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新春番外·金色永不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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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靖搗鼓了好久才成功在手機上放出了春晚。

春晚,多難得啊。

他在沈淩志懷裏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可沒多久,彭靖就覺得無聊了。

一群人在屏幕裏樂呵,可彭靖認真地看了半天,也沒看懂他們在笑什麽,沈淩志的手指一直在卷彭靖頭頂的細碎頭發,在手指上纏了好幾圈,又放開,有時沒控制住力氣把彭靖揪痛了,又趕緊用粗糙的指腹輕輕磨蹭彭靖的發根,熱熱軟軟的,彭靖哼了幾聲,就不再計較了。

屏幕裏的人又開始跳舞了,彭靖打了個哈欠,淚眼朦朧。

這春晚,怎麽一年比一年無聊啊。

他把手機關了,轉頭看沈淩志:“不好看,我們出去走走,行嗎?”

沈淩志看看手機,想把彭靖按回被子裏:“十一點了,大家都在家看春晚,外面有啥好玩的,又冷……”

“我聽人說昨天步行街那裝了一整條街的小燈泡,”彭靖跪坐在床上,“肯定很漂亮,我們今晚去看看,行嗎?”

外面黑燈瞎火的,沈淩志看了眼窗外,閉上眼睛假寐,任彭靖怎麽推他也不動。

除夕夜,闔家團圓,氣氛好,最適合做點其他的事,沈淩志才不願意跑出去,他把彭靖抓進懷裏,大腿擡起壓著人不讓動,嘴上也不閑著,親得他說話都含糊。

“回…回來就…”彭靖好不容易推開沈淩志,嘴唇紅潤潤的,喘著氣叫停,“就做,多久都行。”

“多久都行?”

彭靖點點頭,感覺臉上有點冒煙,不敢看沈淩志。

他還在被子裏絞著手指害羞,沈淩志卻已經穿好了衣服來掀被子,他擡起頭,沈淩志正手忙腳亂地拉衣服拉鏈,邊拉邊催他:“快點,看完就回來。”

見彭靖沒動靜,沈淩志又捏他的腳踝:“快點啊!”

“幹別的事沒見你這麽急呢,”彭靖輕輕踢了一腳沈淩志,沒好氣地抱怨,“每天就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屁股又被人拍了,那只手掌還捏著臀尖揉了揉,沈淩志壓著彭靖的背親他耳朵,耳廓被溫熱的嘴唇劃過,酥酥麻麻的。

等出了門,彭靖才知道,街上什麽人也沒有,平日裏車輛川流不息的街道此刻只剩了那些高大的昏黃路燈,路燈亮起,原本灰黑色的馬路上就像被灑了一層金粉,旁邊樹葉也被照得發亮,連風都沒有,馬路的左右兩邊整齊排列著這樣的金色圓圈,金光在一整條馬路上跳躍向前,漸漸消失在街角,可彭靖挪一個身子,又能看見隱隱約約的金色了。

他要追上那束金色。

“騎車去,”沈淩志拍了拍旁邊的共享電動車,“想騎嗎?”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種電動車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遍布了縣城,原本只是一個新奇東西,可聽來餐館裏吃飯的嬸子們說,方便又便宜,二十分鐘內只用兩塊錢,沈淩志一直想試試,可他沒騎過電動車,也難找到一條空曠的馬路讓他這個新手過癮。

今晚這趟,也算是出來對了。

彭靖捏捏沈淩志的耳朵,笑嘻嘻的:“你怎麽這麽可愛,走吧,騎車去看燈。”

真坐上去,沈淩志才發現一點也不難,只要保持好平衡,手腕轉動,電動車就能歡快雀躍地跑起來——像在騎不用蹬輪子的自行車。

嬸子們真沒騙他,沈淩志笑開了眼。

就是車實在是小了點,他長手長腳的,只好都縮起來,又生怕自己忘記放兩根手指在剎車上,不時低頭看自己的手,還得分出心思擡頭看路,彭靖騎了一大截看人沒跟上來,停在路邊轉頭往後看,就看見沈淩志笨拙的模樣,大個子不肯加速,摸摸這裏摸摸那裏的,縮起來的樣子像只小心翼翼的螃蟹。

他突然覺得面前亮亮的,仰起頭看才知道自己正停在一盞路燈下面,這路燈可夠亮,金光把彭靖籠起來,往前看,馬路有個夠大的下坡和上坡,金色長河依然平鋪在馬路上方,那兩個坡就這麽組成了一個河谷,蜿蜒直至遠方,像條柔軟的絲帶。

彭靖想乘船鉆進河谷裏,他按了幾聲清脆的喇叭,扭頭叫沈淩志:“沈淩志,快點快點!”

沈淩志有些忙,於是急匆匆應了聲,說話之間彭靖卻騎著車躥出去老遠,他撓撓頭,看馬路確實一片空曠,憋了口氣才壓下手腕,車也開始往前沖。

“彭靖,慢點!”

聲音從大前方傳過來,模模糊糊的,但沈淩志偏能聽到笑聲。

“沒車,你往快裏開,怕什麽呀!”

