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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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木楠雄和童也相識那年, 齊木剛過完滿七歲的生日不久。彼時，一貫自詡成熟大人的他是不屑與這麽個傻玩意玩到一起去的。
但也許是那日工作結束返回家的童也爸爸端出來的咖啡果凍實在是太香了，一不小心他就中了這個狡猾的大人的奸計, 答應了時不時就過來陪他家小崽子玩耍的約定。
男人似乎因為工作原因總是十分忙碌，每次都要到深夜才會回來, 而礙於童也年齡太小以及居住環境的緣故, 也鮮少讓童也出門。
盡管未曾明說，但自幼聰明睿智的齊木沒過多久就猜到了男人的工作性質。當然, 在得知真相時, 他還是感到了些許驚訝。
一是驚訝於那個笑容溫暖的男人竟然從事這樣的職業, 二是沒想到能親眼見到一邊忙於養著孩子，一邊混/黑的人。
——原來，黑/社會也會像普通人一樣忙得猶如社畜。
齊木剛認識童也的那兩年, 可沒少被這小兔崽子折磨。雖然在男人面前乖得像只小貓，但一旦家裏沒了大人那簡直就能掀了天。
如果不是有任他吃的零食和最新上市的電動，齊木當時真就直接放棄這個二傻子了, 何來忍他一說。要怪就怪咖啡果凍這個小妖精太纏人，竟然連他都敢誘惑！
那時, 齊木以為這件事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雖然跨度有些過於遙遠，但在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去朋友家玩的一種不是嗎。
再者, 不用跟討人厭的空助搶零食吃的感覺太過舒暢，以至於在不知不覺間, 他都習慣了時不時就抽空到童也家坐上一小會兒, 待到爽後再心滿意足瞬間移動回家的日子了。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不長不短的時間，直到三年後的某一天，男人在一次出任務期間, 由於異能失控在眾下屬眼前當場消失了蹤影，之後便再無半絲音訊。
這個噩耗傳到童也耳朵裏時，兩人正在家裏坐在電視前打著游戲。聽著男人直屬屬下匯報男人的死訊，兩人皆是一楞。
那時，坐在童也身旁的齊木毫無預兆地忽然湧生一種極度的不安感，隨著一聲手柄墜地的清脆聲，來不及他做出什麽反應，一大片雜亂無章顏色詭異的花瓣像是被打翻的染料盤一般，突然在那一瞬間淹沒了整間屋子。
那時童也第一次異能失控。
直到那時齊木才知道，原來男人一直不讓童也往外跑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年齡太小，更多的原因在於，童也在那時根本還控制不住因情緒變化而引起的異能失控情況，迫於無奈才將童也關在了家裏。
由於是因公殉職，再加上還是原幹部的遺孤，童也後續的待遇應該也不會差到哪去。
當齊木一如既往再次去那間公寓看望童也時，卻發現那裏早已人去樓空，在花費了半個月時間調查後，齊木才從一些人口中打聽到了他已經被個叫做織田作之助的男人收養了。
據說，這個織田作是童也父親的好友，雖然齊木對此不太清楚，但從童也的反應來看似乎的確如此，起碼在見到童也之前他猜想的那種後爸與兒子間的狗血劇情並沒有發生。
面對毫無預兆憑空出現在自己家中的粉發少年絲毫沒有驚訝，這個紅發男人面色平靜地向齊木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地詢問道：
“你是童也的朋友？我打算去街上買點東西回來，你有想吃的東西嗎？”
饒是齊木也沒能在這個男人面前保持住淡定，他沈默不語地望著站在玄關的男人，良久沒有回話，最後還是癱在沙發上的童也幫他回的話。
男人很快離開，齊木一言不發地走到沙發旁低頭看向童也，難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繼而陷入了沈默。
“今天不做那個了麽？”良久，他出聲問道。
還在那個公寓的時候，每當齊木去找童也時，少年都會以老鷹起飛的沙雕姿勢迎接他，就像第一次見面時的那樣，於是這個動作也在不知何時便成了某種暗號。
雖然齊木從沒做過這種動作，但怎麽說也看了三年，幾乎都快成了習慣，所以眼下突然變成這樣齊木多少還是有點不太習慣。
他望向依舊靠坐在沙發上的黑發少年，少年沈默地盯著電視屏幕，微光靜靜地反射在他眼底像是被無聲地吸納了進去。
良久，才見他忽然拿起遙控器換了個頻道，低聲說了句：“下次吧，今天沒什麽興致。”
齊木楠雄不再言語，垂下眼眸輕輕坐到了沙發上。
有時候一個人的成長就在一瞬間，只不過少年成長的犧牲似乎過於大了。懷抱著猶如□□隨時都可能會危及自身性命的異能，這個人的生活也許不會就這樣安定下來。
然而，即便是這般想著的齊木楠雄也不曾想過，那樣的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三年後的某一天，童也的異能再次失控。
原因，在一次外出中不慎與羊組織成員發生沖突，剛被推上王座的年輕的領導人插手阻攔，雙方頓時大打出手，直至童也異能被迫脫出可控範圍。
五月櫻花繁盛，花瓣零落。黑發少年掩著唇打著噴嚏走到一旁的樓梯上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全然不顧就在上一秒還在與某羊組織少年激烈戰鬥的事實。
三兩片零碎的櫻花瓣悠悠地落在頭頂上，少年擡手隨意地掃了下去，一副對周圍絲毫不在意的傲慢態度。
中原中也蹙眉盯了一會兒他略顯蒼白的側臉，忽然側睛瞥了一眼腳邊還在不斷無聲繁生的花叢，沈默片刻，一腳踩在那些雜花叢上，語帶挑釁地說道：
“小鬼若是連自己的異能都控制不好，就趕緊回家躲起來偷偷練習去，別再出來丟人現眼。”
說著，他腳尖微微用力，輕而易舉地便將一朵即將綻放的花給無情地攔腰折斷。
“果然是什麽樣的領導者，就能帶出什麽樣的手下。”黑發少年坐在臺階上頭也沒回地嗤嗤笑道。
