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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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醒的時候, 窗外陽光正好,廚房裏隱隱的飄來酸蘿蔔的香氣, 陸衍伸了個懶腰, 嘴唇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小孩扭頭看見沙發上的哥哥, 桌子上有一盤指橙,小孩滾進哥哥懷裏張嘴吃了顆指橙,瞇起眼睛:“哥哥, 你怎麽這麽好?”

徐楨的眼神很覆雜,幽幽的道:“哥哥好, 你還要把哥哥賣掉?”

小孩腦子懵了一下隨後明白了,辯解道:“是賣掉哥哥的畫像,不是哥哥。”

因為畫展是年初二開始一直到正月結束, 所以小孩和徐媽媽解釋了原因,小哥倆就沒回家直接留在了京城過年。

過年對於陸衍來說,沒什麽特別的,只要跟哥哥在一起,每一天好像都是過年, 幸福的沈醉在裏面不願意醒過來。

兩個孩子不回家,徐媽媽想他們又因為雜七雜八的瑣事過不了, 就一天三個電話的打過來叮囑他們雖然只有兩個人但是年夜飯也不能對付。

徐楨原本定的是跟哥哥一起出去吃, 被徐媽媽給駁回了, 徐媽媽思想傳統,總覺得過年還是要熱熱鬧鬧的在家裏才像樣子。

徐楨迫不得已把預定的飯店給取消了,小哥倆跑了一趟超市, 大包小包的把吉普車寬敞的後座都堆滿了。

陸衍扯著徐楨不註意拆開一包薯片“哢嚓哢嚓”吃的歡快。

徐楨平時十分註意陸衍的飲食,但今天是過年,徐楨也不想掃他的興。

晚上徐楨親自下廚,做了十道菜出來,小孩愛吃的海鮮占了大半,兩人開了電視,窗外遠處煙花”嗵“的一聲炸開,絢爛繁華。

徐楨特地開了瓶酒,紅色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子裏晃動,喜慶之餘又多了幾分浪漫,小孩左手勾住哥哥的手指仰頭看徐楨:“哥哥,以後的每一年我們都要在一起過。”

徐楨湊過去親吻小孩的嘴唇:“當然!”

徐楨和陸衍的年過的甜蜜又浪漫,可市六院的三樓,一聲女人尖叫打破了除夕的喜慶。

範一塵已經麻木了,他神情呆滯的起身把被媽媽打碎的飯菜收進垃圾桶裏。

一個看起來五十來歲的女人披散著頭發,眼珠血紅,神經不太正常的樣子,懷裏抱著一個鐵皮的文件夾子,在地上走來走去,嘴裏喃喃嘀咕著:“ 我的,我的,誰也不能搶走我的東西。”

範一塵疲憊的過來拉女人哄她:“媽,你放心吧,現在沒人要搶你的東西了。”

女人寶貝似的的護著懷裏的鐵皮夾子,像是沒聽見一樣,範一塵見他媽沒反應,以為他媽聽進去了,伸手去拿她懷裏的夾子。

誰知道女人突然就發狂了,慌忙的把夾子藏在衣服裏,抓起櫃子上的小臺燈照著範一塵就砸了過去,範一塵躲避不及,額頭上被砸了個血洞,鮮紅的血液順著額頭湧了出來,鮮紅的血液好像是刺激到了女人,她呆呆的看了一會兒,突然抱著頭尖叫起來...

很快的門外有值班的護士過來,半強迫的把女人送到了床上,熟練地幫她打了一針安神,沒一會兒女人就昏睡了過去。

等把女人都安頓好了,四十多歲的護士看一頭一臉血的範一塵,疼惜的嘆了口氣,遞給他一塊幹凈的紗布:“跟我過來吧,我看看傷口深不深,需不需要縫合一下?”

範一塵隨意的擦了一下傷口:“不用了,謝姐,傷口不深,我隨便洗一下就行,謝謝您!”

