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幾秒鐘，靳釗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直到他感覺到了窒息，才慢慢呼出一口氣，“你…你說什麽呢？我倆都是男的…”

小雅說話利索，問題犀利，“那邵延輝要是個女孩，你還會這麽煩惱嗎？”

靳釗張了張嘴又閉上，他被這樣的假設問得啞口無言，什麽叫邵延輝是個女孩，邵延輝要是個女孩，那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他倆壓根兒都不會住在一塊兒。

小雅見靳釗不說話，“你沒有考慮過你是不是對邵延輝有意思，你在糾結的是性別問題，對嗎？你要是真對邵延輝沒意思，即便是他做的再多，你都不會苦惱，只會惡心。”

靳釗從沒有細想過，他對邵延輝的不忍心，到底是哪種感情的延伸和遞進。

他扯了扯嘴角，臉僵硬的不行，想笑都沒法笑出來，“你…你還說你不會當人情感導師，你這不挺能分析的嗎？”

小雅翻了個白眼，“老板，這不是看你為情所困嘛，再說了，感情本來就是旁觀者清啊，我不跟你說了，我要下班了，你再咨詢的話，我要收加班費的。”

出納和會計一走，辦公室冷冷清清的，靳釗行動不便，也不好去外面溜達，索性跛著腳打車回家。

“滴”的一聲，靳釗打開了指紋鎖，推開家門後，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片黑暗，他沒有開燈，徑直朝裏走去，明明什麽都沒有做，整個人卻異常的疲憊，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倒在了沙發上。

到哪兒都一樣冷清，靳釗摸到遙控器，順手將電視打開，借著點電視的背景音，家裏也稍微熱鬧些。

他累得睜不開眼睛，懶得去管電視裏放的什麽節目，翻了個身，想要找個舒服姿勢躺會兒，大腿上正好被什麽東西給膈到了。

是鑰匙扣。

靳釗摸出鑰匙扣一瞧，怎麽就因為這麽個玩意兒，能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呢？

邵延輝呀，邵延輝，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兩個男人…未免也太過了…

小雅的話在靳釗的腦子裏一閃而過，不說邵延輝的想法如何，自己又是怎麽想的？對他有意思？對他沒意思？

靳釗覺得，他和邵延輝之間，不是一句有沒有意思能概括的，有依賴，有陪伴，有憐惜，有掛念，有了這麽多東西後，好像一切都變得有那麽點意思了。

可他不喜歡男人啊，他也重來沒有設想過，自己的人生，會和一個男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三十歲了，三十歲了才發現自己喜歡的是男人，是不是太可笑了一點。

“哎…”靳釗將鑰匙扣緊捏在手裏，垃圾桶就在旁邊，真要他扔進去，他還舍不得，這也太折磨人了。

家裏黑漆漆的，只有電視熒光在閃爍，靳釗眼皮一眨一眨的，眼前出現了重影，他手腕一重，捏著鑰匙扣在沙發上睡著了。

在維修廠解決完修理的事情後，邵延輝和龍師傅分別，他開著車去了倉庫，一進辦公室，裏面空無一人，從後面上完廁所的工人看到他來，順便打了個招呼，“小輝，你怎麽這個時候來倉庫啊，老板早就走了。”

邵延輝說了聲謝謝，失魂落魄地回到車上，靳釗沒有說要自己來接，但是一聲不吭地先回家，確實讓他有些難受，靳釗有心避開自己，邵延輝連打電話過去問問的勇氣都沒有。

靳釗這個時候，是在家？還是像上次一樣去了酒吧？

早知道這麽苦的話，他就該好好克制克制自己。

他終究還是靳釗厭煩了，步步緊逼的樣子肯定很難看，其實靳釗那句讓他滾也是試探對不對？沒有想給他後路，如果他稍微聰明一點，稍微識趣一點，就該主動從靳釗家裏搬出來。

要不然，今晚回去後，就和靳釗提提去住宿舍的事吧。

邵延輝在車裏坐了很久，等到路上的車輛漸少，路燈一盞盞亮起，倉庫裏的工人都閑散下來，他才意識到，他該回家了。

開門前，他害怕靳釗不在家，因為他沒有理由給靳釗打電話，詢問靳釗的去處，他又害怕靳釗在家，怕自己一提要搬出去，靳釗便一口答應下來。

微弱的亮光照射到門口，電視機的聲音也不大，邵延輝看著地上的鞋子松了口氣，靳釗在家的。

他輕手輕腳地往裏走，電視裏正播放著電視劇，靳釗就這麽安靜地躺在沙發上，家裏的冷氣很足，靳釗大概是覺得冷了，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寧願凍著，都不肯起身拿一床被子。

邵延輝將電視的聲音調到最小，想把人抱上樓的時候，他遲疑了，他現在做每一個舉動之前，都要再三考慮，會不會惹得靳釗更加討厭。

靳釗三令五申，別拿這種對付小女生的把戲來對付他，其實邵延輝根本不明白什麽叫做對付小女生的把戲。

他不過是想要親近靳釗，想要觸碰靳釗，想要把靳釗抱在懷裏。

既然是靳釗不喜歡的，那他可以選擇不做。

邵延輝輕聲喊道：“哥…”

