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室內，住持釋然正在靜坐，修行多年，他早已習慣了深夜不眠。

人世間的紛紛擾擾看似遠離了身邊，但是內心卻在不為人知處備受煎熬，表面上釋然，背地裏卻無時無刻不痛苦難奈，修行，似乎只是通過時間的流逝，來減輕自己的負罪感罷了。

釋然師父起了身，多年來，他一直有種別樣的感覺深埋心底，對誰也不曾說過，近日，他隱隱覺得，到了有些隱情該破土的時候了。

窗外有一道矯健的身影掠過，穩穩的停在禪室門前，釋然開了門，借著清冷的月輝，他看清楚來人正是蕭承宇。

但是他似乎對蕭承宇的到來並不驚奇。

“更深露重，王爺請進來說話罷。”釋然將蕭承宇引入房間內。

蕭承宇的神色並不輕松，走入內室後，溫暖的碳火讓他稍稍放松了一些。

“深夜打攪住持，並非承宇本意，只是有些事情，實在讓承宇徹夜難眠，還請住持解承宇心頭之疑。”蕭承宇誠懇地說道。

碳火燒的火紅，映照蕭承宇年輕的臉上，火光隨著他的話音搖擺不定，讓他的面容看起來更加紅潤。

釋然捋了捋蓄了數年的胡子，那胡子已經近乎花白，他思索了許久，炭盆中的火光還在搖曳，好半晌才悠悠地停下來。

“不瞞王爺，老朽所知，可能還不如王爺，但老朽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王爺若有疑問，盡管問便是，也正好也消了老朽心頭之疑。”釋然師父淡淡地說道。

“師父說笑了，如師父這般境界，也會有所憂，有所愁嗎？”蕭承宇問道。

“這是自然。”釋然嘆了口氣，“人生境界雖然不同，但這三千煩惱絲，並非是斬斷就會沒有的，修行之人與凡人一樣，也常會為憂愁纏繞，不過也正是因為修行，才讓這些人不為憂愁所困。”

“師父說話，是否有些矛盾？承宇願聞其詳。”蕭承宇覺得，似乎他跳進了釋然師父設下的一個陷阱。

“哈哈哈，這其中深意，老朽相信，憑借王爺的心智，必然是能明白的。”釋然似乎很高興，他倒了半杯清茶，卻沒有飲下，而是盡數倒入那盆燃的旺盛的碳火之中。

水火乃天敵，碳火發出了輕微的“慘叫”聲，而後火勢逐漸減小，室內的光線暗下去了一半。

“這話要從數年前說起。”蕭承宇組織了一下一下語言，試探著道：“開元三十五年，住持師父可記得，發生過何等大事？”

“那一年老朽來到這昆侖山寺，繼任住持一職。”釋然回道。

“敢問師父從前在何處修行，為何一來這昆侖山寺便成了住持？”蕭承宇追問道。

“這……奇怪，老朽竟一時也想不起具體在何處修行過，只是記得自己已經修行多年。”釋然說話的聲音慢慢小了，他似乎陷入了沈思。

蕭承宇緊緊盯著他，生怕錯過分毫。

“師父從來沒有疑惑過？”蕭承宇又問道。

“未曾有人提起，便沒有再回想過，如今被你重提，老朽這才發現，自己的來歷似乎成為了一團迷霧，不知是否是年紀大了的緣故……”釋然已垂垂老矣，此時他緊鎖眉頭，拼命的作出思考狀，無奈良久後，釋然搖搖頭，他還是一無所獲。

蕭承宇見狀竟然松了一口氣，一種無法言喻的心情湧上心頭：“釋然師父，並非歲月無情，而是人心不古。”

“哦？莫非王爺知道？”釋然瞪大了眼睛，試想，一個人平安生活了許多年，突然有一天對自己的身世感到疑惑了，卻又沒有答案，該是怎樣一種心情？如今蕭承宇願意告知，釋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碳火盆內的水分已經被高溫烘烤幹凈，如今那火苗大有重生之勢，碳火盆覆又旺盛起來。

“承宇為住持講一個故事吧。”蕭承宇重新往那碳火盆中添了些火，火柴在高溫燒灼下“劈啪”作響，偶爾爆出一兩朵火花來，驚艷過後化作灰燼，再不覆燃。

“開元三十五年，紫禁城美食宴，由太後親自主持，為蕭靈帝新納的妃嬪——雲國的公主麗美人，也就是現在的麗貴嬪接風洗禮，為的是促進開元與雲國兩國之間的友好關系，”蕭承宇頓了頓，他咬了咬牙，繼續說道：“那一日，寵冠六宮的予妃娘娘中毒逝世，蕭靈帝雷霆大怒，事後在有心人的誤導殺了一個替死鬼，同時將在禦膳房負責美食宴的禦廚全部逐出宮去。”

“師父可還記得？”蕭承宇看著釋然的表情變換，更加篤定了他猜想。

釋然深深低下了頭，回憶如潮水般在他的腦海中翻湧，過去的一幕幕，如一副畫卷，逐漸重現，半晌，他重新擡起頭來，眼眸之中多了一抹憔悴。

“我記起來了，我本不是什麽修行之人，我只是，當年禦膳房的一個廚子罷了。”釋然黯然嘆息道：“不瞞王爺，或許予妃娘娘的死因，還與我有關。”

“從何說起？”蕭承宇豁然直起上半身，急切地問道。

“麗貴嬪娘娘當年在宮中秘制瓊香玉露，那時候誰也不知道這異域來的東西如何制作，又有何功效。麗貴嬪說它味美至極，有強身健體之功效，加上皇上親自服用，於是宮中廣為流傳。”釋然回憶道。

“我是負責往各宮裏頭送瓊香玉露的禦廚，某一日，我照常到麗貴嬪的宮裏頭去取那瓊香玉露。只是那裏的大宮女告訴我，麗貴嬪娘娘還未制作完成，要我稍等片刻，”時隔久遠，釋然回憶的很慢，只能一點一點的組織語言。

蕭承宇問他斟了一杯清茶，釋然擺擺手，繼續說道：“那時候我好奇的要命，於是偷偷跑去後院想遠遠的看一眼，好回去在禦膳房中說嘴，王爺或許不知道，宮中之人，若是誰消息靈通，必然要受到追捧的。”

“可誰知道，剛到後院，我看到麗貴嬪正小心翼翼地碾壓一株傘狀的草，而後我眼前一黑，竟然暈倒了。”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一炷香後，我發現，我正跪在大殿內，上首便是麗貴嬪和那大宮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