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074小阮老師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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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主任帶來的那個日本人,會說中國話。

帶著一點東北味。

似是而非的,有點冰碴子裏面撈出來的冷硬

阮文這才發現,這人竟然是在扮豬吃虎。

“我的養父母是中國人。”

阮文反應過來,當時東北那邊收留了很多日本遺孤。

只不過有的人,收留也是浪費糧食。

比如說眼前這位。

“我是真心想與你們合作的。”桑康說這話時捂著心口,用行動表明自己的誠意。

他剛才註意到,那位政府官員的神色不是很好看。

“是嗎?”

阮文不覺得自己是傻子,直接找到商業廳,想要用黃主任施壓,這是真心誠意想要合作?

騙鬼呢。

阮文不是鬼,不過騙人的是個小鬼子…

“那是我誤會了,對不住對不住。”

阮文的能屈能伸讓黃主任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過人家自己的技術,他也不好說什麽。

頂多阮文犯糊塗的話,他到時候攔一把,既然領先於世界,那肯定不能讓人給騙走。

黃主任還要忙,先一步離開了。

阮文帶著桑康去省大逛著玩。

就連隨行的陶永安都摸不準阮文的想法,不過依照阮文以往的態度,倒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只不過這人可真沈得住氣,昨天下午累成那樣,楞是保持自己外國人的身份。

陶永安多了幾分警惕心。

省大校園挺大的,這會兒招生數量少,校內建設也不算太齊全。

大部分地方都是被迫搞綠化。

桑康跟著走了一路,不太明白阮文的用意。

“阮,我是真心想談合作的。”

阮文恍惚了下,“你都不想了解我們的工作,又怎麽敢跟我們合作?”

工作?

工作難道不該是在車間裏?

為什麽要滿校園的逛呢。

桑康的反應讓阮文想起一檔子舊事,是她大學時代老師在課堂上提到的。

說是八十年代,日本代表團參觀東北的研究所。

研究所很是謙卑的拿出了整個自動化項目,讓日本的專家來“審定”。

被批判的一無是處,而一年後日本才對外公布他們研發成功整體化工自動項目。

精心多年的研究被抄走了不說,因為日本人的批評,那個研究所自覺遠遠落後於國際,幹脆放棄了整個項目。

新仇舊恨這麽多,阮文能信桑康的話才有鬼。

她笑著解釋,“桑康君這就不知道了吧,我們的很多研究都是學生在做呢。所以我想帶你在校園裏感受一下這氛圍嘛,難道你們那裏不是嗎?”

陶永安楞了一下,瞪了眼阮文,“瞎胡說什麽,人家日本當然也是。”

桑康迷茫了,“我們的研究,多是教授和專家們在研發,你們的學生這麽厲害的嗎?”

“當然,我和小陶同志就是學生啊,我們學校也不算好,要是到了我們首都,那些名校的學生更厲害呢。”阮文笑了笑,“可惜現在放暑假學生們不在學校,不然的話倒是可以讓桑康君看看他們苦心鉆研的模樣。”

為了表明隨便一個學生都有科研能力,阮文帶著桑康去了化學系的實驗室。

“我最近在覆刻美國那邊的一些研究,桑康君要看我演示一下嗎?”

陶永安覺得阮文可真舍得下本錢,好不容易從留學生那裏得到的研究前沿,都要拿來糊弄這個日本人。

不過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反正這人沒安好心,怎麽收拾都不為過。

阮文操作的是當前麻省理工研究的熱點內容——矽的化學分析。

一旁陶永安想要提醒阮文,別被這龜孫子偷學去。

阮文像是沒看見。

陶永安知道這人聽得懂他們說話,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一旁嘮叨個不停。

“桑康君那你們的學生在學校裏都不進行科研的嗎?好幸福啊。”

桑康並不懂得化學,但是他看阮文的處理很是優雅嫻熟,就知道這人沒騙自己。

原本他一直以為他們的學生很努力很厲害了。

但是沒想到,普通的中國學生都這麽的有天賦。

阮文在忙些什麽,他都有些記不清了。

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渾渾噩噩,實驗室裏那怪異的味道像是小蟲子似的往鼻腔裏鉆。

這個念頭越發的強烈,以至於桑康覺得自己像是乘船遠行的遣唐使,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漂泊,胃裏頭是一陣翻山倒海。

“十分抱……”

話還沒說完,桑康捂著嘴跑了出去。

陶永安傻眼了,“行啊阮文,不會把人折騰到醫院裏去吧?”

他聞慣了這臭烘烘的味道倒覺得沒什麽。

“去了豈不是更好?”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這牽扯到兩國邦交問題。

外交無小事啊。

阮文笑了起來,“我又沒做什麽,你這麽瞎擔心幹什麽?真要是放心不下,那就送他去醫院看看,我這裏還忙著呢。”

她就是之前搗鼓實驗的時候,無意中折騰出了點臭味劑。

那味道,比榴蓮都沖。

用陶永安的話說,實驗室下面有糞坑嗎?炸了?

糞坑自然是沒有的。

就是有點小玩意罷了。

阮文戴著口罩,繼續做她的實驗。

下午的時候,黃主任又來找她。

“你怎麽把人弄醫院去了?”