中原中也輕輕瞇起眼，湛藍的眼眸中無聲地醞釀著危險的氣息：“你什麽意思？”
“你們是叫‘羊組織’？不說我還以為是哪裏來的惡狼組織呢，專門挑像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無辜少年下手搶劫？”
搶劫？
因為趕來時雙方已經進入動手階段，本以為是外人欺侮羊的人才在第一時間插手的中原中也微怔，下意識回頭去看躲在角落裏的夥伴，卻發現在自己向他們的藏身之處投去視線的下一秒，便紛紛移開了視線，心虛到不敢與他對視。
瞬間猜到了他們做了什麽，中原中也不由得緊蹙起眉看向坐在階前的黑發少年，神情裏摻了一絲說不出來的別扭。
“……既然是我搞錯了，你倒是說話啊。”要是說出來他也不至於和這個人打到對方異能失控的……
然而童也卻說：“沒什麽，我是故意的。”
“哈？”中原中也挑了一下眉，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出聲提醒道：“你的異能總是這樣的話是很危險的。”
童也從石階上站起身來，拍著褲子淡淡道：“多謝提醒，與你無關。”
“……”啊啊，確實是這樣呢！他就是在多管閑事呢！
中原中也輕嘖了一聲，表情煩躁地瞪了這個奇怪的少年一眼後轉身離開了。
兩人之間的沖突並不算是什麽大事，時間過去了自然就會被人忘記。但不知為何在不久之後，這個消息卻在不經意間傳到了港口Mafia上層。
彼時，港口Mafia原首領還未變成幾年後的衰老混沌模樣，在聽聞這個情況後，忽然憶起了身為原幹部遺孤的童也的情況，像是心血來潮一般便對著自己的私人醫生隨口說了一句：
“雖然放在身邊有點危險，但好好培養一下說不定還可以派上用場。”
但也僅是說說而已，在原幹部不幸殉職之際奉上豐厚的慰問金已經是仁至義盡，當然所謂的慰問金也不是因為什麽同情才送出去的，毫不意外地抱著一絲給其他下屬看的目的。
可如果說連已故下屬的親人都要贍養的話，港口黑手黨還沒有那麽仁慈。
“聽說是無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異能，和羊組織那位年輕的首領發生爭執那次也是因為這點被迫中斷的。”身著白色大褂的森鷗外輕笑著說道。
“哦，那可不太好，他的異能是？”
“似乎是開花之類的異能。”
“開花？”老首領皺了皺眉，那張滿布溝壑的面容顯得更蒼老了，“父親的異能明明那麽出色，怎麽到了孩子身上就變成這樣了。”
森鷗外聞言笑了一聲，卻沒有接話。
話至此，幾乎已經宣判了擁有‘無用’異能的童也是不可能進入港口Mafia的，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沒過半個月，童也便收到了來自港口Mafia的邀請，只不過邀請方並非為老首領，而是他身邊的那名私人醫生。
當齊木楠雄得知這件事時已經是半年後的事了，那時童也早已經從織田作之助的住處搬了出來，開始一個人在外面生活。
而森鷗外也開始在外宣稱，將童也安置在身邊只是想要一個助手，外加念在曾於已故幹部有過不淺交情，實在看不下去舊友之子在年幼之際時刻遭受著異能失控的威脅，故而領到身邊時刻照看著。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的眼界以及手段著實遠遠高於普通水平。一來賺足了港口Mafia眾人的讚賞，二來即便這人有其他企圖，其他人也不會認為將一個連異能都控制不好、且還是個派不上什麽用場的少年安置在身邊會是什麽明智之舉。
至於身為童也名義上的養父的織田作之助的存在，則幾乎無人問津。
“你真的覺得這樣就是最好的嗎？”
當齊木與童也兩人在碼頭邊走著時，齊木忽然向身邊的少年拋出了個這樣的問題。
童也彎腰從地面上拾起一塊白色的石頭，在手裏來回上下顛著，看向自己許久未見的友人，出聲問道：“你是指什麽？”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私人醫生，為什麽會突然找上你說要請你做他的助手？據我所知，你應該不具備醫學相關的基礎知識的，當然你也不要拿他那套念舊友之情的陳詞濫調來敷衍我，不久前我悄悄在遠處觀察過那個男人，即便是從面相看，也不會是什麽重情之人。”
齊木楠雄面無表情地陳述著，童也聞言卻笑了一下，忽然打了個響指說道：“bingo！不愧是我們睿智的齊木大人，只需一眼就能判斷出一個人的真實面目！”
齊木楠雄輕輕蹙起眉，神情有些不滿：“不要岔開話題，我在說很嚴肅的事情，那個男人明顯是抱有其他目的才會叫你過去，不然若是真因為同情的話，早在你父親失去蹤跡時就應該站出來了，怎麽會等到織田作出任務回來之後得知意外匆忙跑來看望你時，都沒有親自露過一次面。”
“齊木君，今天你的臺詞竟然這麽多，再說下去會不會要崩人設了？”
“童也！”
齊木的表情已經顯露出明顯的不虞，童也無奈地嘆了口氣，扔了兩下手中的石頭，忽然用力往海裏一拋。
“我都知道的，你不要再擔心啦。”童也說道。
“你知道還同意去當他的助手？！”
“不然的話，誰能教我控制住異能？這樣下去哪天我在夢裏突然猝死也說不定，我還這麽年輕俊朗，就這樣死了怪可惜的。”
齊木張了張嘴，有些話忽然變得說不下去了。他想說他可以教，但事實上雖然表現形式相近，但超能力與異能在某些方面還是有不小的差別，最起碼齊木認為，自己還未到能夠教授別人的地步，再者就連他都是靠空助做出的抑制器才能維持現在的平靜生活，成為人師什麽的，實在有些誤人子弟。
“……不然，我去拜托空助也試著幫你做幾個抑制器？”這個一向無所不能的粉發少年人生中第一次顯得有些不確定。
童也看了看他頭上那對疑似惡搞的對對碰球，無比堅定地搖頭：“多謝您好意，還是算了吧。”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你也不要太擔心，其實那個醫生教的東西還是可圈可點的，最起碼在照著他說的那樣做之後，我這陣子身體變得輕快了不少呢。”
“……他教你什麽了？”
童也想了想，簡單地說道：“大致意思就是，與其躲著閃著，不如將異能徹底釋放出來，直到感覺到極限時再收回，重覆幾次後就大致能摸清自己的底線在哪了，由此也能間接地避免下次使用異能時不小心用過頭。”
