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兩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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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冀本想給父母打個電話,但轉念一想這消息太刺激人,臨時決定瞞下來等回到家再說,結果他們到家的那天,奶奶正好因為要去醫院檢查也在家裏。

因為奶奶在,馬父掃了兩人一眼安排下兩間房讓他們好好休息,倒是奶奶因為許久不見馬冀,高興得一直拉著他問長問短,看他瘦了又埋怨他不懂照顧自己。

奶奶來了兩天,一時半刻不會走,可馬冀只有兩天時間,這兩天的工作暫時請了駱輝替他,再說周一就得上課也不能耽誤,想到這裏準備跟胡悅麟商量怎麽辦。

胡悅麟不在房間,行李放在床邊,但人不在。

馬冀一驚,知道他肯定找父親去了,趕緊走到書房外,只聽裏面靜悄悄的,並不象有人的樣子,他猶豫了一會鼓起勇氣敲門,只聽父親沈穩的聲音響起:“進來。”

推開門,只見胡悅麟端坐在書桌前,馬父臉色有些難看,見他進來道:“正好,正要叫你來。”

馬冀有些忐忑不安的掃了眼胡悅麟,走到旁邊的沙發坐下,不料馬父冷冷的道:“你把椅子搬過來坐。”馬冀只得站起來搬了把椅子坐到書桌前坐下低頭挨訓。

馬父開始和胡悅麟談了一會,現在很明白他們的來意,忍了怒火問道:“你來找我,有什麽想說的嗎?”

馬冀擡頭看看父親,又轉頭看看胡悅麟,低下頭小聲道:“我……”下半截話卻咽了回去。馬父冷笑道:“別指望我會同意,你居然還好意思把他帶到家裏來,若不是奶奶在,我非把你打出門去不可!”

馬冀正想說話,胡悅麟搶著道:“伯父請息怒……”

“我不是你的伯父!”馬父指著他大聲道:“早死了這條心,我雖然只有一個兒子,但並不是非他不可,若是你們執意如此,我大可當我從沒有過兒子!”

馬冀臉上一白,頭低得更下去,只聽胡悅麟平靜的聲音答道:“馬先生請息怒,我來這裏並不是請求您和馬太太的同意,我和小冀的事已經定下來,來這裏是想盡點禮數照慣例稟告一聲,希望你們能接受。”

馬冀肚子裏狂流寬面條淚: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麽刺激他,啊啊啊~~

果然馬父聽了更是火大,大聲喝道:“我決不同意,決不同意!你若是沒事可以走了,這個家不歡迎你!”

上次那麽輕易的放馬冀走,不過是馬父的緩兵之策,總以為經濟的遏制可以讓他回心轉意,可不料這實在失策,兒子沒回頭反而把人也招進來了……同意?決不可能!

馬母在門外敲門進來,輕聲埋怨道:“你那麽大聲做什麽?媽剛才都在問了。”同住二樓,那麽大的聲音也的確會驚擾到老人家,馬父強壓了火氣道:“沒事,你去睡吧。”

馬母一臉憂色,攏了攏裙子坐下來問道:“小冀,你是鐵了心,準備不管不顧?”

馬冀艱難的轉過頭看看母親,低聲道:“媽,我喜歡他。”

“我養你十幾年,給你吃給你穿不是讓你去搞歪門邪道!”馬父壓抑不住,又吼出一句:“你想想你對得起我麽!對得起你媽……”

“馬先生,每個人都有權利去過他想要的生活……”

“權利?!什麽是權利?!父母還沒死就輪不到他翻天!”馬父說著,情緒又激動起來,來回踱步:“我告訴你馬冀,我要你和他分手,你到了沒有?!”

“爸……”馬冀的聲音有幾分發抖,但還是堅持著說出了後半句:“我想和他在一起……”

馬父抓起桌上一個東西砸過去,馬冀來不及躲閃正中肩膀一聲悶哼,才發現是個泰國的木刻雕象擺件。胡悅麟臉色發青,忙查看他的肩膀見迅速烏黑一大片,站起身冷冷說道:“既然馬先生心情不好,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馬母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只聽馬父哼了一聲道:“你可以走,但他必須留下。”

門無聲無息的被推開,只見老太太扶著拐棍站在門口問道:“這是怎麽了?”

