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閔子華吱吱嗚嗚的像蔾蘆表達著想要醫治眼睛的意願，那一邊蔾蘆卻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閔子華？閔子華……好熟，這名字真的好熟，絕對最近才聽說過，到底是在哪裏聽過呢？

花舫上？不對，不是那裏。金華？也不對，她在金華的飯館裏是聽了不少的江湖傳聞，不過應該沒有閔子華這個名字。那是在哪裏呢？

呀！蔾蘆一拍腦門，這閔子華不是在南京鬧得風風雨雨那位嗎！氣勢洶洶糾集了大批江湖人士去報仇雪恨，據說還是占理的那方，殺人兇手都坐等著被滅了，怎麽一轉眼落魄到了這般田地？

“餵，閔……閔……閔大俠，”蔾蘆糾結了好半天，總算找出個還算說得過去的稱呼。叫閔少俠吧，這人眼瞅著胡子拉碴的，沒三十也得有二十八九，還真少不起來；叫閔大哥？太親近了些；閔公子？就他那臉呆樣，那裏跟翩翩公子有關系了！“我聽說你這次不是去南京為令兄報仇嗎，怎麽跑到松江府來了？”

“報仇？”閔子華苦笑一聲，“我哪裏還有臉提什麽報仇！不過連你遠在金華都知道了這件事，可見我這次鬧得有多沸沸揚揚。折騰動了大半個江湖，結果卻打了自己的臉，以後我還有什麽臉面在江湖上混！仙都派怎麽會有我這麽個不消弟子！”

“哦？怎麽回事，說來聽聽？”之前就聽到風言風語，說是有內情，看樣子果真如此！

“還有什麽好說的，無非就是我兄長死有餘辜，即使焦老幫主不替天行道，讓師傅師兄知道了，也必然會清理門戶。”

在蔾蘆不斷的要求，並且拿著醫治眼睛當條件的誘惑下，閔子華將近幾日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閔子華的大哥閔子葉在十幾年前在走鏢的時候被山賊所殺，可閔子葉是仙都派的內家高手，尋常山賊怎麽可能殺到了他，這裏面必有內情。那時候閔子華年紀幼小，功夫還沒學成，後來藝成，便離了仙都派四處尋訪仇人。

一晃又是十多年，閔子華連仇人的影子都沒見到。可是就在數個月前，陜西秦嶺太白山太白派的史秉光、史秉英、黎剛三人卻找上了門。痛心疾首的揭發了他們三人的好友金龍幫幫主焦公禮在十幾年前做出的醜事。

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焦公禮的金龍幫雖說眼下的名聲不錯，可焦公禮年輕的時候墮入黑道卻是不爭的事實。而對比一下當初焦公禮落草的地方，閔子華哪裏還有不信之理。仇家近在眼前，閔子華擔心獨力難支，便廣撒帖子，邀請江湖上的朋友來助拳。

仙都派在江湖上向來聲望很高，支持閔子華的人自然不在少數。昆侖、峨眉、華山、點蒼，江湖上四大門派都有人前來。眾人氣勢洶洶的登門算賬，一開始一切都還好，將焦公禮逼到了思路。誰承想半路竟然殺出個程咬金。

閔子華說什麽都沒想到當年自家兄長的死竟然是咎由自取，更不敢相信自家兄長會為了美色害人性命奪人錢財。可是事實擺在眼前，當年那張寨主的認罪狀，丘道臺的謝函，無一不證明了閔子葉的死有餘辜。

本來當時閔子華已經信了八分，可華山派的‘沒影子’梅劍和此時卻把作為證據的兩封信給撕成了碎片，讓雙方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梅劍和跟閔子華是過命的交情，此番這麽做也是一心為了閔子華，閔子華哪裏還能說些什麽。當下被對方突然冒出來的那一男一女擠兌，答應了比武。可惜他技不如人，若不是那黑臉少年手下留情，他和洞玄師弟全都得交代在當場。

後來又揭發出來給他通風報信的太白三英竟然是裏通外國，投靠了清國的賣國奸賊，閔子華只覺得那天那場覆仇湊頭到尾就是一場鬧劇，他被人利用，不顧眾多師兄的阻攔執意報仇，最後到落個跟奸人為伍的下場。

“等等，你說那一男一女長的是什麽樣子？”蔾蘆手裏拿著榛子，跟毛球兩個一邊剝榛子吃一邊津津有味的聽著故事，聽著聽著，發現好像又碰到熟人了。

“那女子扮作男裝，長得很是清秀漂亮，武功也一般；那男子皮膚黝黑，看起來敦厚老實，功夫卻是一流。他們一個是金蛇郎君夏雪宜的女兒，一個是華山派穆老爺子的關門弟子，哪個都不是好惹的。”