“啊，還有就是要盡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波動。”
齊木靜靜地聽著他的話，左思右想了一番，似乎確實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
他嘆了一口氣，像是勉強接受了一些，但仍舊不放心道：“不要太相信那個男人的話，也不要對其他事抱有好奇心，一旦牽扯進去很容易出不來的……那個醫生，絕對是另有企圖。”他又說了一遍。
“說不定在暗中密謀養好棋子，早晚有一日親手殺掉現任首領自己上位！”
“哪裏來的棋子？”
童也笑嘻嘻地指向自己的鼻尖，“比如我。”
“養出一個只會開花的棋子對他有什麽好處？拿來插花都嫌多餘。”
他說著忽然停頓了下腳步，童也也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看他，“怎麽了？”
齊木猶豫地看向他，問道：“織田作呢？你搬出來他沒說什麽嗎？”
童也一楞，轉回了頭向前走去，良久才緩緩說道：“說了，他說我隨時都可以回去，但是我跟他說我不會再回去了。”
齊木不解，“為什麽？”
“沒什麽，”童也再次停下腳步，垂下頭輕踢了踢路邊的欄桿：“他想過得那種普通人的生活裏不能有我，不然就會被攪得亂七八糟，所以趁還沒變成那樣，我就先出來了。”
“這話你有和他說過嗎？”
童也立刻瞪大眼睛，瘋狂擺手道：“當然不可能說，說了多難為情啊。就算被我這麽冷漠地說了那樣的話，那個人居然還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對我說‘沒關系，我等著你’——這樣的話欸！”
他忽然有些承受不住地用手蓋住了臉，“完了，這句話也許我會記一輩子了，每當想起來就是無盡的羞愧與自責！回家我要用本子把這句話和‘常回家看看’並排寫在一起，當作傳家寶傳給我的孫子。”
齊木：“瞬間變得土裏土氣了好嗎？！還有為什麽不是兒子而是孫子？？？”
“嘖，隔輩兒親沒聽說過嗎，土包子。”童也嫌棄道。
齊木：“……”他忍！
“不過話說回來，你一個人住在外面吃飯問題都是怎麽解決的？不會一直在餐廳吃的吧？”
童也搖搖頭，“有人幫我做，我都是在家吃的。”
齊木驚訝道，“你雇了阿姨？”想不到這人還有這腦子，本來他還想提醒一下的。
童也楞了一下，阿姨？那個能算是阿姨嗎？雖然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很類似，但如果本人聽到了估計會暴跳如雷。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說道：“恩，對，我就是雇了個阿姨。”
……
“為什麽你出門和朋友散步，勞資卻要在這給你準備晚餐？！啊？？！”
當童也與齊木告別後回到他住的公寓之際，剛一開門，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盛飯勺就夾著一股厲風朝著童也的門面呼嘯而來。
已經對此情此景熟知於心的童也二話不說，頭一歪手一伸，輕車熟路地便將即將糊在自己腦門上的盛飯勺一把接住，脫了鞋走進屋。
他靠在一旁的櫃子上，神情似在抱怨地看向對面氣急敗壞的赭發藍眸少年，“我說，中也阿姨，下次能不能換個物件扔過來，上面黏著的飯粒差點就崩到我這張可愛絕倫的臉上了。”
沒錯，所謂的阿姨就是這位羊組織現任老大中原中也小朋友。自月前那次不打不相識，童也和中也兩個小也孩就此成為了朋友，兩人每時每刻相處得無比和諧愉快。
“誰是你阿姨你想死是不是？！！”
童也委屈地揉了揉眼睛，“人家就是看你那麽嬌小脆弱，想要請你吃點健康的，你怎麽這麽說人家呀。”
“朝日奈童也，我看你真的是活膩歪了！！你說誰嬌小脆弱？？你還沒有我高呢！還有你請我吃飯最後做飯的不還是我嗎？！！”中原中也氣得一把扯下圍裙，擼起袖子作勢就要上去痛扁這小兔崽子一頓。
童也卻十分認真地疑惑道，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哪裏不妥，“沒問題呀，現在按照我們兩個人的身高增長速度，很明顯在不久的將來我就會反超你，然後你再一不小心停止生長在某個階段，這不就是你嬌小脆弱了嗎？”
“為什麽停止生長的是我！勞資現在還在成長期，以後還會長得更高的！”中原中也強調道，“比你還高！”
“是呢。”
“你敢敷衍我？！”
“沒有沒有，中也肯定會比我長得更高，哎呀嚇死我了，我可得多喝點牛奶了。”童也好聲好氣地說道，“可以吃飯了嗎，我好餓哦。”
中也：“……”所以說為什麽最後會變成他被年下的小鬼安慰？
兩人一齊上了餐桌，中原中也不是滋味地攪著盤子中的咖喱，沈默片刻，他忽然想起個事。
“對了，那個阿姨又打來電話了。”
埋頭狼吞虎咽中的童也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問道：“哪個阿姨？你就在我面前嗎？”
中原中也瞬間冷下臉，伸出大拇指在自己脖頸前狠狠橫向一劃，不容置疑道：“閉嘴，吃飯，聽我說。”
“可是閉嘴還怎麽吃——”
童也的咖喱飯悠悠地飄走。
童也：“對不起，我閉嘴。”
咖喱飯重新飄回童也面前。
中原中也重重地哼道，“再不聽話就把你今晚的牛奶給扣了！”
這裏可是我家！
話說你這個家夥果然覬覦他那份牛奶好久了！怪不得有時晚上喝完自己那份還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的那份！
童也在心中對他豎起中指，表面上一臉乖巧地用力點頭表示自己會乖的。
——呵，想得美，他就是要每日一杯奶，兩年後死死碾壓這個人！
見少年一臉乖巧可人，中原中也不由得輕咳一聲，小小滿意道：“你明白就好，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說的那個阿姨，就是半月前突然聯系你的那個阿姨啊，叫什麽……美和？我記得和你一個姓吧，你當時不是和我說也許是你的親戚嗎。”
哦，原來是那位美和阿姨。童也了然道。
