒想到過,自己竟然會思考“原來男士內褲也有桃紅色”“在襠部開洞的內褲究竟有什麽用呢”或者“那種一小塊布一樣的東西真的是給男人用的嗎”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

但是現在,他的腦子卻被這樣的問題攪亂成了一團。

西斯在此時悠悠的說:“親愛的硬漢們,如果你們有內衣收集癖的話,那麽今天的任務將滿足你們所有的妄想……當然,無論你是三角內褲還是平角褲的愛好者,抑或你偏愛丁字褲——別露出這樣的表情,科林,男人的確能穿丁字褲——都請你們滿含激情的投入到這一次的任務當中去。在這一次的任務中,你們必須穿上隨機分配給你們的內褲,並且展現出我們想讓你展現的主題。拍攝中,我們將不會拍攝你們腰部以上的部分,而是僅僅給出你們下半身身體的特寫——你們,做好準備了嗎?”

盧克毫不掩飾的大叫出聲:“完全好了!”——然後發現身邊和自己一樣大叫的人並沒有幾個。

大家的表情都很微妙,是在顧忌著在這樣的任務裏表現得過於激動的話……果然會顯得像是內褲狂熱者吧。

只是這裏的營員大多都是根性彎曲的非直男,一聯想到這樣的主題,眼神下意識的就要往身邊同伴的下半身上飄過去——

西斯的笑容中深意更濃些:“啊,我忘了說明了……在這次任務裏,你們必須兩兩搭檔,和隊友一起完成二人拍攝——而最終的勝負,是以小組的兩張照片決定的。”

男人們的臉色愈加的古怪起來。

“為了能讓你們更好的放開,拍攝和準備的房間都是獨立封閉的,在拍攝時,你們不用顧忌別的營員的眼光,只和搭檔盡情表現就好。為了避免事先準備,內褲的種類在拍攝開始前的二十分鐘前才進行分配,這是為了考察你們即興表現主題的能力。至於搭檔……”

裏弗斯猛然把手舉起來:“……可以自己選嗎?”

西斯撇了撇嘴:“很遺憾,不能。這一次,將由LGM進行搭檔的分配——首先是科林。你很緊張嗎,孩子?”

科林幾乎哭出來,於是猛烈地點頭。

西斯笑得開心:“顧忌到你特殊的個人情況,和訓練營人數為單數的現狀——這一回的任務裏,你和我一組。”

男人們嘩然:“連西斯也要參加嗎!”“這算什麽?”……

西斯卻好似沒聽見似的,繼續淡定的報著組別配對:“第二組,特拉維斯,埃德蒙。”

“第三組,盧克,肖恩。”

“第四組,那法裏奧,皮埃爾。”

“第五組,阿耶斯提斯,相川政行。”

西斯頓了頓,“第六組,波特維,裏弗斯。”

裏弗斯的表情頓時僵硬,整個人都要灰下去。

波特維低頭站著,沒有說話。

“第七組,薩沙,西斯塔科維奇。”

西斯塔科維奇沖著薩沙滿面笑容的走過去,薩沙板著一張臉,半天才不情願的靠過來——接著被西斯塔科維奇捏了臉,於是臉紅。

“第八組,阿爾弗雷德,勞爾。”

勞爾的表情是忐忑中帶著期待,但是反觀阿爾弗雷德的笑容,卻顯得有些怪異的陰沈。

沒有被分組的人只剩下兩個——西斯面帶著微笑呼了一口氣,“最後一組,駱林,阿德契科。”

駱林下意識的往阿德契科所站的地方看過去——卻發現對方的表情中混合了厭惡和不屑,絕不能稱得上是友善。

西斯報完了分組的名單便施施然離開,臨走前拖著科林進了獨立的準備間,只扔下了一群面色不同的男人們面面相覷。

駱林遲疑了一下,想要向阿德契科走過去。對方卻抱臂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到一邊去看著霧氣朦朧的窗外。駱林的步子僵死在了原地,忽然就覺得尷尬起來。

這樣的情形不是沒有別人註意到。裏弗斯急著想跑過來,幫著駱林詛咒那不合群的家夥幾句;偏偏在他邁出腳步時,也有人沖著駱林的方向去了。

波特維和裏弗斯互相看著對方,反而都停止不前了。加上駱林,三個人都是面色尷尬,站成了一個正好的等邊三角形。

駱林最先開口緩和氣氛——他擡起手笑了笑,對兩人說:“……這次的任務一起加油吧?……我先到旁邊休息一下,你們慢慢聊。”

