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表白

關燈
喬羽走進聚餐的餐廳時,發現自己來得挺晚。

其他人坐得滿滿當當,葛葦笑望著她:“小羽,就等你了。”

喬羽瞥了一眼,發現陳導也硬被葛葦拖來了,此時坐在上席,顯得有些高興,又有些拘謹不好意思。

葛葦笑嘻嘻的,左手邊坐著顧曉池,右手邊的位置,很自然的空了出來。

那是留給喬羽的。

喬羽笑笑走過去。

開餐了。

葛葦先是花蝴蝶似的敬了一圈酒,她太能說,連陳導都被她連灌三杯,臉一下子有些紅了。

其他人發現,陳導雖然平日嚴厲,但其實性子挺楞,也都不拘著了,紛紛上去敬酒。

很快陳導喝多了,臉上嚴肅和拘謹的表情就消失了,只剩一臉傻樂。

還被人拖著劃拳:“兩只小蜜蜂啊,灰在花叢中啊!”舌頭都大了。

葛葦在一旁嘻嘻哈哈。

她的個性更爽快,灌別人酒,也被別人灌。其他人來敬酒的時候,她來者不拒。

仗著自己酒量好唄。

當葛葦終於走回座位的時候,臉微微有些紅,神色看起來倒是清醒,不過湊近了,還是能聞到她身上的酒味。

她笑看著喬羽,晃晃手裏的酒瓶:“今晚喝嗎?”

喬羽也笑了:“可以,我沒開車,Ben送我來的,一會兒他來接我。”

葛葦給喬羽倒了滿滿一杯,給自己也滿上。

旁邊的顧曉池什麽都沒說,默默往葛葦面前的碟子裏,夾了一塊鮑汁褐菇。

喬羽瞥了一眼。

葛葦也什麽都沒說,甚至看都沒往顧曉池那邊看一眼,卻很自然的把那塊褐菇夾起來吃了。

又拿起杯子,在喬羽的杯子上用力碰了一下。

兩個杯子的水晶杯壁相撞,發出響亮的“叮”一聲。

葛葦誠心誠意的說:“小羽,你現在能幸福,我特別開心。”

“特別特別開心。”

“我祝你,永遠都這麽幸福。”

喬羽抿了抿嘴。

葛葦一口把杯子裏的酒幹了。

她們今晚喝白蘭地,葛葦偏當普通幹白那麽喝,一大杯直接灌下去,眉頭都不皺一下。

還有她剛才碰杯的時候,也不知是有點醉了還是怎麽樣,特別用力,好響一聲。

好像她越用力,就越能顯示出自己祝福的懇切似的。

喬羽笑笑,也把杯子裏的酒幹了。

酒入口很烈。最初的一陣甘甜之後,就是火辣辣的感覺,燒得口腔黏膜都在疼。

順著嗓子,一路燙著,一直疼到心裏。

隱隱有點爽是怎麽回事?喬羽心想,難怪那麽多人喜歡喝酒。

葛葦知道喬羽以前身體不好,不太能喝,是不會灌她的。

但架不住劇組的人輪番上來敬酒,一杯杯的,還很多人打趣問喬羽:“羽姐什麽時候領證?”

喬羽難得耐心加好脾氣:“快了快了。”

也許是因為她皮膚太白,平日裏看著沒什麽血色,此時微微喝多了酒,她又上臉,透出兩片緋紅來,反倒顯得氣色好多了。

葛葦在旁邊笑嘻嘻的,還幫她擋了好幾杯酒。

喬羽還是覺得有點暈。

不是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千杯不醉的嗎?喬羽在想,這個傳統說法看來不怎麽靠譜。

等到大家都敬了一圈後,明瑤才端著杯子過來。

她是看著最誠摯的那個:“羽姐,我能有今天,全都要感謝你。”

學生素人,自己往娛樂圈擠的話,不知要經歷多少艱難險阻。

偏偏她命好,遇到喬羽,看得上她,自己進組拍戲的時候,拉了她一把。

大家這才發現,小姑娘長得不錯,演技在新生代裏也不拉垮,這部戲還沒殺青,下兩部戲的片約就來了。

喬羽沖明瑤笑笑:“是你自己爭氣。”

她拍拍明瑤的肩:“你很努力,特別努力。”

