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茂月被程燕燕拉出了庭院, 在門口等候的翠柳滿臉疑惑，問道：“二位小姐怎麽出來了？”

“沒事。”程茂月擺了擺手，說道：“就是燕燕有些不舒服, 我們先回去吧。”

“這……”翠柳皺著眉頭, 怎麽會那麽湊巧, 剛進去還沒有多久就開始不舒服，這個二小姐擺明就是故意的。

雖然翠柳確實畏懼程燕燕, 但是這樁婚事對程茂月很重要，她可不能讓二小姐給搞砸了。

“不如讓奴婢為二小姐找位大夫。”翠柳猶豫了一下，說道：“奴婢會好好照顧二小姐的, 小姐你還是莫要怠慢了陸家少爺比較好。”

“翠柳是不相信我嗎？”程燕燕的聲音依舊低低的, 好似有些虛弱。

女子看上去很是無害, 可翠柳卻感覺後背發涼，手腳不得動彈。

“奴婢不敢，還請二小姐莫要誤會。”翠柳跪下地上，臉色有些慘白。

程茂月不知道這是怎麽了，開口說道：“起來吧, 我都已經和陸公子辭別了, 現在回去也不合適，回家再說。”

“……是。”翠柳起身走起一旁等候, 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兩人上了馬車, 程茂月伸手打算將程燕燕的帷帽和面紗摘了下來, 說道：“快透透氣。”

程茂月剛一觸碰到薄紗時, 就被程燕燕躲閃了過去。

“姐姐不用擔心, 沒事的，我回去再摘就好了。”程燕燕的聲音有些不自在。

因為要帶上面紗，所以時宴淮將臉上的妝容都給洗了。

時宴淮的臉確實俊美, 雌雄難分，但如果沒有脂粉遮蓋的話，還是會看出幾分違和來。

“這怎麽行？你再悶下去非得中暑不可！”程茂月無比嚴肅，直接上手扯下了女子的面紗和帷帽。

程燕燕還沒來得及阻攔，臉上的遮擋物全部掉落了下來，露出絕美的容顏。

白衣“女子”沒有佩戴發釵，烏黑的墨發僅用一根白色發帶束了起來，未施粉黛的臉龐顯得棱角分明，精致了許多，帶著一絲攻擊性。

“燕燕你……”程茂月呆楞住了一瞬，很快反應了過來，摸著下巴仔細觀察著白衣女子。

“姐姐怎麽了？”程燕燕有些心虛，低下眼眸不敢直視女子，生怕程茂月看出了什麽。

程茂月定定地端詳著面前的人，最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聽見女子的笑聲，程燕燕有些奇怪，擡頭疑惑地看了過去，問道：“姐姐在笑什麽？”

程茂月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賤兮兮地打趣道：“原來妹妹是害怕未上妝的面容露出來，才不讓我掀開面紗啊，想不到妹妹居然也會如此註重形象。”

想到了什麽，程茂月有些感概，她這個妹妹天生麗質，就算素面朝天也美得不像話。

程茂月一直以為像程燕燕這樣一個大美人，理應是高冷無比，不會在意面容這種東西。

結果沒想到她這個仙女妹妹不僅天天上妝，看起來好像還很不自信的樣子。

原來美人也有不自信的時候，程茂月感覺自己好似與仙女有了共同點，自然有些嘚瑟。

聽了程茂月的話，程燕燕一怔，隨後微微勾起嘴角，輕聲說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不能免俗。”

“嗯嗯，說的很有道理。”程茂月擡頭看向程燕燕的臉龐，說道：“其實燕燕啊，你不化妝也很好看的，感覺更加清冷，就是有些……。”

程茂月思量了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若是打扮成男子，想必又得讓許多姑娘淪陷了。”

上了妝的程燕燕帶著一絲嫵媚，而現在卻有些許英氣。

“是嗎？”程燕燕看著面前的女子，語氣不明。

“對。”程茂月肯定地點了點頭，程燕燕現在這幅模樣完全就像是哪家來的俏公子一樣。

“那姐姐呢？”程燕燕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我？”程茂月有些不解，接著問道：“我怎麽了？”

程燕燕定定地看著程茂月，仿佛要望進女子的心裏去，薄唇輕啟：“如果我是男子的話，姐姐會為我動心嗎？”

“你在胡說什麽呢？”程茂月瞪了“女子”一眼，有些好笑：“我就是開個玩笑，你怎麽還當真了？”

而且還問得很離譜。

“那姐姐能否說說看，陸公子長得如何？”程燕燕又問出了這麽一個問題，語氣還帶著一絲涼意：“方才看姐姐都呆楞住了，難道陸公子真入了你的眼嗎？”

提起陸焯楊，程茂月微怔一會兒，便低下了頭，耳根泛起薄紅：“陸公子看上去確實氣宇非凡，不像是商人。”

