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落水之後, 程茂月一直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下，程府連續找了好幾個大夫都沒有好轉。

同時，陸府也出了問題, 陸焯楊在去回京的路途上遇到了劫匪, 受了些傷。

一對好好的未婚夫妻在同一時間出了事情, 陸家的老人們又有些迷信，認為兩人八字不合, 不由地忌諱了起來，但現在悔婚也不太好，只能等程茂月醒來再說。

謝氏也察覺到了, 但她忙著幫女兒找大夫, 來不及去管。

隨著程茂月的昏迷時間越來越長, 謝氏甚至還去找了幾個道士來為女兒驅魔。

這時，程府來了一個面紗遮面的黑衣女子，望上去十分神秘，謝氏誤以為是她請的道士，便請進來了。

謝氏早些年隨程老爺乘船出海去談過生意, 那裏有許多金發碧眼的人, 黑衣女子這雙幽藍色的眼睛除了奇特一點外，謝氏倒是沒有多大的感覺。

不知為何, 黑衣女子來過一次後便沒有再來了, 也未收取銀兩, 但程茂月的臉色卻好了很多, 只是依舊昏迷不醒。

夜裏, 一個身影悄悄進入了程茂月的房中。

此時的時宴淮穿著一襲暗紅色男子衣袍，沒有脂粉遮掩，俊美的臉龐顯得棱角分明, 格外有攻擊性。

看著床上的女子臉色蒼白，時宴淮緊皺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

這幾日，他派人找了數十個有名望的神醫喬裝打扮後混進程府，結果卻沒有一個能醫好程茂月。

真是一群廢物！

時宴淮眼裏滿是戾氣，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床上女子的臉龐，語氣帶著一絲無助和祈求：“月兒，快醒來吧。”

“如果你再不醒來，我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

......

程茂月感覺自己的身體很沈很沈，仿佛要一直墜落下去，她努力動了一下，卻於事無補。

渾身難受且無力，一會兒好似有無數火焰在燃燒著，灼傷她的皮膚，一會兒又冰冷刺骨，讓她只想蜷縮起來。

突然，有一道溫暖的力量從眉心上慢慢流淌了下來，程茂月微微睜開了眼睛，印入眼簾卻是程燕燕那張傾國傾城的面容。

燕燕怎麽在這裏？她不是掉進湖裏面了嗎？

程茂月發現自己和程燕燕在一所她從未見過的院子中，這是哪裏？

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程茂月想要張嘴喊名字，結果卻發現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

面前的程燕燕好似也有些不一樣，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暗淡了不少，眉宇之間帶著疲憊的神色，整個人頹廢了許多。

這是怎麽了？

她的仙女妹妹怎麽變成這樣了？怪讓人心疼的。

“為什麽？！從小到大你都比我好，現在還要阻止我和心愛之人在一起！難道你什麽都要和我搶嗎？！”這是從程茂月的嘴裏發出來的話語。

程茂月有些震驚，這種尖酸刻薄的話竟然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怎麽會？她不可能會說出這種傷人的話來，程茂月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卻無能為力。

程茂月看見程燕燕臉色驟然慘白，那雙精致的眼眸中滿是絕望和痛苦的神色。

“姐姐，原來你一直都那麽討厭我的啊。”程燕燕的聲音低沈沙啞，嘴角微微勾起，顯得十分勉強。

“對！我最憎恨的就是你了，若不是因為你，我娘就不會那麽傷心，是你毀了我們全家，現在還要毀了我的人生。”

程茂月的聲音充滿了惡意，宛如一把尖銳鋒利的刀刃割刮著程燕燕的心臟。

不，不是的，程茂月在心裏面瘋狂吶喊著，即便那麽多年來她被說的一無是處，她會傷心會嫉妒，但是她也沒有去憎恨過程燕燕。

“呵。”程燕燕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含著無數絕望：“是不是只要我離開了，姐姐才會開心？”

“當然，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程茂月繼續說著傷人的話。

“好，如你所願。”程燕燕留下這麽一句話便離開了。

不，不要！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眼眶裏流出，程茂月想要上前抓住程燕燕，雙腳卻定在原地不動。

程茂月失魂落魄地走著，她不知道現在要去哪裏，只能任由著“自己”走下去。

在經過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後，“程茂月”來到了一所庭院裏，有個穿著丹青色衣袍的男子站在池塘旁邊。

“月兒。”男子轉過身來，輕輕呼喚著她。

程茂月一眼便認出來了，那是陸焯楊。

陸焯楊依舊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氣質，但眼角處卻有一道細長的疤痕，顯得有些猙獰。

