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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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重極門,朱紅高墻將天空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塊,亭臺樓閣,禦林香榭,數不勝數;西郊河貫穿皇宮,碧波蕩漾,浮光躍金,又與遠方珠山相接,浩浩湯湯。

往攔香殿走去,朱紅大門開了一扇又一扇,也關了一扇又一扇,深深宮苑,重重宮墻,遠方風中傳女子空靈的歌聲: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郁郁青青。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裏,靜影沈璧,登斯樓也,則有心曠神怡。

不知怎的,楊幼薇心裏泛起一股酸澀,但到了攔香殿後,這種感覺消失的無影無蹤。

當今皇後最重食膳,有母儀天下的皇後為表率,後宮和民間都刮起一股做飯的狂熱風。

進殿後,一副“民以食為天”牌匾高高懸掛在正殿上方,殿內裝飾精美,富麗堂皇,六排長桌上放置了各種美食和點心,前五排從南到北依次為魯菜、川菜、粵菜、蘇菜、湘菜,共五十六道。

打眼望去,魯菜雍容華貴、中正大氣、平和養生,代表菜有白扒四寶、詩禮銀杏等;川菜紅味講究麻、辣、鮮、香,白味口味多變,包含甜、鹵香、怪味等多種口味,代表菜品有魚香肉絲、宮保雞丁、水煮魚等;粵菜以烹制海鮮見長,湯類、素菜、甜菜最具特色,刀工精細,口味清純,代表菜有阿一鮑魚、新龍皇夜宴等;蘇菜口味趨甜,清雅多姿,其代表菜有水晶肴蹄、清燉蟹粉獅子頭等;湘菜註重香辣、香鮮、軟嫩,制法上以煨、燉、臘、蒸、炒諸法見稱,代表菜組庵魚翅、剁椒魚頭等。第六排則放置了各類點心,集十派糕點之大成,代表有京八件、白月餅、豬油年糕、茵白兔餃、煎蘿蔔糕 、馬蹄糕、皮蛋酥、春餅、藕絲糖、桃片、鮮花餅等,琳瑯滿目,還有新鮮的椰子水、酸梅湯等為眾人解渴。

繞是楊幼薇再見多識廣,也有許多菜叫不上名字,不由地暗暗心驚皇家的財大氣粗和對美食之道的重視,竟將這天南海北的傳統飯菜搬於一處共享。

客人逐漸到齊,來此宴會上的無一不是皇親國戚或京城貴胄。

各家及笄的女兒們也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秀色可餐,與美食想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現場出席的千金們分為兩類人,一類濃妝艷抹,錦衣華服,婀娜多姿,花團錦簇;另一類是以楊幼薇為首的,只著素服點翠,但不失身份的貴女們。

看來傳言說皇後今日要為太子選妃是真的。

楊幼薇對這些嫁來嫁去,娶來娶去的政治婚姻不感興趣,她在昆侖山寺時讀過不少話本子,知道這樣的政治婚姻下成就的大多都是怨侶,試想,與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共度一生,該有多麽可怕啊?

況且她也從未想過要嫁入皇家,只等總管內監念完了冗長的開篇詞,就去享用美味。桌上那只白嫩的大雞腿,不就正在向她招手嗎?

終於王公公尖著嗓子念完了最後一句話,只聽門外侍衛通傳:“皇後娘娘駕到,珍貴妃到,麗嬪到,餘美人到。”

皇後端莊,妃嬪嬌美,但無一例外都是珠翠滿頭,珠玉滿身,走起路來叮咚作響,身著的綾羅綢緞更是宮外見所未見的好料子,早就聽聞宮中有秘制衣裳的尚衣局,如今一看,倒真叫人大開眼界。

“祝皇後鳳體永安,千歲千歲千千歲。”眾人將視線移開,低頭恭敬行禮,在這種場合沒有一個不識趣兒地會盯著皇帝的妃子看。

楊幼薇極力回想著容嬤嬤教導的規矩,但因被雞腿勾去了魂魄,一時失了神,她急中生智,一屁股蹲下了,還好皇後遠在鳳座之上,沒瞧出來什麽,倒是一旁打扮的十分嫵媚的麗嬪,若有所思的往這邊看了一眼。