馬父是大孝子,忙上前攙扶著老太太坐下,強笑著掩飾太平道:“沒事,就是我們隨便聊聊。”

“我在門外都聽見了,”老太太滿是皺紋的臉上表情平靜自然:“小冀,你說說怎麽回事?”

馬冀捂著自己的肩膀,眼睛含著淚低聲道:“我、我……”

“有什麽就說吧,橫豎有我給你做主。”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驚了,馬父皺眉道:“媽,您這是幹什麽呢?”

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胡悅麟默默的幫他揉了幾下,又怕他痛便住了手。

馬冀吃不準老太太的心思,把他和胡悅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便低下頭聽憑發落,想了想又補充道:“反正我是不會和他分開的。”

馬父正要發彪,老太太發話了:“我支持你,想做什麽就去做,無須顧忌。”

“媽!”馬父急了。

馬冀不明白一向嚴厲的奶奶為什麽會在這件事上如此政策寬大,有些吶吶的開口道:“奶奶,您這是同意了?”

“你不必說什麽,”老太太臉轉向馬父:“我還沒老糊塗,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小冀的事我做主答應下來,但有一條:孫子無論如何要給我生一個。”

馬冀面如菜色,腦袋還有點發暈,只聽馬父低喝一聲道:“媽!您這是做什麽!”馬母在一旁也神情激動,兩手抓緊丈夫,卻說不出一句話。

這時胡悅麟站起來道:“小冀,時間也不早了,早點去休息吧。”說著站起來拉著馬冀出門,馬母嘴唇剛動了兩下,馬父用一種倦怠的聲音道:“溪娟,你也去休息吧,我和媽再談談。”

三個人走出書房,馬母神色有些憔悴,向他們點點頭徑直回了房間。馬冀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胡悅麟將他安頓好,悄悄出來走到書房門口,聽得裏面有微弱的談話聲,決定還是放到第二天再弄清楚。

第二天老太太住了醫院,馬冀嚇了一跳,趕到醫院才知道原來老太太心情不好,借口心臟病發作硬來醫院擠了個床位。

馬冀哭笑不得的坐在床邊道:“奶奶,你這樣會讓大家都擔心的,再說醫院也不是什麽好地方,咱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誰說我沒事?老腰痛著呢,住在醫院方便檢查。”老太太固執起來的時候也讓人不省心,“小冀你還記你常去那家游泳館後街的海鮮粥麽?奶奶突然想喝,你去幫我買好不好?”

馬冀立刻站起來,想想又叮囑胡悅麟好好照顧奶奶,如果馬父來了也不要頂嘴,這才急匆匆離開。

胡悅麟在窗戶前目送他出了醫院大門,這才轉過頭道:“您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老太太微微一笑,拍拍床邊道:“來,我們聊聊,昨天時間短也沒顧上好好和你說話。”

胡悅麟拉過凳子在一旁坐下,也不待老太太發問,便把自己從美國讀書開始,一直講到前天他們決定一起回杭州,末了總結道:“我和小冀雖然在網上認識,不過我和他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互相都覺得挺好,也想要以後一起過。”

老太太依舊溫和的笑,滿是皺紋的臉上散發著智慧沈澱的光芒:“就從你這句話,我便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老實說,是不是小冀先找你的?”

胡悅麟只遲疑了五秒鐘,便讓老太太看了個清楚明白,笑著道:“你知道我為何昨天支持你們麽?既然現在沒事,不妨聽我講個故事。”

老太太望著天花板舒了口氣開始回憶:“我生在解放前,家裏一個妹妹兩個弟弟,後來實在養不過來,14歲那年被父親賣到縣城馬家。馬家在鎮上開了家布鋪,馬少爺早年得了肺癆,買了我成親沖喜。婆婆脾氣壞,時常打罵我,那時我不僅要洗一家人的衣服,還要打掃屋子洗菜淘米做飯刷碗……那時的冬天冷,河水冰得刺骨,手和腳都常凍裂開口,一用力血水就跟著流,做完飯還要給鋪子裏三個幫工送飯,就是那時認識了山猴兒……”