程茂月是商人之女，以前也有悄悄瞧見過別家的公子，身為商人，難免會有些庸俗之氣。

陸焯楊卻不一樣，風度翩翩，儀表不凡，就宛如話本裏的書生那樣，斯斯文文，溫文爾雅。

程茂月想著，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她剛剛才會有那般悸動的心情。

此時的程茂月並沒有註意身旁的程燕燕越來越冰冷的眼神……

“呵。”程燕燕嗤笑了一聲，目光微沈，讓人望不出是何意味：“姐姐好像對陸公子的評價很高啊，莫非真打算嫁給他？”

“別瞎說。”程茂月羞赧地瞪了程燕燕一眼，說道：“這八字還沒一撇呢，也不知陸公子有沒有那個意思？”

被程燕燕這麽一說，程茂月感覺更加害羞了，直接扭過頭，掩飾自己臉上的薄紅。

程燕燕緊繃著臉，眸裏一片冷意，微微捏緊了帷帽邊緣。

竹節斷裂，刺進了手心，溢出了一片鮮紅，“女子”卻毫無知覺。

......

馬車到了程家門口，謝氏聽聞後趕忙跑了出來。

“怎麽回事？！”謝氏望著正在下馬車的程茂月，吼道：“程茂月，你怎麽那麽快就回來了？”

程茂月遲疑了一下，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就先回來了。”

“什麽？”謝氏拉著程茂月，語氣有些緊張，問道：“哪裏不舒服？”

“就是頭有點疼，在馬車裏休息一下就好多了。”程茂月訕笑了一聲，眼眸彎彎。

“這好端端的，怎麽會頭疼？”謝氏皺著眉頭，滿臉狐疑地看著女子。

此時，程燕燕從馬車裏出來，向謝氏行了個禮，語氣淡淡：“母親，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屋休息了。”

說罷，程燕燕便徑直走了進去。

程茂月瞪大眼睛看著逐漸遠去的程燕燕，這個妹妹怎麽那麽死腦筋，虧她還把錯往自己身上攬。

“你這個死丫頭！”謝氏戳著程茂月的腦袋，滿臉憤怒：“你幹脆蠢死算了。”

那麽好的一樁婚事又被那個小狐貍精給毀了。

“別戳別戳，疼～”程茂月捂著腦袋，四處躲閃著。

“疼還不長記性，幹脆疼死你算了。”謝氏氣結，最後還是放松了力道。

“娘，我好累啊，我先回去休息了。”程茂月說完之後便快步遛了進去，留下了暴跳如雷的謝氏。

......

謝氏還在惋惜這樁婚事時，沒曾想次日清晨陸家卻派人上程家提親了。

這可把謝氏高興壞了，立馬訂下了這門親事，程茂月和陸焯楊正式成為未婚夫妻。

“嗯？娘，你說什麽？”程茂月不可置信地望著謝氏，確認道：“陸公子來提親了？”

她沒有想到陸家公子會同意這門親事。

“是呀。”謝氏眉梢之間滿是喜意，摸著程茂月的頭：“我的乖女兒可算是嫁出去了。”

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這怎麽可能呢？”程茂月眉頭微微蹙起。

她和陸家公子還沒說上幾句話呢，而且她也沒有能讓人一見鐘情的美貌，陸焯楊看上她什麽了？

“怎麽不可能？”謝氏有些得意，笑道：“這就是你的姻緣，即便那個小狐貍精再怎麽搗亂也改變不了。”

看著還在發楞的程茂月，謝氏拍了一下女子的肩膀，語氣帶著嚴肅：“難道你不喜歡陸家公子？”

“我……”程茂月苦惱地皺起了眉頭，輕聲說道：“我也不知道。”

其實程茂月覺得很奇怪，剛開始見到陸焯楊時，她莫名其妙地就心動了，結果一個晚上過後，那種悸動好似消退了一些。

那些羞澀之情早已不覆存在，現在只留下滿滿覆雜的想法。

謝氏拉著程茂月的手，問道：“你昨日見陸家公子是什麽感覺？”

程茂月想了想，小聲說道：“大概就是心口微微跳動了一下，耳朵會很熱。”

謝氏有些驚喜，追問道：“還有呢？”

“還有……”程茂月仔細回想著，說道：“忍不住想要一直盯著陸公子。”

“那你覺得陸公子與其他人有什麽不同？”謝氏接著說道。

“陸公子確實和其他公子不一樣，就像是個斯文書生。”程茂月將昨日與程燕燕說的話又覆述了一遍。

謝氏想起來了，自己的女兒打小就喜歡看話本，什麽書生與大小姐纏綿悱惻的愛情，程茂月大概對書生那一類型有好感。

“我的好女兒啊。”謝氏激動地看著程茂月，說道：“這個就是喜歡。”

“喜歡嗎？”程茂月垂下眼眸，眨了眨眼睛，輕聲呢喃道：“大概是吧。”

門外，程燕燕背靠著窗口處，那雙精致的眼眸中是一片晦澀不明，“她”黑沈著臉，緊緊抿著嘴唇，周圍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氣息。

喜歡嗎……

時宴淮諷刺地勾了勾嘴角，眼底無比幽深，拳頭握緊，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顯得更加猙獰。

他倒是要看看，那個陸焯楊能不能活到大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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