離河谷很近了。

腳下的馬路不再是平坦的地面了,彭靖低頭看到自己正奔馳在一條條狹窄簡潔的虛線上,一瞬間世界上所有的風都朝他湧來,湧進他的頭發裏,貼著發根游行,外套也被灌了風,隨著不斷提速而向後拱起,彭靖覺得自己也許是要生出一對翅膀來,衣服布料被風刮過的窸窣聲便是翅膀扇動的聲音,路燈光影不再是清楚的,而是虛幻的,模糊的,光影連結在一起,於是金色長河就在車輪下,車輪碾過金色的河水,而彭靖就在這車輪之上。

雲和月亮變近了,只要駛在這金河上,彭靖就能碰到月亮,指尖也能勾住雲。

沒有車輛的鳴笛,也沒有人群的喧鬧,只有這個河谷,彭靖松開手腕,車跟著慣性向下俯沖,飛快地掠過最低點,又往上拋去。

新手終於成功地騎在了他左側,沈淩志松了口氣,眉毛不自覺往上挑,聲音裏透著得意:“追上你了。”

這是沒有人的除夕夜,也沒有溫暖的被子,只有這個金黃色的世界。

馬路屬於他們。

停在步行街的入口,沈淩志匆匆把車鎖上,彭靖就捂住了他的右手。

沈淩志人比他高,手也比他大,一只手能輕松扣住彭靖的兩個手腕,還能把彭靖的拳頭包起來,又暖和又可靠。

“出來就這麽高興,”沈淩志揉了一把彭靖松軟的頭發,“笑得阿靖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除夕夜是步行街最安靜的一天,小縣城的人們都窩在家裏和七姑八姨嗑瓜子聊天,剩著這一條街,但街和清冷也搭不上邊,因為上面發光的小燈泡。

沈淩志楞楞地看這一整條街,彭靖也沒騙他。

這條街有數不清的小燈泡,它們吊在繩上,有些搖晃,懸在街的正上方,從街頭到街尾,把那方狹窄的天染得明亮起來,而地上,則徹底是金色的了。

溫暖又明亮的顏色,把這條空蕩蕩的街道變成了縣城最熱鬧的地方。

彭靖跨進這條由金黃燈泡構成的長廊裏,認真地觀察離他最近的一只小燈泡。

“你看,”彭靖指著燈泡,“像不像有人把太陽分成了好多份,裝進…幹嘛呀?”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淩志捂住了嘴推到了銅像後邊。

沈淩志食指壓在嘴唇上,示意彭靖別出聲。

“幹嘛呀?怎麽了?”

彭靖彎下腰,小聲地問,但沈淩志只是指指兩尊銅像中間的空隙部分,彭靖好奇地看過去,看到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出現在街尾。

兩人正慢慢往銅像走來。

他瞇著眼睛才看清楚兩個身影是江岱和郭川,彭靖震驚地看看兩個人,又轉頭看沈淩志,沈淩志撓撓頭,出聲說話:“他倆往這走了,咱們別出去,看看看他們要幹什麽再說。”

江岱…江岱怎麽會和郭川一起呢?

也許是那次吃火鍋之後兩人做了朋友,可怎麽想都奇怪呀,除夕夜不回家看春晚兩個人單獨跑大街上來幹什麽?

透過縫隙,彭靖看到江岱和郭川已經停在了銅像面前,似乎是面對面站著,隔了點距離。

江岱低頭看自己的帆布鞋,全然沒註意到銅像背後蹲著兩個人,只是不停地用鞋底去擦地上的小石子。

前幾天晚自習下課時郭川在老橋橋頭堵住了他,還送了朵焉頭焉腦的玫瑰。

那朵玫瑰可真夠醜的,沒精打采的模樣,耷拉著花瓣,看著就沒勁。

郭川把花塞他手裏就跑了,什麽話也沒說,江岱想了好幾天也沒想明白是什麽意思,只好除夕把郭川叫出來,他決定要問個清楚。

江岱雙手背在身後,不安地絞著。

“玫瑰…”

他開了個口,又不好意思往下問了。

郭川咳了幾聲,別開臉。

為了今天晚上,他一天只抽了一根煙,怕江岱不喜歡煙味,還換了衣服,但江岱這麽直接問他,他又想抽煙了。

江岱見他不回話,委屈巴巴地打直球:“你喜歡我啊?”

彭靖聽得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好在沈淩拉穩他,兩個人大氣不敢出,面面相覷,還不忘豎起耳朵聽墻角。

郭川還是沒說話。

“你喜歡我你怎麽不說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江岱小嘴叭叭叭地開始放炮,“你送我玫瑰是不是喜歡我?”

他想起那朵玫瑰,又高興又委屈。

跨年時候他和郭川兩個人在頂樓看星星,可第二天,郭川就不理他了,江岱怎麽勾他都沒反應,直到郭川送了玫瑰。

“你不說那我走了。”

郭川看他要走,趕緊伸手拽住江岱,聲音低低地承認:“喜歡。”

說完後又松開手,兩個人回到最先的位置。

彭靖抓緊了沈淩志的手,沈淩志痛得齜牙咧嘴,忍著聲等銅像前的兩個人走開。

江岱的帆布鞋又在地上磨了,彭靖看著那只腳不停地磨,磨著磨著,江岱擡起腳,緊接著一聲撞進人懷裏的悶響,大概是江岱撲進郭川懷裏了,彭靖想,可銅像之間的空隙看不見,他只能靠自己的直覺猜。

“有點點煙味。”

“以後…以後我會少抽的。”

“好。”

沈淩志貼著銅像,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郭川正擡手攬住江岱的腰。

半晌,又聽見江岱小聲地說話:“我也喜歡你。”

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亮起屏幕,上面的時間變成了四個零,“除夕”兩個字也成了“大年初一”。

金黃色燈泡還亮著,燈下的人抱著不撒手,彭靖躡手躡腳地收起手機,拉住沈淩志的手,一本正經地開口:“雖然現在我還有點震驚…但是。”

彭靖小心翼翼挪動步子,生怕驚動銅像前的兩個人,他伸長脖子,在沈淩志嘴巴上親了一口。

“新年快樂。”

但是這一秒,我想先和你度過。

金色永不熄滅,金色籠罩著的人們也永遠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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