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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再逢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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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進府就被膳房的“恐怖”情景吸引,還沒有好好打量一下楚王府,這在一路上,楊幼薇已經感覺出來王府頗大,但是人口頗少,往往要走幾座宮殿才能碰上一名侍女或者侍衛,龐大的院落更顯地安靜寂寥。

正如她所想的,楚王府人口簡單,只有管家丁叔一人、管事嬤嬤兩人、侍衛十五名,侍女十名,奇怪的是,平王蕭承琳也住在後院裏的十裏閣,但是不經常露面。

最令她高興的還有一件事——她在楚王府竟然遇到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人。

容嬤嬤笑著與楊幼薇見了禮,“老奴拜見楊小姐,聽聞楊小姐在美食宴表現尚佳,小姐果然天資聰穎,是有福之人。”。

容嬤嬤就是前幾日爹爹派來教導她入宮禮儀的老嬤嬤,雖然教導時十分嚴格,但平時待她卻是極好的,她也打心眼裏喜歡這位嬤嬤。

“嬤嬤言重了,幼薇多謝嬤嬤教導,不過,嬤嬤為何會在楚王府?”楊幼薇疑惑道,爹爹明明說這是宮裏來的嬤嬤,仿佛有個念頭一閃而過,不過她沒有繼續深思下去。

“小姐可能有所不知,老奴本就是楚王府的人。”容嬤嬤只當楊老爺未曾與小姐細說,也沒有在意。

二人殊不知這一時粗心,會為後來的將軍府和楚王府帶來多大的災難,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他鄉遇故知本就是人生一大得意之事,雖然此地不是他鄉,但也相差無幾,能在這裏遇到自己敬重愛戴的人,楊幼薇的心情仿佛吹的鼓起的糖人,滿滿的甜甜的幸福。

如意和祥雲也是高興的,紛紛與容嬤嬤見了禮,因著楊幼薇自己帶了人來,所以並不需要勞煩楚王府的家仆。

於是,容嬤嬤引著楊幼薇一行人去了楚王府東北角的沈香院。

“這沈香院啊,是半月前王爺命人修繕好的,連院名都是新改的,想來給小姐住是再好不過了。”因著不是在將軍府的教習時刻,容嬤嬤臉色一直十分溫和,看起來像是慈祥的老祖母,幼薇忍住想要撒嬌的沖動,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盒糖蒸酥烙。

這就是她的聰明之處了,用自己擅長之物取悅他人,既顯一片赤誠,又會讓人心安理得。但是對於容嬤嬤,她卻把所有的心思都收起來了,她打心眼裏愛戴嬤嬤,當然會事事想著嬤嬤,更不會要求嬤嬤回報什麽,聰明人是向來不會讓人為難的。

千金難買真情意,容嬤嬤自然感受了楊小姐對她的感情,從前確實有人討好她,希冀她能對自己手下留情,但世俗之物送來後,無一不是被她原路退回。

只有楊小姐,滿心歡喜地送來了一盒盒點心……

她被這一份赤誠感動,雖然她從不吃甜食,但還是收下了。

見容嬤嬤將糖蒸酥烙收下,楊幼薇松了一口氣,她敬重著嬤嬤,也希望嬤嬤能幫她打開融入王府的一條路,如今看來,嬤嬤是答應了。

這世間的所有情意,都是等價的,她雖然無心算計他人,但身處人世,事與願違,只能堅守本心,凡事進退有度,不越底線罷了,想來容嬤嬤也是明白的。

“時候不早了,楊小姐早些收拾歇息吧,有需要的只管吩咐,老奴先告退了。”

送走了容嬤嬤,楊幼薇帶著如意和祥雲進了沈香院。

走進院落,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只見院內種滿了桃樹,雖然已經入了深秋,但桃花紛飛如紅雨,開的正旺盛,想來是與地下的溫泉水有關。

漫步在桃花雨中,楊幼薇驚奇地發現了一條小溪,大概是從流經府內的西郊河所截取,只有一人寬,細水長流,孜孜不倦,更讓人驚奇的是,溪流裏竟然有許多透明的小魚和小蝦,粉紅的桃花花瓣順著溪水緩緩流過,偶爾被調皮的小魚吞食,又馬上吐了出來,打了幾個璇兒,慢慢飄走了。

楊幼薇有種說不出來的放松和愉悅,曾經讓她如此恣意的地方,就只有昆侖山寺的後山了。

不曾想,楚王府竟然將後山搬進了院落!

院子後方是一塊被翻新過的土地,約有三畝大,其中一半種著各類蔬菜和瓜果,另一半空著。

主仆三人走進屋子,環顧四周,明媚的陽光從竹窗灑落下來,上好的檀木桌上也灑滿了陽光。

香爐中焚燒著上好的沈香木,炊煙裊裊,一室芬芳。

一張張微黃的素絹置於暖炕之上,旁邊放著一枚端硯,鏤花筆筒裏插著幾支小狼毫,書香之氣撲面而來。

窗邊的瓷盆中栽著一株嬌艷的君子蘭,兩個橙紅的花骨朵兒正欲開放,一花雙苞,這是極好的兆頭。

另一邊卻擺著一個梳妝臺,這讓楊幼薇很是詫異,楚王府不似是有女眷的樣子,但這梳妝臺就是實實在在的存在著。

只見上面擺著一面用錦套套著的菱花銅鏡和點翠珠藍雕梅花的首飾盒,檀香木木架上放著一串珍貴的紫檀念珠。

這些物品看起來華貴又陳舊 似是年代許久,但上面卻沒有落下一點灰塵,想來是有專人天天打掃。

挑起蘇繡紗綢門簾,只見檀香木的架子床上掛著淡綠色的紗帳,床鋪柔軟又整潔,整個房間樸素而又不失典雅。 兩邊的墻上分別掛著兩幅刺繡絲帛,一幅繡的是牡丹,雍容華貴,嬌艷動人;另一幅繡的是雨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更讓人驚異的是,內室的另一側有一道暗門,打開之後別有洞天——竟然是與外院相連的一間露天膳房,一應廚具齊全,而食材瓜果之類,竟全長在四周的空地和天棚上,加上別具匠心的修剪,美如西洋的花園一般,在這裏站定,發現這一切正處於那一畝三分薄田中。

這屋子的前主人必有蘭心蕙質,這是她參觀後的第一個念頭,只是不知是何等佳人。如意和祥雲兩個小丫頭早就傻了眼,如今正雲裏霧裏的,手足無措。

“小,小姐,這哪是人住的地方,這就是仙境啊。”如意一臉茫然,真如誤闖仙境的凡人一般。祥雲也沒好到哪裏去,如今正盯著精美的雨荷圖發呆。

靜心一想,楊幼薇心裏已經有了幾分思量,開元一朝民風開放,高位有生育的妃子有權出宮別居他所,這大概就是予妃生前在楚王府的居所了。

而世間遺世獨立的佳人,也就只有她一個。 聽聞她出身江南,柔情似水,溫婉賢淑。聽聞她廚藝高強,玲瓏心思,水磨功夫。聽聞她長袖擅舞,飄逸出凡塵,一舞動長安。聽聞她才名滿天下,萬花飛落雨,落筆驚乾坤。

她是蕭靈帝的予妃,是楚王蕭承宇的生母。

緩緩走過沈香院的每一塊青磚,每一處角落,怎樣想象曾經有那樣一位女子在此駐足停留?

只如今,那謫仙一般的人物已經回到天庭,一聲嘆息,隨著滿室的檀香盤旋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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