明瑤輕輕在她杯子上碰了一下:“我幹了,羽姐隨意,註意身體別喝多了。”

一口幹了。

小姑娘酒量可能還沒練出來,一口悶下去,直皺眉,眼睛跟著水汪汪的,像是太嗆。

不過看著喬羽的時候還在笑,真是顯得特別感激。

喬羽像是欣慰,遇到這麽知恩圖報的孩子,本來之前好幾杯都是葛葦替她喝的,這杯她卻自己喝了。

喬羽這麽給面子,明瑤也高興,像是實在不知怎麽表達了,居然沖喬羽鞠了一躬,才搖搖晃晃走回自己座位去。

喬羽和葛葦都笑了。

葛葦問喬羽:“沒事吧?”

喬羽說:“我去下洗手間。”

一直在一邊默默吃東西的顧曉池,此時站了起來:“羽姐,我也要去。”

兩人一起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她們現在的關系能這麽和諧,也是很神奇。

喬羽今晚穿了一條連身褲。

米白,鑲了水鉆。看上去是工裝襯衫,有些關鍵部位其實是薄沙,挺貼身的,稍微有點贅肉都會凸顯出來。

除了她這樣的模特身材,估計沒人敢穿。

好幾個人誇了美,Ben誇了,明瑤也誇了,就是上廁所挺不方便。

喬羽在隔間裏窸窸窣窣脫了半天,上完廁所,穿也穿了半天。

額頭上都微微有些出汗。

出去洗手的時候,發現顧曉池還沒走,在等她。

沖她笑笑:“羽姐,抽煙麽?”拿出煙盒沖她抖出一根:“解解酒。”

喬羽笑著點點頭:“好啊。”

兩人一人夾著一支煙,向吸煙室走去。

看來人都聚在餐廳裏敬酒呢,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倒很清凈。

喬羽想了想,把門反鎖了,又把煙點了。

抽了一口才發現是拿的顧曉池的煙,好像跟葛葦是同一款,薄荷味的,跟喬羽自己抽的那款男士煙比起來,顯得寡淡無味。

抽在嘴裏輕飄飄的,跟沒抽似的。

顧曉池卻抽的很專註,喬羽看了她一會兒,問她:“你跟小葦,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顧曉池一楞。

喬羽吐出一縷輕煙,笑道:“別緊張,就是……我現在挺幸福的。”

“這麽說是不是有點矯情?我希望小葦和你,也幸福。”

顧曉池還楞著,一支煙夾在指間,很久沒抽了,煙灰老長一截。

喬羽索性從顧曉池的指間,把煙抽出來,幫她滅了,又問她:“你就沒想過再表白一次?”

“可是……”顧曉池有些猶豫:“你知道,葦姐從來沒有真正接受過我。”

喬羽看著顧曉池。

少女臉上的表情顯得有點迷茫。

喬羽覺得自己能理解。人在顧曉池這個年紀,好像都覺得愛情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顧曉池心裏一直隱藏著的表白想法,此時被喬羽勾出來了,但她又不敢,問喬羽:“羽姐你說,我是不是癡心妄想?”

又自言自語似的:“可有時候覺得,葦姐像我的命。”

“之前沒遇到她的時候,覺得自己也活得挺好。可遇到她以後,連一個呼吸都被她牽著。”

顧曉池微俯著上身,手臂撐在膝蓋上,看上去有些寥落。

喬羽一直看著顧曉池,自己手裏的煙抽著還是沒抽,忘了,反正沒味道。

顧曉池有明晰的下頜角線條,秀氣的鼻子,睫毛長長的,臉小,連側臉都顯得精致。

長相裏又帶著那麽點英氣,就一點不媚俗。

神情還是迷茫的,迷茫裏帶著憂傷。不過少年人的憂傷,就算矯情,也不惹人討厭。

喬羽發現顧曉池真是長得挺好看的。

“跟她表白吧。”喬羽悠悠的抽了一口煙道:“再試一次。”

“我覺得,你有戲。”

顧曉池轉頭看著喬羽:“羽姐,你是特別希望葦姐能幸福嗎?”