“他身體不好,這還能怪我嘛。非要看我做實驗,我也不好拒絕嘛。”

黃主任就知道,從阮文這裏是聽不到道歉的。

他也沒指望阮文來道歉。

瞧著阮文在那裏檢查葉子,黃主任也假模假樣看了幾眼,“你給我說個準話?到底咋想的啊。”

阮文能怎麽想,“不會跟他們合作的,對了黃主任我有件事還真得麻煩您。”

這件事阮文之前就有考慮,但是沒那麽著急。

現在不一樣,要抓緊時間搞。

“什麽事?”

“我要申請幾項專利,需要您找關系盡快幫我通過。”

“這好說。”阮文的工廠是省裏頭特批的,二號人物都同意了,沒人敢為難。

只要證件齊全,幾天就行。

這屬於特事特辦,黃主任這點能耐還是有的。

“我還要申請國際專利,所以您還得幫我。另外還有我可能要辦理護照,需要您給我做擔保人。”

黃主任遲疑了片刻,看向阮文的神色有點覆雜,“國際專利的話,是有點麻煩吧?”

“是有點,但我材料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就需要國家審批,審批通過之後,我就能去申請了。”

技術想要得到最大程度的保護,專利申請是必須的。

70年的時候,歐美幾個國家簽署了《專利合作條約》,也就是PCT。

目前,中國並沒有加入這一國際組織,這也就意味著專利想要在國際範圍內得到保護,就得先申請國內專利,然後再去PCT成員國進行申請。

只要一國通過,在組織內其他國家同樣有效。

阮文之前研究過這個流程,很覆雜,但必須這麽做。

“那行,你把材料交給我,我幫你先把國內的申請下來,我看能不能找人打個招呼,讓你的這個盡快走出國門。”

阮文直接去取申請材料,該填寫的內容她早就弄好了。

黃主任帶著材料離開了。

陶永安從黃麻地裏鉆出來,“你直接找小謝不就行了,幹嘛麻煩他?”

阮文搖頭,“免費教你一課,有些時候你得麻煩人,讓人覺得他是被需要的,一方面能滿足他的心理感受,另一方面這也是穩固交情的最好辦法。”

“那你之前怎麽不找他幫忙?”陶永安說的是七月份研究所門前的事件。

“再教你一課,找人幫忙也得分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那件事處理得好那是皆大歡喜,處理不好這交情就算徹底玩完了。”

陶永安忍不住多看了阮文幾眼,“你怎麽那麽多人生大道理?”

明明跟他一般大小。

“你第一天認識我啊?”

這話,讓陶永安一時間啞巴了。

認識阮文這麽久,心裏早就該有數了才是。

問出這個問題,可真夠蠢的。

……

桑康在醫院住了三天,第二天的時候阮文前去探望。

瞧著這個青年男人還有些泛白的臉色,阮文表現出象征性的關心,“實在是我考慮不周,讓桑康君受罪了,我這兩天在實驗室裏忙,也沒顧得上來看望,真對不住。”

不是喜歡鞠躬道歉嘛。

阮文也會,而且做得還特別好。

桑康很是不好意思,“這不怪你的。”

他只是受不了那個味道,再加上被阮文刺激了下。

日本一貫在產學研方面做得好,理工科的大學生入學就會接受相關訓練,投入到研究中去。

戰後經濟的輝煌發展,讓桑康引以為傲。

然而和阮文的交談讓他忽的對自己向來驕傲的所在產生了懷疑。

他以為日本的大學生是佼佼者,卻不想山外有山。

大和民族的子民一根筋的很,鉆進了牛角尖裏不肯出來。

他甚至都沒想著去問醫院的人。

不過即便去問,也問不出什麽。

阮文很是清楚,所以這才有恃無恐。

……

黃主任辦事效率很快,還不到一星期,就把國內的專利給阮文弄了下來。

申請國外專利那個審批也弄了下來,連帶著阮文的護照本本也下來了。

阮文打算親自出去一趟。

托陶永安父親的關系,阮文在意大利那邊找到了一個靠得住的人。

只不過親自過去一趟總歸是好的。

第一次走出國門,這對於阮文而言不算是什麽新奇的體驗。

但對陶永安來說,則不然。

“你之前怎麽沒跟我說?”

早知道的話,他就跟阮文一起申請了,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就是麻煩那個黃主任一些嘛。

“回頭有的是機會,我又不是出去玩。”

陶永安十分怨念,“你怎麽選擇意大利?”

“因為意大利和咱們關系好一些,要麽就是去法國,不過我的申請材料是英語寫的,你覺得我去法國會不會被歧視?”

這都考慮到了。

陶永安無話可說,“那你一個人在國外小心點,買了機票嗎?”

“蹭飛機出去,安排好了的。”

正好國內有要飛意大利那邊的大使館工作人員,王秋平給她打點了一下,到時候阮文跟著大使館的人一塊過去。

陶永安驚了,“你什麽時候還跟首都那邊牽上線了?”