裏弗斯張了張嘴又合上,末了只能用不快的眼神看著波特維。後者看著地板,表情和往常一樣看不出是好是壞。

這一次的任務裏,多數的搭檔都被配得奇奇怪怪。駱林忽然就有些頭痛,不知道接下來事情究竟會怎麽發展。

第二組的人被叫去準備,卻不見第一組的人出來。Staff過來發布通知說,拍攝完畢的人會在第三個房間集合,也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交流。這樣的安排並不是說不可理解,但是看著房間裏的人越來越少,駱林身上的不適感卻越來越強烈。

在天將黑下來的時候,房間裏終於只剩下來兩個人。駱林站在房間的一角,阿德契科站在另一角。偌大的房間裏只飄搖的吊著一盞燈,顯得氣氛愈加的險惡。

再不說話不行——駱林這麽想著,正想張口——

“最後一組,駱林和阿德契科,準備。”

Staff這麽通知著。阿德契科冷冷的瞥了駱林一眼,自駱林身側沈默的走了過去。駱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這樣的情況,絕對不樂觀。

……事實證明,接下來的事態已經不僅僅是不樂觀,而是可怕了。

準備用的房間雖然小了些,裏面卻也是空白的一片。駱林他們走進房間後,Staff揚了揚手上拿著一個布袋,對駱林說:“你是組長,請過來抽你們這次要穿的內褲。第一個是你的,第二個是你的同伴的。”

阿德契科臉上嫌惡的表情愈加的明顯了些。駱林垂下眼睛不去看他,徑自走過去去抽簽。

第一張紙條上用灰色寫著:“I miss you grandpa”。

駱林楞了一下,Staff對他笑了笑:“這是內褲的名字。好了,快點選下一張。”

第二張上則畫滿了愛心:“Rainbow & Candy”。

Staff挑了挑眉:“我這就把你們要用到的內褲拿過來。

駱林莫名的覺得有些忐忑。回頭看看阿德契科,卻發現後者的表情是超出預想幾倍的凝重。

那已經不是“因為重視任務而顯得緊張”可以形容的表情,而是更加嚴肅的,甚至顯得兇惡蕭殺的神色。

Staff不久後便又回到了這裏,手上拿著粉紅色和灰色的兩件內褲。灰色的那件被遞給了駱林,粉紅色的給了阿德契科。駱林頗尷尬的把那內褲展開來看了看,卻也暗自松了一口氣。

這件內褲是一件松垮得要命的棉毛四角褲,顏色兀自發灰,仿佛是穿了二十年,汙漬都要洗不下去。款式是市面上已經見不到的樣子,襠部像是舊時兜襠布的設計,布料上縫制的扣子都是棕色的木制品。這樣的內衣,大概只在上個世紀……或者上上個世紀流行過吧。

雖然有些無奈,不過駱林還是笑了一下。想想看這樣老土的款式,總比那些布料輕薄設計怪異的東西好多了。

又低頭仔細一看,內褲上綴了一個吊牌,第一行寫著:“請放心,這是一條新的內褲,不用擔心衛生問題。”

而第二行則用黑體標明了:

“需要用此內褲展示的主題:Gay。”

GAY

駱林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卻差點就要被自己的口水嗆住,狼狽得要命,接著下個瞬間臉就紅了。

這是什麽奇怪的主題?

用一條上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內褲……來……演繹同性戀……風格嗎。

駱林閉上眼睛,認真的開始了頭痛。

Staff離開前設定了時限,說是十五分鐘後,請他們換好衣服到隔壁的攝影室去。

思考了兩分鐘,駱林認命一般的開始了計劃,想著怎樣用這件難以言喻的內衣來展現那個更加難以言喻的主題。但是不管是怎樣的打算,都還是需要搭檔的配合。這麽想著,駱林向著阿德契科走了過去。

“抱歉……我想和你談談接下來拍照時的配合……”

駱林這麽說著,卻見阿德契科面色鐵青的轉過身來,對他說:“把你的那條內褲給我。”

“……什麽?”