她直直的望著喬羽。

瞳孔在黃色的燈光下顯出一種琥珀色,像小熊,像小動物。反正不像人類,不閃躲,不遮掩。

喬羽說:“當然。”

手裏的煙還剩了小半截,喬羽直接掐了。

顧曉池望著她,在煙灰缸裏把煙按熄的那只手。

喬羽每次滅煙,用的力氣很大,還剩小半截的煙,被暴力的壓扁,零零碎碎的煙草都掉了出來。

散在暗灰的煙灰裏,毛茸茸一片。

顧曉池不知為什麽,突然想起天上的月亮,有時也是這樣毛毛的,要是一直盯著看的話,人的心裏也會跟著毛毛的。

不知今晚的月亮是不是這樣。

她突然想去驗證一下。

所以走出吸煙室的時候,她跟喬羽說:“羽姐你先回餐廳吧,我出去透口氣。”

喬羽以為她是緊張,笑著點點頭。

******

顧曉池走出餐廳。

之前在裏面不覺得,這會兒走出來,才發現餐廳裏的空調開得恰到好處。

讓人在裏面的時候,甚至意識不到開了空調,這會兒一出來,才發現夏夜沈悶的熱浪,撲面而來。

人剛站了一秒鐘,就出了一身的汗。

顧曉池在想,也許好的感情就應該像剛才的空調那樣,悄無聲息的包裹著對方,讓對方察覺不到什麽,可又渾身莫名的舒適。

她希望自己對葛葦,能做得到。

她今晚有些感慨,想到一會兒的表白,確實挺緊張。

心裏亂,就不自覺又摸出一根煙。

點了煙,擡起頭,在天上找月亮。

天空墨黑的,餐廳前的路燈開得很亮,更顯得天空上沒什麽光。

雲也厚,像是沒能完全暈開的墨跡,擠在天上,一團一團的,看著人心裏有點堵。

月亮就在那兒,顧曉池一眼就看到了。

很巧,還真是如顧曉池想的那般,毛茸茸的。

顧曉池也不知道,這樣的巧合預兆著什麽。

她抽著煙,盯著月亮看了一會兒。

薄荷的味道,從嘴裏躥到心裏,一陣涼意。加上一顆心也被天上的月亮感染,毛毛的。

顧曉池覺得手臂上莫名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她收回了目光。

******

她走回餐廳的時候,看到喬羽和葛葦兩人坐在一起。

喬羽笑望了她一眼,葛葦倒是沒看她。

抱著雙臂,手裏捏著酒杯,時不時擡手喝一口。

喬羽剛才就覺得有點醉了,這會兒沒喝了。

顧曉池走過去,坐到葛葦身邊,給她盛了一碗湯。

葛葦看了一眼,沒喝,反倒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去趟洗手間。”她說。

顧曉池剛坐下又站了起來:“我也去。”

葛葦看了她一眼,倒也沒阻止。

兩人一起走出去。

葛葦沒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反而往餐廳外走去。

顧曉池問:“葦姐,你是不是走反了?”

葛葦笑了一下:“怎麽你還真是出來上廁所的啊?你不是剛上過麽?”

雖然她在笑,但笑容裏莫名有些焦躁。

顧曉池沈默,跟著葛葦一起,走出餐廳。

葛葦摸了摸口袋,問顧曉池:“帶煙了麽?”

她忘帶了。

顧曉池把自己的煙摸出來,看了一眼,剛好還剩最後兩支。

全抖出來,遞給葛葦一支,自己拿一支。

兩人都把煙點了。

葛葦對著那毛茸茸的月亮,吐出一縷輕煙,問顧曉池:“你要跟我表白?”

顧曉池一楞。

想到應該是喬羽告訴葛葦的,她心一橫,點了點頭。

葛葦笑了一下,抽著煙,像是在想應該怎麽組織語言。

“你之前給我畫過一張像,記得嗎?”葛葦問顧曉池。

顧曉池又怔了一下,點點頭。

她不知道葛葦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葛葦這種妖精,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那畫像吧,我覺得畫得挺好,所以平時塞在我錢包裏。”

顧曉池的臉上,今晚第一次有了笑模樣。

“笑個屁。”葛葦瞥她一眼:“我就是跟各種人的名片還有各種票據塞在一起,亂七八糟一堆,你別多想。”

顧曉池還在笑。

此時飄過去的一片雲,把月亮遮去了大半。灑下來的光暈淡了不少,但那種毛毛的感覺也暫時看不到了。

隨著葛葦的這一句罵,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也輕松了些。

顧曉池問:“所以那畫像怎麽了?”