“這就是了！”蔾蘆聽了閔子華的描述，當時就把這兩人跟那晚花舫上的人對上了號，“你是中了那小姑娘的激將法吧？”

“沒錯！”閔子華一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不由的話音裏都帶著咬牙切齒，“我們師兄弟本來就技不如人，她還在旁邊一個勁兒的搗亂。要是沒有她，說不定我們還不至於輸得那麽沒面子！”

“呵，你這算是好的，”蔾蘆把手裏的榛子殼扔到桌上，拍了拍手，“那姑娘可是一言不合就殺人滅口的主兒，以後你要是見了還是繞著走吧！對了，後來呢，那個叫袁承志的不是沒下狠手嗎，你怎麽傷成這樣？”

“後來……後來我接受不了兄長那般不堪的事實，晚上一個人出去喝酒，越喝越煩悶，就想著去找害我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太白三英算賬。那太白三英逃過了木桑道人他們的追捕，卻逃不過我，我自然知道他們在南京城的藏身之處。沒想到我找了去，他們明著要跟我磕頭認罪，說是要重新做人，轉過身卻對我下黑手，三個人一起動手偷襲，我躲過了史氏兄弟卻挨了黎剛那廝一掌。”

“之後你便一路打一路逃？”蔾蘆聽過閔子華的話，差點笑出聲。這人真的快到三十歲了嗎，怎麽練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都不如？被人忽悠著報仇也算說的過去，畢竟血海深仇那種東西是會讓人迷茫了雙眼，更不要說提供證據的人說的有模有樣。可是醉醺醺的一個人上門單挑三個？

“撲哧，”蔾蘆最後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閔子華也不以為意，本來嘛，這事情是他做的魯莽了，現在能活著就已經是萬幸，被人嘲笑又算得了什麽？

“你那房子就那麽送人了？”蔾蘆笑夠了，慢慢細品，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不過是一所宅子，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難道還會為了所宅子出爾反爾？”

“你不覺得很怪嗎，那溫青別的不賭，別人的房子也不賭，偏就看中了你的？”

“可能是相中了我那宅子的設計吧，我那所宅子是開朝時候傳下來的，有段年歲了。”

開朝？蔾蘆撓撓頭，想不出個所以然，可是總覺得裏面有貓膩。不過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那溫青竟然是金蛇郎君夏雪宜的後人，而五毒教至寶金蛇劍金蛇錐，甚至剩下的那張還未露面的藏寶圖，都在袁承志的手中。

該不該把這個消息傳回教呢？

說起來蔾蘆對五毒教本身感情並不深厚，還到不了生為五毒教的人死是五毒教的鬼的地步。可畢竟那裏是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地方，她這些年在萬妙山莊也沒少聽當初何紅藥因為這三寶是如何的淒慘，下意識的就認定了金蛇劍是屬於五毒教的，應該物歸原主。

“姑娘，我說了這麽多，好像連你的姓名還沒問……”就在蔾蘆思考要不要偷偷的去看一眼那把讓何紅藥跌下雲端，害老教主連自己的親閨女都不相信的金蛇劍長得是個什麽樣子的時候，閔子華顫微微開口。

“我？”蔾蘆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我姓何，名蔾蘆，你叫我何姑娘就好。”

“可是人可何？”

“就是那個。”

閔子華不出聲了。江湖上會用毒而且用的出神入化的姓何的，除了五毒教還有哪裏！他自是不知道蔾蘆不過是隨了何九的姓，而何九本沒有姓，他們那批孤兒入教時統一被賜了何姓。而最近江湖傳言五毒教換了新教主，難道說蔾蘆……

“餵，你不會把我想成了什麽大人物吧？”蔾蘆看閔子華的臉上忽白忽青，不時還染上懼色，腦筋一轉便知道這人把她跟五毒教已經聯系上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天下姓何的人多得是！有空你還是好好想想你被毛球抓傷的地方怎麽辦吧，我剛才答應了為你醫治眼睛，可沒答應幫你解臉上的毒。”

糟了！閔子華這才反應過來。因為毛球在他臉上抓的那幾道口子不痛不癢，閔子華說著說著話也就把這件事給忘到了腦後。如今被蔾蘆這麽一提醒，他就覺得兩腮麻木的動都不能動，張嘴都困難。

“唔……唔……”

“毛球，你說這人怎麽都愛自己嚇唬自己呢？”蔾蘆見閔子華轉眼間就變成了啞巴，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 呃……-________-''，我說的深更半夜是指我這裏哈~現在淩晨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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