半月前，童也突然接到一通電話，是從美國打來的。起初他還以為是打錯了，畢竟自己也不認識什麽外國人，但之後接起來再聽到手機對面那飄洋過海傳來的女聲時，他不禁有些微楞，然後當他聽完那邊人打電話的目的後，更是陷入長久的怔楞之中。
——這位名叫美和的阿姨似乎是他的遠房親戚，此番打電話是為了詢問他是否願意被她收養之類的事情。
盡管有些迷茫，但童也更在意的卻是這個人究竟怎麽查到自己的聯系方式的，他可是除了身邊的幾個熟人之外，再也沒告訴過任何人。
再者關於收養一事，不是他挑剔，但一般來說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說也得當面詢問更加來的自然一些吧？雖然童也倒也不太重視這方面的事，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方面的想法，但這樣的電話無論如何都讓他感覺不到對方的真心，所以即便對方慌忙解釋是因為偶然得到聯系方式太過興奮，本來打算這幾日就趕回日本但還是忍不住先打了一通電話，童也還是婉拒了對方的建議。
說實在的，童也壓根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所以中原中也提起這人時他都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他咽下口中的飯粒，沖著赭發少年眨了眨眼。
中也點了點頭，下發許可：“說吧。”
童也立刻問道：“她又打電話來幹什麽？”
“說是已經趕回日本了，希望能和你見一面，或者直接過來拜訪你也可以。”
童也一楞，“你沒告訴她我家住址吧？”
“當然沒告訴，你當我傻嗎？”中原中也不滿地挑了下眉，“不過你真不考慮一下？就算只是親戚，但和有血緣關系的人生活在一起也比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好吧。”
“你看我這樣，能去別人家裏生活嗎？”
中原中也細細地觀察起他，白嫩微胖乎的小臉蛋，明亮清澈的眼睛，精致的五官。
沒問題，非常可愛啊！
“長得不算醜，有什麽問題嗎？”
“誰說那個了，我說的是你就沒從我身上嗅到一種獨屬於黑暗世界的陰森氣息嗎？”
中原中也皺起眉頭再次仔細端量，黑暗世界的陰森氣息倒是沒嗅出來，乖巧可愛的鄰家男孩的氛圍倒是看出來不少。
赭發少年沈默不語，一臉深沈樣。一見他這樣童也就知道他沒有悟到自己說的那個境界，不禁孤獨蕭索道：
“看來你們這些膚淺的人類全都被我可可愛愛的外表所迷惑了，半分都沒嗅到隱藏在我內心深處的無邊黑暗之力量。”
中也：他嗅到了！！這是令人肝裂的中二的氣息！！！
“不管怎麽說，人家一個大家庭過得好好的，突然加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我不會是什麽好事的，再加上雖然對方沒有說，但我爸爸可是個混黑的，我還是個混半黑的，過去了對那家人的名聲也不太好。”
中原中也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你總是在替對方想這些事情呢，我都沒聽過你說你自己怎麽想的。”
無論是織田作的事，還是這個叫美和的事。
“我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真走了，我會舍不得中也的呀。”坐在餐桌對面的黑發少年握著勺子笑嘻嘻道。
中原中也一楞，旋即忍不住微紅了下臉，掩飾般地懟著盤中的飯粒，惱羞成怒道：“廢話那麽多，吃飯！”
“嗷！”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久到港口Mafia突然憑空出現一名來歷不明的右眼纏著繃帶的黑發少年，久到森鷗外這個黑心醫生在這名少年的見證下親手幹掉了老首領，攀登上了首領的座位，久到自十二歲那年被森鷗外領到身邊，一路經歷港口Mafia勢力的興衰與龍頭戰爭，一直到今日的十七歲。
童也戴著口罩站在爛尾樓的正南方，他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不斷從廢棄大樓中湧出、被自家下屬們追趕著的無名小混混們，眼皮都懶得掀起，一揮手，直接用一大片夾竹桃花挨個緊緊纏住了四下亂竄的小混混們，嘴巴部位尤其是重點。
——夾竹桃含毒，小量攝入都極易引起中毒現象。
他頓了頓，忽然瞥見了幾名剎不住閘不小心誤入夾竹桃花林的笨笨的下屬，心底一樂，忽然用異能變出數株食人花，像是逗樂一般讓它們隔著一段距離追著那幾名下屬跑。
頓時，下屬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童也哈哈大笑，就在這時，一個胳膊突然自身後出現，來不及童也反應就直接用力勾住了他的脖頸，把他拽得好一個趔趄。
童也不悅地挑眉，正想著是哪個混蛋敢這麽大膽時，一回頭就對上了一雙熟悉的藍眸。
中原中也壓著他說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別老是用大王花去嚇你的屬下，你這小崽子怎麽就是不聽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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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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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啦～