護士也沒強求他,留下一瓶消毒藥水和一卷紗布,嘆息著走了。

這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範一塵用紗布捂在流血的地方,坐在床頭櫃那,只覺的疲憊不堪,他原本有一個很好很讓人羨慕的家庭,爸爸是個商人機敏圓滑,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算豐衣足食,媽媽在大學做學問,他什麽都不用管,只要安心學習就好,可誰知道安穩的人生突然就被打破了。

三年前原本抄襲造假的人反咬一口,無辜受冤的人倒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三年多狀告無門的經歷,讓他媽媽接受不了,精神恍惚,他爸爸壓力過大拋下他們娘倆走了。

從此十六歲的範一塵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從無憂無慮的富家小少爺變成了精神病的兒子。

從十六歲到十九歲,範一塵無數次的想要那個男人以命換命,可他拋不下他媽媽,他媽媽如今只有他了,要是連他也放棄了媽媽,他媽媽這輩子就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可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到頭呢?

範一塵想起那個拿走他所有覆印資料的男人:“放心吧,假的就是假的,永遠也真不了,真相總有大白於天下的那一刻。”

範一塵抱住自己:“他們今生還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嗎?”

年初二的時候,畫展如約開館了,徐楨帶著小孩早早的過來了,小孩前一天晚上就激動的睡不著了,恨不得一時天就亮,他好去畫館。

徐楨想著小孩第一次,激動很正常,沒管他,可鬧到半夜了還不睡,徐楨忍無可忍按著小孩狠狠的收拾了一頓,一番大戰下來,小孩累的眼皮都撐不起來了,總算是安靜了。

他們到的時候常肖銳也已經到了,館裏溫度高,小孩脫了羽絨服,摘了圍巾,常肖銳看見陸衍耳後那一點暗紅,眸子閃了閃,偏過視線。

雖然說他接受了徐楨跟陸衍的關系,但放下也要時間不是。

常肖銳對徐楨點點頭打招呼,館裏人不多,三三兩兩的,陸衍這次拿了六幅人物畫像過來,常肖銳拿了十幅,跟陸衍不同的是,常肖銳的大多是風景畫。

徐楨挨個看過去,就算陸衍是自己養大的孩子,徐楨也不得不承認,不說跟大師比,就算跟常肖銳比,小孩還是明顯的稚嫩很多。

小孩大概也發現了,小耳朵通紅的站在哥哥身邊,他怕哥哥對他失望,鼓著腮幫子解釋:“以後,以後衍衍會畫的更好的。”

徐楨揉了揉小孩的腦袋,理所當然的道:“你以後當然會比現在更好!”

為期半個月的展覽很快就過去了,小孩的畫作賣了四副,還剩下兩幅沒賣出去,雖然價格不高,但畢竟是第一筆收入,陸衍高興壞了,拿出一半的錢給常肖銳繳場地費,常肖銳笑著:“場地費就不用了,真想要謝我,那請我吃個飯吧?”

陸衍想了想道:“那也行,聽說鼓樓街那邊新開了一家土耳其餐廳,我們去那裏吃吧!”

常肖銳無可無不可的聳聳肩膀。

餐廳的環境很好,一樓的大廳裏放著舒緩的音樂,墻壁上掛著土耳其的風景畫,座位與座位間用大盆栽隔開,既保證了私密性又不憋悶。

陸衍把打印很精美的菜單遞給常肖銳:“學長,謝謝你幫我,喜歡什麽別客氣!”

常肖銳隨意的點了兩個,把菜單推過來。

小孩皺著眉頭:“怎麽就點了這麽兩個?學長你別為我們省錢。”

小陸衍翻著翻著精美的菜單,一道道的點下去:“學長,這個羊排好吃,還有這個烤肉還有這個奶酪雞翅,還有這個甜點...”

小孩眉飛色舞的點了一桌子,徐楨在一邊敲了他一下:“說好的請你學長吃飯,怎麽點的都是你喜歡吃的。”

小孩笑的大眼睛彎起來。

餐廳上菜的速度很快,三個人邊吃邊聊,氣氛很是融洽。

常肖銳吃了塊烤肉,問:“衍衍,你知道咱們學校下學期會挑選十名新生去國外參觀交流嗎?”

小孩挖了一大口酸奶冰激淩,搖頭:“不知道啊!”

他對這個不感興趣,反正這麽好的事情也輪不到他腦袋上。

倒是徐楨對這個很感興趣,跟常肖銳打聽了不少。

一只單身狗夾在徐楨和陸衍中間看人家親親熱熱甜甜蜜蜜,常肖銳面無表情的起身,他想我為什麽要來看人家秀恩愛,在家裏呆著不好嗎?