說實在話,阮文怎麽和這位黃主任牽扯上的陶永安都沒怎麽想明白。

“就實話實說唄,咱們申請了專利,回頭國外想要用咱們的技術就要掏錢,不掏錢的話就告他們,躺著都能賺外匯,為什麽不幫我呢?”

王秋平的確有格局,阮文簡單解釋來厲害關系後,就幫她打點好一切。

搭乘大使館的轉機前往意大利,這也是給阮文機會。

和大使館搞好關系,到時候有大使館幫著催一下,效率自然會快上一些。

阮文不是那麽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但是三步之內看的還算清楚。

厲害關系考慮進去,這盤棋就活了。

“意大利人可是天生的情種,你這麽一出去小謝同志該擔心了。”

處於下風的陶永安好不容易找回了面子。

他覺得自己得嘴兩句才過癮。

“男人是得有點危機感才好,不然的話永遠不知道身邊的人有多麽的可貴。”當然,這個並不包括小謝同志,阮文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她是去公幹,忙完了就回來,哪那麽多時間去意大利獵艷啊。

阮文把出國的事情跟謝薊生說了,第二天,警衛員便是從天津過了來,送來了一個存折,“團副說,他現在就這麽多錢,給你兌換了一千英鎊,剩下的都在這存折裏。”

意大利的官方貨幣是裏拉,但是國內不是很好兌換。

因為是歐盟區成員國,用英鎊倒也行。

謝薊生考慮周全。

“他68年開始有工資,還有一些特別津貼,除了上次去地方給了那些烈士家屬一些,剩下的就全在這裏了。”

警衛員說這話的時候特別強調了那個“全”字。

小謝同志的小金庫還挺豐盛的,不過阮文倒也清楚,這些特別津貼都是生死一線中賺回來的。

她哪能亂花啊。

“那替我謝謝你們團副,我先幫他收著,回頭我雙倍還給他。”

警衛員才不信呢。

團副從68年開始當兵,大頭兵當時就津貼,後來也是轉了偵察兵之後出任務,這才有了積蓄。

十年出頭,一共才攢了不到十萬塊。

阮文同志有什麽辦法,還能掙出另一個十萬。

警衛員原本就擔心,現在覺得阮文嘴裏沒實話,就更害怕了,“阮文同志你要出去多久啊。”之前還只是兩地分居,現在都要出國了,萬一出國後不回來怎麽辦?

到時候團副還會受牽連。

“得到了那才能確定,開學前肯定能回來。”國際航班不是特別多,阮文也沒定回程的機票,原本是打算到了再說。

警衛員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說,“那你一定要回來啊。”

“真是個笨小孩。”阮文笑了起來,“我的家就在這裏,我不回來還能去哪裏?”

“嘿嘿,那就好。”警衛員憨厚一笑,他聽說了很多出國後不再回來的事情,是真擔心阮文這一去,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再不回來。

警衛員很快就回去了。

阮文看著那個存折,再瞧了那一千英鎊。

忍不住笑了起來,“倒是像個倉鼠。”能攢錢,宜室宜家的好男人。

她好像賺到了。

八月中旬,阮文再去首都,登上了大使館的轉機,一同飛往歐洲。

這次出行的,是現任大使的太太秦雪梅,還有隨行的幾個工作人員。

秦太太之前被再三叮囑,對阮文很是上心,“飛機起飛的時候可能有點不舒服,不過很快就好了的,別擔心。”

阮文點了點頭,“好。”

其實秦太太也是第一次出國,之前特意打聽了一番,想著自己作為長輩要關懷阮文這個小年輕。

哪曾想,飛機起飛的時候她覺得耳朵裏轟隆隆的響,像是鞭炮在她耳邊響。

原本讓阮文做自己身邊,秦太太是想著照拂阮文。

哪曾想到最後竟然是自己死命抓著阮文的胳膊不松手。

這一抓,倒是讓兩人的關系親密了幾分。

下飛機的時候,秦太太直接帶著阮文上了大使館的專車。

阮文解決了住的地方。

……

陶永安父親的朋友是一個定居在法國的斯拉夫人赫爾斯,金發灰眼的中年男人,個頭挺拔身材消瘦,以至於阮文都覺得他的眼睛會脫框而出。

阮文簡單的說了下自己的請求,赫爾斯點頭應下,“我會盡快將這件事處理好。”

除此之外,倒是沒再多話。

意大利的工業基地在北方,阮文原本是打算去一趟,看看取取經。

奈何剛買了火車票,國內就有電話打了過來。

直接打到了大使館。

十分的緊急,“讓阮文趕緊回來,二十三號之前必須回到首都。”

十萬火急,讓秦太太有些憂心,“你別太擔心,我找人去打聽下。”

她找的是王秋平,奈何王秋平去地方上視察,壓根不在首都。

一下子聯系不上,秦太太有點著急了。

阮文倒是還好,“沒關系的,我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給赫爾斯寫了信,留下了聯系方式,然後轉機到倫敦,這才找到最近的一趟航班回了國內。

剛從飛機上下來,阮文就被帶走了。

軍綠色的小吉普徑直前行,荷槍實彈的兵哥哥不茍言笑,讓阮文有些拿不準。

她犯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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