感謝在2020-09-07 00:23:35~2020-09-07 23:21: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這朵花，吃了也不給你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易翡 1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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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許是那日工作結束返回家的童也爸爸端出來的咖啡果凍實在是太香了，一不小心他就中了這個狡猾的大人的奸計, 答應了時不時就過來陪他家小崽子玩耍的約定。
男人似乎因為工作原因總是十分忙碌，每次都要到深夜才會回來, 而礙於童也年齡太小以及居住環境的緣故, 也鮮少讓童也出門。
盡管未曾明說，但自幼聰明睿智的齊木沒過多久就猜到了男人的工作性質。當然, 在得知真相時, 他還是感到了些許驚訝。
一是驚訝於那個笑容溫暖的男人竟然從事這樣的職業, 二是沒想到能親眼見到一邊忙於養著孩子，一邊混/黑的人。
——原來，黑/社會也會像普通人一樣忙得猶如社畜。
齊木剛認識童也的那兩年, 可沒少被這小兔崽子折磨。雖然在男人面前乖得像只小貓，但一旦家裏沒了大人那簡直就能掀了天。
如果不是有任他吃的零食和最新上市的電動，齊木當時真就直接放棄這個二傻子了, 何來忍他一說。要怪就怪咖啡果凍這個小妖精太纏人，竟然連他都敢誘惑！
那時, 齊木以為這件事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雖然跨度有些過於遙遠，但在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去朋友家玩的一種不是嗎。
再者, 不用跟討人厭的空助搶零食吃的感覺太過舒暢，以至於在不知不覺間, 他都習慣了時不時就抽空到童也家坐上一小會兒, 待到爽後再心滿意足瞬間移動回家的日子了。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不長不短的時間，直到三年後的某一天，男人在一次出任務期間, 由於異能失控在眾下屬眼前當場消失了蹤影，之後便再無半絲音訊。
這個噩耗傳到童也耳朵裏時，兩人正在家裏坐在電視前打著游戲。聽著男人直屬屬下匯報男人的死訊，兩人皆是一楞。
那時，坐在童也身旁的齊木毫無預兆地忽然湧生一種極度的不安感，隨著一聲手柄墜地的清脆聲，來不及他做出什麽反應，一大片雜亂無章顏色詭異的花瓣像是被打翻的染料盤一般，突然在那一瞬間淹沒了整間屋子。
那時童也第一次異能失控。
直到那時齊木才知道，原來男人一直不讓童也往外跑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年齡太小，更多的原因在於，童也在那時根本還控制不住因情緒變化而引起的異能失控情況，迫於無奈才將童也關在了家裏。
由於是因公殉職，再加上還是原幹部的遺孤，童也後續的待遇應該也不會差到哪去。
當齊木一如既往再次去那間公寓看望童也時，卻發現那裏早已人去樓空，在花費了半個月時間調查後，齊木才從一些人口中打聽到了他已經被個叫做織田作之助的男人收養了。
據說，這個織田作是童也父親的好友，雖然齊木對此不太清楚，但從童也的反應來看似乎的確如此，起碼在見到童也之前他猜想的那種後爸與兒子間的狗血劇情並沒有發生。
面對毫無預兆憑空出現在自己家中的粉發少年絲毫沒有驚訝，這個紅發男人面色平靜地向齊木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地詢問道：
“你是童也的朋友？我打算去街上買點東西回來，你有想吃的東西嗎？”
饒是齊木也沒能在這個男人面前保持住淡定，他沈默不語地望著站在玄關的男人，良久沒有回話，最後還是癱在沙發上的童也幫他回的話。
男人很快離開，齊木一言不發地走到沙發旁低頭看向童也，難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繼而陷入了沈默。
“今天不做那個了麽？”良久，他出聲問道。
還在那個公寓的時候，每當齊木去找童也時，少年都會以老鷹起飛的沙雕姿勢迎接他，就像第一次見面時的那樣，於是這個動作也在不知何時便成了某種暗號。
雖然齊木從沒做過這種動作，但怎麽說也看了三年，幾乎都快成了習慣，所以眼下突然變成這樣齊木多少還是有點不太習慣。
他望向依舊靠坐在沙發上的黑發少年，少年沈默地盯著電視屏幕，微光靜靜地反射在他眼底像是被無聲地吸納了進去。
良久，才見他忽然拿起遙控器換了個頻道，低聲說了句：“下次吧，今天沒什麽興致。”
齊木楠雄不再言語，垂下眼眸輕輕坐到了沙發上。
有時候一個人的成長就在一瞬間，只不過少年成長的犧牲似乎過於大了。懷抱著猶如□□隨時都可能會危及自身性命的異能，這個人的生活也許不會就這樣安定下來。
然而，即便是這般想著的齊木楠雄也不曾想過，那樣的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三年後的某一天，童也的異能再次失控。
原因，在一次外出中不慎與羊組織成員發生沖突，剛被推上王座的年輕的領導人插手阻攔，雙方頓時大打出手，直至童也異能被迫脫出可控範圍。
五月櫻花繁盛，花瓣零落。黑發少年掩著唇打著噴嚏走到一旁的樓梯上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全然不顧就在上一秒還在與某羊組織少年激烈戰鬥的事實。
三兩片零碎的櫻花瓣悠悠地落在頭頂上，少年擡手隨意地掃了下去，一副對周圍絲毫不在意的傲慢態度。
中原中也蹙眉盯了一會兒他略顯蒼白的側臉，忽然側睛瞥了一眼腳邊還在不斷無聲繁生的花叢，沈默片刻，一腳踩在那些雜花叢上，語帶挑釁地說道：
“小鬼若是連自己的異能都控制不好，就趕緊回家躲起來偷偷練習去，別再出來丟人現眼。”
說著，他腳尖微微用力，輕而易舉地便將一朵即將綻放的花給無情地攔腰折斷。
“果然是什麽樣的領導者，就能帶出什麽樣的手下。”黑發少年坐在臺階上頭也沒回地嗤嗤笑道。
中原中也輕輕瞇起眼，湛藍的眼眸中無聲地醞釀著危險的氣息：“你什麽意思？”