常肖銳在洗手間洗了手出門,決定馬上就回家,不再這受刺激了,一開門撞上一個穿黑色馬甲的小服務員。

托盤上的紅酒撒了一半在常肖銳的身上,常肖銳眉頭一皺:“怎麽看路的?”

小服務員慌慌張張的道歉,用白色手絹去擦常肖銳的衣服:“對不起,先生,我..我走神了沒看見您出來。”

小服務員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瘦瘦高高的,臉色蒼白,一擡頭黝黑的眸子裏滿是刻骨的疲憊和絕望。

旁邊趕緊有領班過來一邊跟常肖銳道歉,一邊訓斥他:“怎麽回事?笨手笨腳的,一點活都幹不好,你還能幹什麽?你知道這瓶紅酒多貴嗎?賣了你你都賠不起...”

小服務員低著頭聽訓,一聲不吭。

常肖銳有點聽不下去了,擦了擦自己的衣服,不耐煩的道:“行了,多大點事,那酒多少錢?我買了!”

常肖銳沒把這事放心上,等他們出門的時候,那個小服務員匆匆的跑過來:“先生..先生請等一下。”

常肖銳看著徐楨他們倆開車走了,轉頭看那個小服務員:“酒我不是買了嗎?難道是錢不夠?”

小服務員急忙搖了搖頭:“不是的,先生,剛才謝謝您,那個..您衣服臟了,我幫您清理一下吧!”

常肖銳看了一眼染了明顯酒漬的上衣一眼,笑著擺手上車:“不用了。”

看著小服務員單薄的身體和蒼白的臉,多說了句:“要是身體實在扛不住就休息兩天,錢不是一天就能賺完的。”

說完常肖銳上車走了。

範一塵在原地呆楞了會兒,慢慢的回去餐廳,太久沒人關心過他了,一個陌生人一句隨口的關心就讓他紅了眼眶。

過了十五,陸衍就開學了,過了熱鬧的開學周後,日子一點點的平靜下來的時候,校園裏又傳出來導師要帶學生去國外進行為期一個半月的交流。

齊洛對此十分向往,天天恨不得求神問卦保佑自己能中選。

陸衍和楊文都笑他:“別做美夢了,咱們學校多少人呢,那還能輪得到你。名額早就定好了。”

齊洛心懷僥幸:“那說不好,萬一我虔誠的禱告被老天爺聽到了,他成全我了呢。”

誰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等下來課陸衍被單獨叫到辦公室的時候,看著笑瞇瞇的問他想不想去國外做短期交流生的時候,小孩懵了,搖搖晃晃怎麽出的門都不知道了。

陸衍把事情跟哥哥說完還有點不敢置信,這簡直就是一大塊餡餅“啪嗒”一下掉他腦瓜頂了。

徐楨當即拍板:“去,必須去,機會多難得啊!”

小孩有點兒女情長:“可是要去一個半月呢,他還沒跟哥哥分開過這麽長時間呢。”

徐楨彈了他腦門一下:“看你這點出息,不就十五天嗎?一晃就過去了。”

有了哥哥的拍板,小孩的心就定了。

開始準備出國要用的東西。

徐楨給小孩整理行李,小孩趴在他背上歪纏:“哥哥,要不然我不去了吧?放你一人在家裏我不放心。”

徐楨把襪子、內褲這些小件東西用整理袋放整齊,然後把人從後背抓下來:“你還不放心我,你能把自己照顧好不讓哥哥擔心我就阿彌陀佛了。”

把小孩送到機場的時候,徐楨叮囑小孩:“手機我給你開通國際漫游了,除了你知道的那些現金,錢包裏我給你放了一張卡,可以在國外自由兌換外幣,還有要跟緊老師,有什麽事情第一時間給哥哥打電話...”

徐楨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小孩不耐煩了:“哥哥,我知道了,你天天說說的我的耳朵都長繭子啦!”

小孩沒心沒肺的,跟哥哥擺手:“哥哥,等衍衍回來給你帶禮物啊!”

徐楨仰頭看著上空那個小黑點一點點的消失,眸色厲色一閃,很好,忍了這麽久,有些帳該好好的算一算了。

陸衍離開的第三天,某高校一陸姓教授學術造假、抄襲論文、以勢壓人的新聞上了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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