他聲音太小，甚至不如剛剛的電視聲音，怎麽能叫醒靳釗。

他俯身在沙發旁蹲下，試圖第二次叫醒靳釗，瞥到靳釗的手裏像是攥著什麽東西，那東西挺眼熟的，粉色的外漆，金屬的環扣，是他丟掉的鑰匙扣。

靳釗為什麽要撿回來？

“唔…”沙發上的太窄，睡得靳釗腰酸背痛，他翻身的幅度不敢太大，只覺得面前像是有人，他迎著電視的光芒睜開眼睛，眼睛眨了又眨，才漸漸看清面前的人，“小輝…”

他脖子僵硬的不像話，想要伸手活動活動，胳膊舉起後，手裏的鑰匙扣發出清脆的響動。

“我…”靳釗一時間沒法組織好語言，眼神慌亂地朝四下一瞟。

沙發和茶幾直接留出來的縫隙不大，邵延輝蹲在期間看著很憋屈，他垂著肩膀，沒有了以前那副想要往靳釗身上撲的沖動。

他低聲問道：“撿回來幹嘛？”

他聲音很低很輕，不是質問，也沒有任何的攻擊性，他是一條失去了活力的小狗狗，靳釗不喊一聲，“過來，哥抱抱”，他都不敢擅自激動。

昏暗的光線下，靳釗還是看清了邵延輝臉上的失落，他自己也不清楚，撿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麽，嘴硬道：“你都已經送給我了，扔不扔不是我說了算。”

對，就好像靳釗送不送人，也是他說了算。

邵延輝嘴裏又幹又澀，嗓子也不大舒服，幾次張嘴，都覺得舌根扯到了喉管，整個口腔都在泛疼。

“我想了一下…”邵延輝沒敢去看靳釗的眼睛，“我住在這兒太久了…之前…聽王姐說，已經宿舍有空房…”

靳釗一怔，胳膊肘撐在沙發坐了起來，邵延輝想說什麽？邵延輝想從他這兒搬出去？憑什麽？

邵延輝想喜歡他就喜歡他，想親就親他，想從他家裏搬出去就從他家裏搬出去？憑什麽？

“所以呢？你想搬出去？”靳釗剛醒，面部表情跟不上他的情緒，木訥的神情反應不出他內心的憤懣。

邵延輝看著地面，“不和你住在一起，就算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也沒法…對你做什麽…”

比起不能和靳釗在一起，讓邵延輝更加害怕的是被靳釗討厭。

“你在威脅我嗎？邵延輝？”靳釗頓時覺得胸悶氣短，在他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對邵延輝有意思的時候，邵延輝打算從他家裏搬出去？

邵延輝慌張地搖頭，“我沒有…”

他很清楚，不管靳釗喜歡自己與否，他不能拿任何事情威脅靳釗，靳釗待他不薄，就算是靳釗對他沒有喜歡，但是還有恩情，他能做的，無非是讓靳釗順心一點。

邵延輝唯唯諾諾的樣子，更是讓靳釗火冒三丈，他一把揪起邵延輝的領口，嘶吼道：“那我告訴你！你要是今天從我這兒搬出去，你就滾得遠遠的，以後再也別出現在我的面前。”

靳釗的顫動，從雙手傳到了邵延輝的胸腔，邵延輝楞住了，他到底該走還是留呢？

“我…”

先前強吻自己那股子氣勢去哪了？靳釗恨得牙癢癢，邵延輝不光要挾他，還跟他玩欲拒還迎這一套，自己明知道這是個圈套，還是忍不住生氣，忍不住往下跳。

邵延輝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啊！

靳釗氣急敗壞了，惱羞成怒了，他惡狠狠地看著邵延輝，最後還是洩了氣，“我沒想清楚之前…你哪兒都別想去…”

“什麽？”邵延輝回過神，追問道。

“什麽什麽？我說什麽你聽不懂嗎？”靳釗擲地有聲的重覆了一遍，“我沒想清楚之前，你不準搬出去。”

邵延輝突然抓住靳釗的胳膊，神色激動，“哥…你的意思是…你會給我機會是嗎？對嗎？”

邵延輝全是蠻力，晃得靳釗頭暈眼花。

靳釗不知道，他答不上來，他從邵延輝手裏掙脫出來，“我不知道…你等我想想…”

怎麽能不知道嗎？這個時候怎麽能不知道呢？

邵延輝不管不顧地將靳釗抱住，腦袋死死地靠在靳釗的肩頭，嘴裏一遍又一遍重覆，“哥…我是真心的…我真的喜歡你…”

沒有人把靳釗抱得這麽緊過，像是生怕自己會從他懷裏溜走一樣，骨頭都要被勒斷了，眼前也一片恍惚，腦子裏也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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