“你們是叫‘羊組織’？不說我還以為是哪裏來的惡狼組織呢，專門挑像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無辜少年下手搶劫？”
搶劫？
因為趕來時雙方已經進入動手階段，本以為是外人欺侮羊的人才在第一時間插手的中原中也微怔，下意識回頭去看躲在角落裏的夥伴，卻發現在自己向他們的藏身之處投去視線的下一秒，便紛紛移開了視線，心虛到不敢與他對視。
瞬間猜到了他們做了什麽，中原中也不由得緊蹙起眉看向坐在階前的黑發少年，神情裏摻了一絲說不出來的別扭。
“……既然是我搞錯了，你倒是說話啊。”要是說出來他也不至於和這個人打到對方異能失控的……
然而童也卻說：“沒什麽，我是故意的。”
“哈？”中原中也挑了一下眉，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出聲提醒道：“你的異能總是這樣的話是很危險的。”
童也從石階上站起身來，拍著褲子淡淡道：“多謝提醒，與你無關。”
“……”啊啊，確實是這樣呢！他就是在多管閑事呢！
中原中也輕嘖了一聲，表情煩躁地瞪了這個奇怪的少年一眼後轉身離開了。
兩人之間的沖突並不算是什麽大事，時間過去了自然就會被人忘記。但不知為何在不久之後，這個消息卻在不經意間傳到了港口Mafia上層。
彼時，港口Mafia原首領還未變成幾年後的衰老混沌模樣，在聽聞這個情況後，忽然憶起了身為原幹部遺孤的童也的情況，像是心血來潮一般便對著自己的私人醫生隨口說了一句：
“雖然放在身邊有點危險，但好好培養一下說不定還可以派上用場。”
但也僅是說說而已，在原幹部不幸殉職之際奉上豐厚的慰問金已經是仁至義盡，當然所謂的慰問金也不是因為什麽同情才送出去的，毫不意外地抱著一絲給其他下屬看的目的。
可如果說連已故下屬的親人都要贍養的話，港口黑手黨還沒有那麽仁慈。
“聽說是無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異能，和羊組織那位年輕的首領發生爭執那次也是因為這點被迫中斷的。”身著白色大褂的森鷗外輕笑著說道。
“哦，那可不太好，他的異能是？”
“似乎是開花之類的異能。”
“開花？”老首領皺了皺眉，那張滿布溝壑的面容顯得更蒼老了，“父親的異能明明那麽出色，怎麽到了孩子身上就變成這樣了。”
森鷗外聞言笑了一聲，卻沒有接話。
話至此，幾乎已經宣判了擁有‘無用’異能的童也是不可能進入港口Mafia的，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沒過半個月，童也便收到了來自港口Mafia的邀請，只不過邀請方並非為老首領，而是他身邊的那名私人醫生。
當齊木楠雄得知這件事時已經是半年後的事了，那時童也早已經從織田作之助的住處搬了出來，開始一個人在外面生活。
而森鷗外也開始在外宣稱，將童也安置在身邊只是想要一個助手，外加念在曾於已故幹部有過不淺交情，實在看不下去舊友之子在年幼之際時刻遭受著異能失控的威脅，故而領到身邊時刻照看著。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的眼界以及手段著實遠遠高於普通水平。一來賺足了港口Mafia眾人的讚賞，二來即便這人有其他企圖，其他人也不會認為將一個連異能都控制不好、且還是個派不上什麽用場的少年安置在身邊會是什麽明智之舉。
至於身為童也名義上的養父的織田作之助的存在，則幾乎無人問津。
“你真的覺得這樣就是最好的嗎？”
當齊木與童也兩人在碼頭邊走著時，齊木忽然向身邊的少年拋出了個這樣的問題。
童也彎腰從地面上拾起一塊白色的石頭，在手裏來回上下顛著，看向自己許久未見的友人，出聲問道：“你是指什麽？”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私人醫生，為什麽會突然找上你說要請你做他的助手？據我所知，你應該不具備醫學相關的基礎知識的，當然你也不要拿他那套念舊友之情的陳詞濫調來敷衍我，不久前我悄悄在遠處觀察過那個男人，即便是從面相看，也不會是什麽重情之人。”
齊木楠雄面無表情地陳述著，童也聞言卻笑了一下，忽然打了個響指說道：“bingo！不愧是我們睿智的齊木大人，只需一眼就能判斷出一個人的真實面目！”
齊木楠雄輕輕蹙起眉，神情有些不滿：“不要岔開話題，我在說很嚴肅的事情，那個男人明顯是抱有其他目的才會叫你過去，不然若是真因為同情的話，早在你父親失去蹤跡時就應該站出來了，怎麽會等到織田作出任務回來之後得知意外匆忙跑來看望你時，都沒有親自露過一次面。”
“齊木君，今天你的臺詞竟然這麽多，再說下去會不會要崩人設了？”
“童也！”
齊木的表情已經顯露出明顯的不虞，童也無奈地嘆了口氣，扔了兩下手中的石頭，忽然用力往海裏一拋。
“我都知道的，你不要再擔心啦。”童也說道。
“你知道還同意去當他的助手？！”
“不然的話，誰能教我控制住異能？這樣下去哪天我在夢裏突然猝死也說不定，我還這麽年輕俊朗，就這樣死了怪可惜的。”
齊木張了張嘴，有些話忽然變得說不下去了。他想說他可以教，但事實上雖然表現形式相近，但超能力與異能在某些方面還是有不小的差別，最起碼齊木認為，自己還未到能夠教授別人的地步，再者就連他都是靠空助做出的抑制器才能維持現在的平靜生活，成為人師什麽的，實在有些誤人子弟。
“……不然，我去拜托空助也試著幫你做幾個抑制器？”這個一向無所不能的粉發少年人生中第一次顯得有些不確定。
童也看了看他頭上那對疑似惡搞的對對碰球，無比堅定地搖頭：“多謝您好意，還是算了吧。”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你也不要太擔心，其實那個醫生教的東西還是可圈可點的，最起碼在照著他說的那樣做之後，我這陣子身體變得輕快了不少呢。”
“……他教你什麽了？”
童也想了想，簡單地說道：“大致意思就是，與其躲著閃著，不如將異能徹底釋放出來，直到感覺到極限時再收回，重覆幾次後就大致能摸清自己的底線在哪了，由此也能間接地避免下次使用異能時不小心用過頭。”