奶奶的聲音低下去,漸漸陷入了回憶:“山猴兒比我大兩歲,是布鋪裏新進的長工,他那時看我時常吃不飽飯,便常偷偷接濟我點幹饃,一來二去,兩個人心裏都似明鏡就差捅破那層窗紙。成親三年我沒生下一兒半女,婆婆說我命帶災星要斷馬家香火,便同公公商量準備將我轉賣給人伢子打發出去。當時我正好送熱水進去,聽到這消息趕緊去找山猴兒。”

“他聽了事情經過讓我回房睡覺,並約定三日後的半夜在後門等。我提心吊膽過了三天,到了約定時間去後門等他,等了一夜沒等到,當時還以為他怕事。後來白日裏去送飯沒見著他,一打聽才知道他夜裏偷錢時被逮住打了個半死,送回家因為沒錢醫治咯血死在床上。”

話音落時,兩個人都許久沒有做聲,過了會老太太似從沈思裏回過神來,笑道:“真心相愛的人,應該得到祝福,我的遺憾已無法彌補,所以絕對會支持小冀。但是你們好像過於禮貌而疏於親密,不太象是戀人關系。”

想了想又補充道:“雖然我已經老了,但思想並不老舊,目光也很敏銳,你們真的是……恩,那種關系?”

胡悅麟沈靜的答道:“我很喜歡他。”

“比如?”老太太挑起了眉毛。

“無論做什麽事,盡量以他的意見為主;只要他喜歡的,就買下來送給他;他喜歡玩游戲,就算我再忙也會抽空陪他玩;還有……暫時沒了。”

老太太饒是活了大半輩子,聽了這幾句話眼角也抽了幾下:“這就是你的喜歡?”

完美想了想解釋道:“我的工作很花精力,通常工作結束後筋疲力盡只想睡覺,而且還要經常性出差,能陪在他身邊的時間也不多,實在無法更多的照顧他。”

老太太隨意的動了動身體,讓自己半坐著問道:“那你們以後準備怎麽辦?”

“我還有點事想回美國一次,可能要呆幾個月,等我回來後準備好好找份工作然後和他過日子。”

“呵呵,過日子。”老太太淡然的看著床尾的鐵欄桿道:“過日子三個字說著輕松做著難,要等到了我這把年紀才明白什麽叫做過日子。”

“過日子就是好好的生活,努力的幸福的生活,”胡悅麟聳肩解釋自己的看法。

老太太笑了,看盡人間冷暖的混濁眼裏透出幾絲我明白的笑意:“你覺得感情可以用錢衡量嗎?如果我拿錢給你讓你離開他,你會不會同意?”

胡悅麟臉色一沈道:“您這是什麽意思?”

“我覺得你會傷害到他,所以我想拿錢讓你離開他,你不是要回美國去報仇麽?我可以給你兩千萬,條件就是讓你離開他。”

“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兩千萬的分手費對我來說,太多了吧?”胡悅麟冷冷的說著,站起來道:“請原諒,我先告辭了。”

“不要急,年輕人,”老太太和藹的笑著拍拍床道:“那這樣吧,我們換個說法,我借給你兩千萬,當你辦完事後,你可以選擇回國或者是消失,如果你消失了,那這兩千萬就算送給你的,唯一的條件是當你踏上美國那一刻就不得與他聯系,直到你決定了回國找他。在這期間,我相信你們分開後能更冷靜的思考,而再次做出的決定也一定是長遠而理智的。”

胡悅麟挑了挑眉頭,老太太繼續道:“沒有錢,還談什麽覆仇?我要是你就接受這兩千萬,等以後再用實際行動證明到底是愛或不愛。”

胡悅麟看了她一眼,站起來繼續往外走。

老太太淡淡說道:“我並非故意作梗,而是覺得小冀過於感性而沖動,而你過於冷靜而理智,你們的思考方式都有問題,所以希望你們能用足夠的時間做出正確的選擇。我是第一次見你,至少從目前的交談來看並不討厭你,所以請相信我絕對沒有任何惡意。”

終於,胡悅麟的手停在了門把手上,轉過身重新審視這位經歷了半個世紀風雨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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