阿德契科臉側的側線猛然凸了出來,看的出他是咬緊了牙:“……我讓你,把你抽中的那件,該死的內褲,給我。”

駱林看得出阿德契科的眼神中認真及兇狠的部分,卻完全不明緣由:“……怎麽了嗎?我……”

“啪。”

駱林的臉上被丟了一件東西,頓時怔住。那像是輕薄的布料,不怎麽痛。駱林將那東西撿起來,看了看。

那是一件超緊身設計的低腰三角內褲。粉紅色,臀部是彩虹的刺繡。

也就是這件東西,被丟在了自己的頭上。

駱林忽然就有了一種猛然的受辱感。他擡起頭看著阿德契科的臉,收回了自己先前溫和的表情。

阿德契科也看著他,胸膛起伏著,沒有說話。最後這個黑色皮膚的男人像是遏制不住一般的撲上來,直接的要來搶駱林抽中的那條內褲。

為了一條內褲開始爭鬥?……駱林這樣想著,忽然覺得現在的情況分外荒謬。但事實是,看著阿德契科的表情,他知道對方是認真的。

一只手腕被扯住,腰側受到撞擊。這樣突然的暴力讓駱林覺得不可理喻,他卻不想讓自己溫順的承受下去。

——西斯曾經對他說過:“你是一個男人。你有拒絕的權利。”

駱林將阿德契科的一只手硬扯下去,肩肘頂向阿德契科的胸膛。這樣的反抗帶開了距離,下一秒阿德契科卻向駱林撲了過去。

這是一場沒有緣由的,無聲的扭打。

推搡,拉扯,用關節猛擊對方的腹部,踢踹——

——在阿德契科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俯身騎在自己的腰上時,駱林覺得這樣的情況真是糟透了。

然後他猛地擡起上身,撞向了阿德契科的頭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駱林覺得愈發的無望——這場怪異的,不能調和的爭鬥會讓他的任務變成什麽可怕的樣子?簡直不可想象。

而下一個瞬間,阿德契科拽住他的外套,將膝蓋毫不留情的頂向了駱林的胃部。

真是痛得要命——駱林不由得閉上眼睛,右手下意識拽住阿德契科的衣服,接著倒向了地上。

落到地上的瞬間,駱林覺得有些微妙的怪異。睜開眼睛,卻發現阿德契科的下身的衣物被自己拽了下來。

那個瞬間駱林睜大眼睛,輕輕地“哎”了一聲。

阿德契科提起褲子,握緊了拳。然後猛然——變得愈加兇暴的,向駱林的胸口踹了過去。

這一擊讓駱林的眼前都是一黑,身體貼著地板滑出去。

阿德契科的聲音變得顫抖變調:

“……你看到了。”

駱林原本試圖撐著身體從地上起來,但他看著阿德契科,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他大概也看到了——阿德契科想要拼命掩飾的,為此不惜用暴力來傷害自己的東西。

那是畸形的男性下身。柱形下的囊袋殘缺不全,扭曲變形。

駱林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阿德契科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下眼瞼抽動著,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先前受辱的心情怪異的消散了,駱林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現在會覺得那麽尷尬。

或許是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男人引以為恥的“疤”。

阿德契科向自己走過來,腳步都不順暢。或許他現在想來殺了自己也說不定。

駱林仰著頭,沒有說話。真是糟透了,這個情況——

——“你們在幹什麽?!”

工作人員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卻眼見了這樣一個絕稱不上和平的場面。駱林咳了兩聲,用手捂著痛處,努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阿德契科則低下了頭。他握成拳頭的手上筋絡全現,在以目視能見的幅度顫抖著。

工作人員輕呼了一聲“上帝啊”,接著向駱林走過來,試圖攙扶著。接著他說:“你們誰能解釋一下,這到底是……”

駱林想要開口解釋,阿德契科卻猛地低吼說:“我要退出LGM!”

駱林和Staff都是一楞。

阿德契科的胸膛起伏著。過了一會,他又啞著嗓子低聲重覆了一遍,像自言自語一般道:“……我要,退出LGM。”

Staff被這發言弄得不知所措:“為什麽要……”

“……我打了他!……我打了他,沒有資格再在這裏呆下去了。我不要做什麽該死的任務了你們這就讓我退出吧!”

阿德契科的聲音有些奇怪,他這麽說著,劇烈的咳了兩聲。

Staff看看駱林又看看阿德契科,手舉著,不知道要做什麽。

阿德契科努力鎮定著聲線道道:“……我的話說完了。就這樣……有什麽事,請和我的公司和助理聯系。”

阿德契科轉身就要走,駱林卻在這時,不可抑制的喊了出來:“留下來,讓我們把這個任務做完!”