“啊，還有就是要盡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波動。”
齊木靜靜地聽著他的話，左思右想了一番，似乎確實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
他嘆了一口氣，像是勉強接受了一些，但仍舊不放心道：“不要太相信那個男人的話，也不要對其他事抱有好奇心，一旦牽扯進去很容易出不來的……那個醫生，絕對是另有企圖。”他又說了一遍。
“說不定在暗中密謀養好棋子，早晚有一日親手殺掉現任首領自己上位！”
“哪裏來的棋子？”
童也笑嘻嘻地指向自己的鼻尖，“比如我。”
“養出一個只會開花的棋子對他有什麽好處？拿來插花都嫌多餘。”
他說著忽然停頓了下腳步，童也也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看他，“怎麽了？”
齊木猶豫地看向他，問道：“織田作呢？你搬出來他沒說什麽嗎？”
童也一楞，轉回了頭向前走去，良久才緩緩說道：“說了，他說我隨時都可以回去，但是我跟他說我不會再回去了。”
齊木不解，“為什麽？”
“沒什麽，”童也再次停下腳步，垂下頭輕踢了踢路邊的欄桿：“他想過得那種普通人的生活裏不能有我，不然就會被攪得亂七八糟，所以趁還沒變成那樣，我就先出來了。”
“這話你有和他說過嗎？”
童也立刻瞪大眼睛，瘋狂擺手道：“當然不可能說，說了多難為情啊。就算被我這麽冷漠地說了那樣的話，那個人居然還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對我說‘沒關系，我等著你’——這樣的話欸！”
他忽然有些承受不住地用手蓋住了臉，“完了，這句話也許我會記一輩子了，每當想起來就是無盡的羞愧與自責！回家我要用本子把這句話和‘常回家看看’並排寫在一起，當作傳家寶傳給我的孫子。”
齊木：“瞬間變得土裏土氣了好嗎？！還有為什麽不是兒子而是孫子？？？”
“嘖，隔輩兒親沒聽說過嗎，土包子。”童也嫌棄道。
齊木：“……”他忍！
“不過話說回來，你一個人住在外面吃飯問題都是怎麽解決的？不會一直在餐廳吃的吧？”
童也搖搖頭，“有人幫我做，我都是在家吃的。”
齊木驚訝道，“你雇了阿姨？”想不到這人還有這腦子，本來他還想提醒一下的。
童也楞了一下，阿姨？那個能算是阿姨嗎？雖然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很類似，但如果本人聽到了估計會暴跳如雷。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說道：“恩，對，我就是雇了個阿姨。”
……
“為什麽你出門和朋友散步，勞資卻要在這給你準備晚餐？！啊？？！”
當童也與齊木告別後回到他住的公寓之際，剛一開門，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盛飯勺就夾著一股厲風朝著童也的門面呼嘯而來。
已經對此情此景熟知於心的童也二話不說，頭一歪手一伸，輕車熟路地便將即將糊在自己腦門上的盛飯勺一把接住，脫了鞋走進屋。
他靠在一旁的櫃子上，神情似在抱怨地看向對面氣急敗壞的赭發藍眸少年，“我說，中也阿姨，下次能不能換個物件扔過來，上面黏著的飯粒差點就崩到我這張可愛絕倫的臉上了。”
沒錯，所謂的阿姨就是這位羊組織現任老大中原中也小朋友。自月前那次不打不相識，童也和中也兩個小也孩就此成為了朋友，兩人每時每刻相處得無比和諧愉快。
“誰是你阿姨你想死是不是？！！”
童也委屈地揉了揉眼睛，“人家就是看你那麽嬌小脆弱，想要請你吃點健康的，你怎麽這麽說人家呀。”
“朝日奈童也，我看你真的是活膩歪了！！你說誰嬌小脆弱？？你還沒有我高呢！還有你請我吃飯最後做飯的不還是我嗎？！！”中原中也氣得一把扯下圍裙，擼起袖子作勢就要上去痛扁這小兔崽子一頓。
童也卻十分認真地疑惑道，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哪裏不妥，“沒問題呀，現在按照我們兩個人的身高增長速度，很明顯在不久的將來我就會反超你，然後你再一不小心停止生長在某個階段，這不就是你嬌小脆弱了嗎？”
“為什麽停止生長的是我！勞資現在還在成長期，以後還會長得更高的！”中原中也強調道，“比你還高！”
“是呢。”
“你敢敷衍我？！”
“沒有沒有，中也肯定會比我長得更高，哎呀嚇死我了，我可得多喝點牛奶了。”童也好聲好氣地說道，“可以吃飯了嗎，我好餓哦。”
中也：“……”所以說為什麽最後會變成他被年下的小鬼安慰？
兩人一齊上了餐桌，中原中也不是滋味地攪著盤子中的咖喱，沈默片刻，他忽然想起個事。
“對了，那個阿姨又打來電話了。”
埋頭狼吞虎咽中的童也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問道：“哪個阿姨？你就在我面前嗎？”
中原中也瞬間冷下臉，伸出大拇指在自己脖頸前狠狠橫向一劃，不容置疑道：“閉嘴，吃飯，聽我說。”
“可是閉嘴還怎麽吃——”
童也的咖喱飯悠悠地飄走。
童也：“對不起，我閉嘴。”
咖喱飯重新飄回童也面前。
中原中也重重地哼道，“再不聽話就把你今晚的牛奶給扣了！”
這裏可是我家！
話說你這個家夥果然覬覦他那份牛奶好久了！怪不得有時晚上喝完自己那份還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的那份！
童也在心中對他豎起中指，表面上一臉乖巧地用力點頭表示自己會乖的。
——呵，想得美，他就是要每日一杯奶，兩年後死死碾壓這個人！
見少年一臉乖巧可人，中原中也不由得輕咳一聲，小小滿意道：“你明白就好，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說的那個阿姨，就是半月前突然聯系你的那個阿姨啊，叫什麽……美和？我記得和你一個姓吧，你當時不是和我說也許是你的親戚嗎。”
哦，原來是那位美和阿姨。童也了然道。