葛葦說:“那天我碰到一情感大師。”

她又瞥了顧曉池一眼:“別笑了!”

顧曉池笑得有些收不住。

葛葦說:“人家是正兒八經情感大師,學心理學的,斯坦福大學畢業回來的。”

顧曉池說:“嗯嗯。”

“總之,她是下一部戲的顧問之一,有天韓菁拉我跟她吃飯,聊天的時候,我就把你畫的畫像給她看了。”

“你想問問我們合不合適?”顧曉池說。

葛葦又瞥了她一眼:“你猜呢?”

顧曉池:“大師肯定說我們不合適唄。”

天上的雲又飄走了,毛毛的月亮重新露了出來,顧曉池擡頭望了一眼。

葛葦說:“Bingo。”

難怪顧曉池之前就覺得,葛葦這幾天有點怪怪的。

葛葦又說:“大師說我這種性格,這種情況,其實不該找個學藝術的。”

“往事……牽絆太多,學藝術的人太敏感,很容易被我傷到。”

“她看了你的畫,又說,可能你尤其不適合。如果普通人的神經是鋼絲那麽粗,你的神經可能只有頭發絲兒那麽細。”

“那天小平也在,我問了,之前因為喬羽那事兒,你……狀態挺差的。”

顧曉池也不知小平跟葛葦說了多少。

她那段時間,是狀態挺差的。

煙抽得猛,也學會了喝很多酒。酒都買不貴的那種,但得把自己喝得倒頭就睡。

還胃出血過兩次,校醫務室的醫生嚇了一跳,趕緊讓她去大醫院。

還好看病能報銷。

周驪筠也罵過她,說畫最誠實,要是作者走神,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顧曉池無法反駁,低著頭,由著她罵。

那段時間過的亂七八糟,連安寒都不知道,只有當時暗戀韓菁的小平看出來了,還安慰了顧曉池很久。

其實兩人心裏都知道,安慰也沒有用。

顧曉池想起這些往事,又望了天上毛毛的月亮一眼。

她問葛葦:“那你是怎麽答覆大師的?”

其實她想問的是:那你今晚準備怎麽答覆我呢?

葛葦搖搖頭,也不知是讓顧曉池別問,還是說她根本沒答覆大師。

她反而問:“你怕麽?”

怕受傷麽?

顧曉池想了想,說:“你等等啊。”

她把手裏的煙掐了,轉身走進餐廳。

沒一會兒又出來了,手裏多了一小截鉛筆。

告訴葛葦:“跟餐廳借的。”

她又在自己的牛仔褲口袋裏摸了一陣,把剛才那個空掉的煙盒摸出來,撕開。

展評了,又是一張小小的畫紙。

她跟葛葦說:“你抽你的煙,別管我。”

葛葦笑了一下。

她穿高跟鞋,站累了,就更沒個站相,腳尖繞著另一條腿的小腿,像歪歪扭扭的樹。

一只手臂抱在胸前,另一只手的指間夾著煙,送到嘴邊,淡淡一口。

口紅印子印在煙嘴上。

紅的唇,黑的衫,隱隱透出裏面的內y,也是黑的,帶一點蕾絲。

她不像顧曉池,她很清楚自己長得好看,在所有人眼裏看著,跟女妖精似的,嫵媚又勾人。

葛葦突然想那天聊新戲的時候,也是古裝,聊起一個片段,說七夕時女子拜月祈禱,就能長得好看。

她心想自己上輩子估計拜月拜的挺虔誠。

她抽著煙,看向此時天上的月亮。

居然毛毛的,像一個模糊的影子,又像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過往,和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像藏著很多很多的秘密,看不真切,人的心裏也就跟著毛毛的。

葛葦收回了目光。

煙抽完了,她掐滅,剛好顧曉池把煙盒遞過來:“好了。”