皇後是當今皇上的發妻,年過四十,依然青絲如瀑,皮膚白嫩,保養的十分得當,雖然她馭下寬厚,但做事雷厲風行,是以宮中人人敬仰,除了皇上和太後,沒有人敢越了她去。

“諸位平身,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束,只管放開了享用。”皇後微微一笑,盡顯雍容之態,眾人謝恩,感慨皇後仁德,紛紛開始開始品嘗美食。

鳳座之上,皇後招呼過來一名內侍,簡單吩咐了兩句讓其退下了。

美食宴的男席同女席是分開的,大哥和二哥簡單叮囑幾句後便去了男席,留下楊幼薇一人悠哉悠哉地在女席,他們叮囑的無非是記住規矩,不要與貴人起沖突,不要惹皇後娘娘不喜雲雲,聽的她耳朵都起繭了,巴不得趕緊離他二人遠些。

二人一走,楊幼薇就端著一張銀白渡漆瓷盤四處尋吃的,眼看著心儀的水晶蟹粉小籠包就剩一個了,不由得腳下生風,這一生風,就沖撞了人——

“哎喲!”麗嬪揉捏著肩膀,大驚小怪地叫著,弱不禁風的身子朝一旁歪倒,一旁的侍女眼疾手快的去扶她。

這就是傳說中的我不找事,事來找我嗎?楊幼薇內心無奈苦笑,剛剛她雖然火急火燎,但也知道根本沒有撞上人好吧!

事已至此,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面對面前的這個麗嬪了。

四周的貴族都聚上來,將二人圍在中間,楊幼薇無語,她先前只知道昆侖山下的大媽和奶奶們愛吃瓜看熱鬧,卻沒想到貴族也愛湊堆看人笑話,而且看的還都是她的笑話。

見楊幼薇一臉的稚嫩和茫然,想來又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麗嬪身旁的侍女蓮兒厲聲呵斥道:“你是何人,怎的沖撞了娘娘,也不知道歉!說你呢,哪家的宮女,跟個木頭似的杵著幹嘛!”蓮兒作勢要上來拉她,如意和祥雲剛想上前替主子擋住,但還沒來得及到小姐身邊,蓮兒已經被楊幼薇一把推回去了,差點再次沖撞到眼淚汪汪的麗嬪。

等楊幼薇反應過來,也為時已晚了,她從小不喜人近身,剛剛只是她的情急之下做出的不經大腦的反應,卻沒想到這個侍女的身子如此之弱,再看她主子麗嬪,更是頭疼,麗嬪本就生的嬌弱,再加上她正抹著淚兒抽泣,倒顯得她真成了欺負良家妃嬪的惡徒了。

眾人皆震驚,竟連鳳座之上的皇後也被驚擾到了,“這是怎麽回事?”。

皇後瞥了一眼麗嬪,麗嬪別過頭去,哽咽不成聲,侍女蓮兒全無了剛才的囂張,小聲回稟道:“皇後娘娘,剛才麗嬪娘娘想拿水晶蟹粉小籠包,誰知這宮女竟強勢奪走,還,還沖撞了麗嬪娘娘。”聲音越來越小,很明顯是不自信的表現。

此時楊錦程和楊錦輝已經趕到幼薇身邊,將她護在身後,“三妹剛回京,尚不熟悉宮中規矩,不知何事,竟驚擾了皇後娘娘?”。

四下嘩然,連麗嬪都是一驚。

她先前得了消息,皇上會在今日美食宴為太子親自挑選太子妃。當今皇上年老昏聵,喜好女色,後宮佳麗三千,百花齊放。原先她以為這個狐媚坯子是哪家混進來來的宮女,想先找個由頭將她趕出去,誰知正好撞在槍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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