阿德契科回過頭來,一雙眼睛都是血紅的。那是可怕的殺氣,讓他從齒間迸出了句子:“……就算我死,我也不會讓你找到機會侮辱我。”

駱林:“我沒想侮辱你,我們可以一起把這件事情做好……”

“……放屁。”

阿德契科的眼睛裏是滿滿的恨意。

駱林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腦中一片空白的回應道:“我絕對不會那麽對你,因為,因為……”

找不到能讓他相信的原因。急忙中,駱林聽到了自己在說:“……因為我和你一樣。”

——這句話說出口,不管是阿德契科還是駱林自己都是一怔。

駱林覺得自己的臉瞬間就變得發燙起來,無可遏制的。

然而就是這句最荒謬不過的謊言,讓駱林看見阿德契科緊繃的肩膀,正在一點點的松懈下來。

阿德契科擡眼看著駱林。

“……你相信我吧……” 駱林低聲說著,然後也對上阿德契科的目光,窘迫的說道:“我會……我會保護你的。”

這句突兀得像是情話的話,讓阿德契科靠著墻,低著頭,怪異的安靜下來。

駱林覺得尷尬般,回頭對Staff說:“再給我們五分鐘好嗎……”

Staff也只能僵笑了兩聲,點點頭。

……

拍攝最終還是開始了。阿德契科僵硬的站著,駱林只能一個人去和攝影師交涉:“能先從他的照片開始拍起嗎?”

攝影師點點頭。然後他看到那個亞裔男人領著那個黑人走到墻邊,站定。

黑人男人背對著鏡頭,然後虛抱住了身前的那個亞裔男人。

攝影師挑了挑眉。

亞裔男人似乎是安撫似的輕拍了黑人男人的脊背幾下,然後蹲下來,將黑人男人的運動褲一點點的褪下來,再扔到一邊。那件粉紅色帶彩虹刺繡的內褲露了出來,緊緊的貼合在臀部上。緊繃的肌肉,顯示著黑人男人無比的緊張。

而駱林只慢慢的轉過身去,變成了面對墻壁的姿勢。腰上,是阿德契科微微顫抖著,抱著他的手。

駱林輕聲的說:“……沒事的。”

然後他感覺腰上抱著自己的手臂,一點點的增大了力氣。

有溫度炙熱胸膛貼向自己的脊背,駱林只能閉上眼睛,無聲的長呼了一口氣。

……

阿德契科的拍照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完成了。因為取景的角度,沒有暴露出任何……他不想讓人看到的部分。

至於駱林的硬照,也好歹是照著構想完成了。

駱林不比一拍完照就迅速套上褲子的阿德契科。他還穿著那條不入眼的爺爺短褲,為防寒氣隨便用布把身體裹著了,準備快些回到換衣間再換好衣服。

換衣間都是獨立的,駱林將簡陋的簾子拉上,剛把身上披著的布料扔到一邊,身後卻有誰擠進了這個昏暗的房間裏。

駱林艱難的轉過身,看見阿德契科面無表情的對著自己。

駱林沒說話。他聽見阿德契科說:

“不許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說出去。”

駱林將衣服拿起來,垂著眼睛:

“我知道。”

“你發誓?”

“……我發誓……哎?”

下一秒鐘,駱林被猛地抵在了墻上。好像是類似拍照時的姿勢,卻有哪裏不同。

阿德契科的手,潛進了老舊松垮的內褲裏面。駱林的頭腦瞬間就懵了,然後劇烈的掙紮起來。

阿德契科身上挨了好幾下,手上卻是毫不停止完成了探索——從還疲軟的部分一直滑下去,在兩側囊袋上旋轉,最後滑到臀間的某個部分輕按了一下。

駱林在把阿德契科推開的時候,聽見對方啞聲說:“你明明就是……正常人。”

腿間怪異的感覺還在,駱林卻在這時了解了阿德契科話的意思。他擡眼看了看這個男人——這個高大的黑人男人總是帶著鄙棄的,高傲的表情,現在卻顯得意外的軟弱。

“……我是正常人,你就不是了嗎。”

駱林這麽說著。

阿德契科擡起頭,看了他很久。

最後阿德契科說了謝謝——這個黑人男人靠上來,用額頭微抵著駱林的額說:“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然後回覆到了和平常相似的表情,拉開簾子,從房間裏走了出去。

駱林一個人慢慢的拿起衣服換上。套上外套時,不小心碰到了胸前的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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