葛葦把煙蒂扔進垃圾桶,接過煙盒。

又是一張她的小像。

煙盒展開的紙小小一張,顧曉池就只畫了上半身。

一只手臂抱在胸前,另一只手舉著煙。X很大。

頭微微仰著,望著天上的月亮。臉很小,連睫毛都精致。微卷的中長發垂在臉側,更顯得嫵媚。

可整個人的姿態,卻顯得有點寂寞。

微微翹起的唇峰,像是有很多的話要說,又沒說。就那樣翹著,故作嫵媚一般。

真正的話,都藏進心裏,不為外人道。

顧曉池還畫了天上的那一輪月亮。

圓的,能看到影影綽綽的陰影。也許顧曉池用鉛筆勾完以後,又用指腹擦過,葛葦剛才好像是聽到了一陣微妙的摩擦聲。

所以煙盒上的月亮,也真的跟天上一樣,毛毛的。

更顯出畫中人的寂寞來。

嫵媚表象下的寂寞。

葛葦看了很久,顧曉池低聲問她:“喜歡麽?”

她剛才為了畫像,站得離葛葦有點遠,此時聲音又壓低了,聽起來有點模糊,像是隔著遙遠的距離。

又像是那毛茸茸月亮灑下的模糊月光,在兩人之間築了一道隱形的墻,把兩人置於跨越時空的兩側。

葛葦想了想,捏著畫了她小像的煙盒,走到顧曉池的身邊去。

“挺喜歡的。”她說。

顧曉池笑了一下:“喜歡就行。”

這時顧曉池就在她的身邊,聲音顯得沒那麽遙遠了。

月光設下的隱形墻,伴著葛葦走過來的腳步,已經消失了。

顧曉池又說:“記得也放你錢包裏,每天帶著。”

葛葦笑了,她看著顧曉池的眼睛:“你說得對。”

睫毛那麽長,顧曉池也不知道,為什麽拍戲的時候化妝師還要給她貼假睫毛。

月光下,葛葦臉上的媚態少了點,反而蒙了一層朦朦朧朧的溫柔。

嘴裏的話說得可不溫柔:“你說得對,怕個毛線。”

這就是兩人對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了——“你怕麽?”“怕受傷麽?”

怕個毛線怕。

反正人就只活這麽一輩子。

忘了是誰先伸手擁抱對方的。

其實在外面站了這麽久,都有點出汗了,但兩人互相抱著,對對方身上的汗味渾然不覺,只聞到被汗味激發出的陣陣體香。

那樣熟悉的香味。那樣在夢裏魂牽夢繞了無數遍的香味。

抱著更熱,但兩人誰都沒撒手,就那樣抱著。

顧曉池個子更高,抱著葛葦,還能望到天上的月亮。

還是毛毛的,但顧曉池覺得,好像沒之前那麽面目可憎了。

也許是心裏懸吊吊了快一年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此時抱著葛葦,有一種靈魂歸位的感覺。

葛葦的頭正好埋在顧曉池的肩胛骨處,兩人緊貼著。

葛葦在顧曉池的懷裏喊她:“顧曉池。”

顧曉池輕輕“嗯”了一聲。

葛葦說:“你胸真平,硌到我了。”

顧曉池笑。

兩人終於放開了,都是一身的汗。

顧曉池的白T恤,葛葦身上的黑襯衫,都汗津津的黏在身上。

葛葦看著顧曉池,仰著頭。

那眼神,跟她剛才看月亮的眼神不太一樣。不寂寞,微瞇著,狐貍似的。

葛葦湊了上來。

顧曉池的心裏直打鼓,她想,葛葦是要親她麽?

結果葛葦錯開了顧曉池的唇,湊到她耳邊。

“今晚來我家,嗯?”

葛葦這人吧,長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也就算了,偏偏說話,也跟得妖精真傳似的。

尾音揚著,聲音暗啞裏又帶著點軟糯。

一個句子說完了,還輕輕“嗯”一聲,千回百轉的,那都不是一個勾子的問題了,而是無數個勾子,勾在人心上。

顧曉池的心裏,一下子癢得不行。

葛葦剛才說悄悄話的時候,跟顧曉池的耳朵湊得很近,那紅潤的軟軟的唇,也不知到底碰到顧曉池的耳垂沒有。

就是這種半碰不碰的,最為撩人。葛葦的呼吸吹著,耳朵一癢,心裏就更癢。

偏偏葛葦還妖精似的睥著她:“來不來?怕姐姐吃了你啊?”

顧曉池笑了一下,說:“怕個毛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