半月前，童也突然接到一通電話，是從美國打來的。起初他還以為是打錯了，畢竟自己也不認識什麽外國人，但之後接起來再聽到手機對面那飄洋過海傳來的女聲時，他不禁有些微楞，然後當他聽完那邊人打電話的目的後，更是陷入長久的怔楞之中。
——這位名叫美和的阿姨似乎是他的遠房親戚，此番打電話是為了詢問他是否願意被她收養之類的事情。
盡管有些迷茫，但童也更在意的卻是這個人究竟怎麽查到自己的聯系方式的，他可是除了身邊的幾個熟人之外，再也沒告訴過任何人。
再者關於收養一事，不是他挑剔，但一般來說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說也得當面詢問更加來的自然一些吧？雖然童也倒也不太重視這方面的事，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方面的想法，但這樣的電話無論如何都讓他感覺不到對方的真心，所以即便對方慌忙解釋是因為偶然得到聯系方式太過興奮，本來打算這幾日就趕回日本但還是忍不住先打了一通電話，童也還是婉拒了對方的建議。
說實在的，童也壓根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所以中原中也提起這人時他都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他咽下口中的飯粒，沖著赭發少年眨了眨眼。
中也點了點頭，下發許可：“說吧。”
童也立刻問道：“她又打電話來幹什麽？”
“說是已經趕回日本了，希望能和你見一面，或者直接過來拜訪你也可以。”
童也一楞，“你沒告訴她我家住址吧？”
“當然沒告訴，你當我傻嗎？”中原中也不滿地挑了下眉，“不過你真不考慮一下？就算只是親戚，但和有血緣關系的人生活在一起也比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好吧。”
“你看我這樣，能去別人家裏生活嗎？”
中原中也細細地觀察起他，白嫩微胖乎的小臉蛋，明亮清澈的眼睛，精致的五官。
沒問題，非常可愛啊！
“長得不算醜，有什麽問題嗎？”
“誰說那個了，我說的是你就沒從我身上嗅到一種獨屬於黑暗世界的陰森氣息嗎？”
中原中也皺起眉頭再次仔細端量，黑暗世界的陰森氣息倒是沒嗅出來，乖巧可愛的鄰家男孩的氛圍倒是看出來不少。
赭發少年沈默不語，一臉深沈樣。一見他這樣童也就知道他沒有悟到自己說的那個境界，不禁孤獨蕭索道：
“看來你們這些膚淺的人類全都被我可可愛愛的外表所迷惑了，半分都沒嗅到隱藏在我內心深處的無邊黑暗之力量。”
中也：他嗅到了！！這是令人肝裂的中二的氣息！！！
“不管怎麽說，人家一個大家庭過得好好的，突然加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我不會是什麽好事的，再加上雖然對方沒有說，但我爸爸可是個混黑的，我還是個混半黑的，過去了對那家人的名聲也不太好。”
中原中也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你總是在替對方想這些事情呢，我都沒聽過你說你自己怎麽想的。”
無論是織田作的事，還是這個叫美和的事。
“我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真走了，我會舍不得中也的呀。”坐在餐桌對面的黑發少年握著勺子笑嘻嘻道。
中原中也一楞，旋即忍不住微紅了下臉，掩飾般地懟著盤中的飯粒，惱羞成怒道：“廢話那麽多，吃飯！”
“嗷！”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久到港口Mafia突然憑空出現一名來歷不明的右眼纏著繃帶的黑發少年，久到森鷗外這個黑心醫生在這名少年的見證下親手幹掉了老首領，攀登上了首領的座位，久到自十二歲那年被森鷗外領到身邊，一路經歷港口Mafia勢力的興衰與龍頭戰爭，一直到今日的十七歲。
童也戴著口罩站在爛尾樓的正南方，他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不斷從廢棄大樓中湧出、被自家下屬們追趕著的無名小混混們，眼皮都懶得掀起，一揮手，直接用一大片夾竹桃花挨個緊緊纏住了四下亂竄的小混混們，嘴巴部位尤其是重點。
——夾竹桃含毒，小量攝入都極易引起中毒現象。
他頓了頓，忽然瞥見了幾名剎不住閘不小心誤入夾竹桃花林的笨笨的下屬，心底一樂，忽然用異能變出數株食人花，像是逗樂一般讓它們隔著一段距離追著那幾名下屬跑。
頓時，下屬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童也哈哈大笑，就在這時，一個胳膊突然自身後出現，來不及童也反應就直接用力勾住了他的脖頸，把他拽得好一個趔趄。
童也不悅地挑眉，正想著是哪個混蛋敢這麽大膽時，一回頭就對上了一雙熟悉的藍眸。
中原中也壓著他說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別老是用大王花去嚇你的屬下，你這小崽子怎麽就是不聽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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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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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啦～
感謝在2020-09-07 00:23:35~2020-09-07 23:21: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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