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西側有一間寬敞通透的房間，專門負責打理鍋爐灰和處理剩餘食物，此時正值葷齋樓最忙的時候，小二和侍女們在大廳來來往往，基本無人出入此處，楊幼薇輕而易舉的進了鍋爐房。

果然，經過早中兩餐，爐子底部已經積攢了一層厚厚的鍋灰，新灰泛著光芒，黑如耀石。

“哼，待會可要給蕭承宇多塗一點。”她默默想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因著楊幼薇貓著腰蹲在竈臺下面，高大的竈臺將她嬌小的身軀擋的嚴嚴實實，以至於有人進來了，她也未察覺，同樣，來人也沒有看到她。

“我說，小九兒，你就從了我吧，在這葷齋樓，還沒有哪個姑娘沒有與我結過金蘭。”一個流裏流氣的女聲率先響起。

接著是一連串的撞擊聲和躲避聲，專心致志鏟灰的楊幼薇被嚇的不輕，差點將懷裏的鍋灰盡數塗到臉上。

好在回過神來的她飛快控制住了差點失控的手，楊幼薇屏氣凝神，慢慢擡起頭來打量，只見兩名女子正在鍋爐房內爭執，她們經過的幾處地方已經是一片狼藉，看來今日之事必然不會善終了。

只見那個流裏流氣女聲的主人，是一位穿一身戎黑常服的女子，頭發則是綁成了數個長辮，看起來英俊不凡，雌雄莫辨，只是身材較之一般女子更加粗壯。

而被她要挾著要結拜金蘭的是一位柔弱女子，穿一身普通的侍女裝，只不過，在二人爭執期間，楊幼薇清楚看到了她手心上厚厚的那層老繭。

“是她？”楊幼薇記得，在寨子門口，她看到的正是這位姑娘。

“大雁姑娘，求你放過我，我願意做牛做馬，給你當一輩子下人。”那名被喚作小九兒的侍女帶著哭腔，此刻她被那黑衣女子一步一步往鍋爐旁逼近，楊幼薇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處。

“有時間求饒，不如直接從了我，保管你今後吃香的喝辣的，斷不用再做這些粗活。”被喚作大雁的那名黑衣女子露出奸淫的笑容，兩只手開始不安分起來。

小九兒繼續往鍋爐旁邊後退，一路上二人碰撞到的東西更多，小九兒身後便是滾燙的鍋爐，眼看著小九兒要被那黑衣女子逼入絕路，電光火石之間，楊幼薇將一張臉盡數塗黑，然後沖了出去，一掌將小九兒推開。

大雁大驚，乍見一個漆黑的人臉從鍋爐附近出現，驚嚇之餘竟然連滾帶爬的跑遠了，一邊跑還一邊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呼，沒事啦，小九。”楊幼薇此刻全臉只有牙齒是白色的 因此她努力露出微笑，以免小九兒感受不到她的善意。

“多謝姑娘相救。”小九兒知她沒有惡意，但還是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楊幼薇用絹布將面部擦拭幹凈，就這茶碗裏的清水照了一照，去了鍋爐灰的皮膚變得細膩光滑，她不禁感嘆，原來鍋爐灰能美容是真的啊。

待楊幼薇收拾妥當，小九兒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姑娘竟然如此美貌，想來也是不俗之人吧。”說罷，她默默低下了頭。

“並非如此，每個人都是不俗的，獨一無二的，小九兒不要妄自菲薄。”楊幼薇安慰道：“你也很可愛啊。”

小九兒這才擡起頭來，充滿希冀的望著她：“姑娘竟然如此心善，九兒自從和姐姐分別後，便再也沒有與人和善的交談過，更別提被人誇獎了。”

楊幼薇不願窺探她人隱私，當下也只能細細寬慰一番，小九兒的心情好了許多，兩個人變在寬敞的鍋爐房內聊起天來。

“我叫楊幼薇，楊是楊柳的楊，幼薇嘛，便是與那位才女魚幼薇相同的兩字，方才聽那女子喚你小九兒，這是你的名字嗎？”楊幼薇認真的問道。

“回姑娘，我叫燕汣，他們都叫我小九兒。”燕汣羞赧的低下了頭，她已經許久沒有被人這麽溫柔的問名字了。

“很好聽呀！長長久久，我以後可以叫你汣汣嗎？”楊幼薇高興的拉了她的手，“還有，以後不要這麽正經的說話，我自小在山中長大，去歲才被父親接入京城，沒有那麽多規矩的。”

“是，幼薇小姐，你真好。”燕汣將手放入楊幼薇的手中，許是不太好意思，只略微放了一下便想要抽回，楊幼薇則抓緊了她的手，她能感覺到燕汣手掌心那層厚厚的，溫熱的繭子。

“方才那黑衣女子是誰？怎的竟如此猖狂？”楊幼薇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他是這葷齋樓的管事，橫行霸道許久了，凡是新來的廚娘，必然要受到他的欺辱，說什麽結拜金蘭，那是拿了金蘭的幌子去行不軌之事罷了……”燕汣低聲說道，“我聽之前的姐妹們說，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女人，但也不是男人。”

“竟然有這等事。”楊幼薇許諾道：“你放心，待出去後不必害怕，你可曾聽說過最近寨主新納的寨主夫人？”

“是，這寨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莫非？”燕汣瞪大了眼睛瞧她，似乎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不，不是我。”楊幼薇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是我的，一個朋友。”

“總之你放心，不會有人再傷害到你的！”

“原來如此。”燕汣雖然單純，但是十分善解人意，她與楊幼薇一樣，信任對方，所以無意窺探更多信息。

“多謝幼薇姑娘。”燕汣說著，就要行禮，楊幼薇沒有攔住，因為她發現燕汣的動作十分熟稔，且與紫禁城內問安之禮完全吻合。

看來這燕汣，當真是個寶藏，楊幼薇假意不知，只問了燕汣做事的地方，記下她的當值時間後便離開了。

走時還不忘給蕭承宇帶上一捧厚厚的鍋爐灰。

“你可知我發現了什麽大秘密？”一回到雅間，楊幼薇就神神秘秘的說道。

“哦？莫非你又發現了另一種瓊香玉露？”蕭承旭還沒與楊幼薇告別，所以還沒舍得離開。

“不是啦，這座葷齋樓啊，極有可能與宮中某位貴人有著聯系！”楊幼薇說到。

“此話怎講？”蕭承宇和蕭承旭異口同聲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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