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陸焯楊會是這幅模樣。

“月兒，我會對你好的。”陸焯楊笑容溫和，好似容納了無數柔情。

可是程茂月卻能清楚地看見，陸焯楊的那雙眼眸裏滿是冷漠無情，沒有一點笑意，隱約還透著絲絲厭惡。

程茂月微怔，陸焯楊討厭她？那為何又要表現出喜歡她的模樣。

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程茂月卻無法做什麽，只能跟著“自已”的身體走。

就這樣過了幾天，程茂月也弄清楚了現在的情況，陸焯楊從江南回來了，眼角的傷口是在歸途中遇見刺客而留下的。

此次同時，陸家的生意也被對手打擊了，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這一切都發生在程陸兩家定親後，所以陸家的老人們一致認為程茂月是個災星，想要取消這樁婚事。

陸焯楊卻不肯，堅持要迎娶程茂月。

這讓程茂月很不明白，明明陸焯楊不喜歡她，為什麽還要執意娶她。

盡管想得再多，程茂月也做不了什麽，只能看著“自己”陷入愛河之中無法自拔，跟個傻子一樣被陸焯楊哄得團團轉。

“程茂月”在屋子繡著嫁妝，甜甜蜜蜜地數著距離成親的天數，即便手指被紮得滿是疤痕，她也毫不在意。

明明從小就沒做過這些，還要去堅持去做，程茂月覺得這樣的“自己”簡直就是瘋魔了吧。

這真的是她嗎？

自從那次之後，程茂月便再也沒有看見那個“討厭”的妹妹了，之後又聽說程燕燕被謝氏打發到了杭州。

再後來，陸焯楊來找她，說是要參加科舉，婚期大概要延後幾個月。

聽到這個，“程茂月”有些失落，但還是支持陸焯楊的想法，守著嫁妝一日覆一日地等待著。

程茂月就像是個旁觀者一樣，靜靜地看著發生的一切。

她看著虛情假意的陸焯楊，看著被甩的團團轉的“程茂月”，心一點一點地下沈……

程茂月隱約有種感覺，她就是一個傀儡，一個只為陸焯楊活著的傀儡。

程茂月不知道她還要這樣多久，她只知道再這樣下去，她會瘋的。

為什麽一切會變成這樣？那些都不是她想做的啊。

無論程茂月再怎麽反抗，都逃離不了這個軀殼，她的靈魂被壓抑得喘不過氣來，只能選擇服從。

......

就這樣，“程茂月”等了陸焯楊大半年，卻等來了未婚夫要迎娶當朝公主的消息。

程茂月打聽了許久才得知，陸焯楊考到狀元後，在進宮時偶遇了公主。

公主一見傾心，便請求皇上賜婚，陸焯楊接受了。

當“程茂月”找到未婚夫質問時，陸焯楊還在哄騙她，一切都是被逼無奈的。

“程茂月”相信了，甘願做妾室，將程家的財產贈送給陸焯楊，為他之後的路做鋪墊。

因為是駙馬，陸焯楊的官途很順利，一路加官進爵，對程茂月這個商人之女也越來越冷淡。

最終，陸焯楊告訴程茂月，他從未心悅於“自己”，所作的一切也是因為要刺激程燕燕而已。

這對於“程茂月”來說，是個致命的打擊，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可她還是選擇了繼續留在陸焯楊身邊，做一個沒名沒分、見不得光的外室，甚至連外室也不是，男子從未正眼瞧過她。

然而，真正的程茂月卻在心裏嗤笑著，她笑“自己”太愚蠢了。

在陸焯楊的指使下，程家遭到重創，程老爺病倒了，而程茂月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程茂月現在真的好累，被禁錮在一個軀體裏，做著違心的事情，她不知這一切何時才能結束。

直到公主發現了程茂月的存在，高貴的她眼裏根本容不下沙子，便派人去刺殺。

畫面逐漸變得模糊了起來，程茂月只記得有支尖銳的箭羽朝她射來。

當利箭迎面而來時，程茂月陰暗地想著，就這樣死了吧，死了她就可以解脫了。

預知的疼痛沒有來臨，程茂月卻落入了一個清冷的懷抱裏，是好久不見的程燕燕。

鮮血浸濕了程燕燕的衣裙，而她的笑容依舊柔和，輕聲說道：“姐姐別怕。”

“程茂月”瞪大了雙眼，十分恐懼，她沒想到這個厭惡的妹妹竟然會為她擋箭。

“抱歉，姐姐。”程燕燕低低的聲音傳了過來，很輕很輕：“我還是出現在了你的面前。”

鮮血不停地從衣袍裏滲了出來，程茂月怎麽也止不住，小臉上滿是眼淚。

淚水模糊了雙眼，程茂月看不清程燕燕的面容，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臟好似被萬箭穿過了一般。

程燕燕伸出手輕輕拭去了她的眼淚，指尖還殘留著一點血跡。

“別哭。”程燕燕的聲音越來越輕，好似沒有力氣了。

程燕燕的臉色越來越慘白，漸漸閉上了雙眼。

“不要啊……”程茂月大聲尖叫著。

周圍的事物、面前的程燕燕，許多令她心痛的畫面就這一刻瞬間崩塌成碎片，一切仿佛像是海市蜃樓那樣。

程茂月感覺自己好像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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