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裏燈光昏暗，周龍用手輕輕摩挲著油畫，眼神近乎癡迷。

“懷……以前，你總是拒絕我，不顧我的心意。”他的語調顯得有些委屈，好像是在責怪畫中人一樣。

“但是不要緊……人們不是總說，子嗣是生命的延續麽？你瞧，小輝和小染如今處得多好啊！”男人輕聲感慨，眼裏略微發亮。

“老爺，少爺回來了。”福老的聲音從密室外響起。

這間密室是特殊處理的，裏面人能聽到外面的動靜，而外面的人則無法知道裏頭究竟發生了什麽。

周龍的手正好觸碰到畫中人的臉龐，突然被打攪了心中略有不快。不過很快他的神情就恢覆了以往的儒雅風度，將罩著油畫的絨布簾子拉上，他轉身坐在了椅子上：“讓小輝進來吧。”

“父親！”周輝屁顛屁顛的進來，那步子輕快雀躍，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飄飄然~

“高興成這樣？”

“父親，你知道麽！蘇大哥跟花錦鬧翻了！這回真的是鬧翻了！”周輝的眼睛都笑沒了。

周龍點點頭，在醫院發生的事情，他已經聽說了。

“你也別高興太早，夫妻之間鬧別扭是常有的事兒，只要他們沒離婚，那麽……蘇血染的妻子，就不會是你！”

周輝舒展的眉毛又擰在一塊兒，歪著頭想，可半天還是沒有頭緒，值得問周龍：“父親，那你快點想想辦法啊！”

周龍從抽屜裏拿出一根雪茄，點了火抽了起來：“辦法？不用，你耐心點等就是了。”

想必蘇血染對花家已經產生了懷疑……如今要做的就是證明這個懷疑。

“等？”周輝明顯不太理解周龍的意思，但是聽父親的總是沒錯的。

“你先回去吧，做好準備……父親一定會讓蘇血染和你結婚的！”

周輝的臉立馬紅了起來，點了點頭……準備？準備啥？結婚戒指？嫁妝？難道是……讓他去做懷孕的準備……周輝想著想著，臉上就滾燙滾燙，頭頂冒煙了。

“對了，這個……是給你們的。”周龍拿出一個小盒子，看樣子已經有一定年頭了，盒子的包裝款式已經不是時下最流行的了。

周龍接過盒子，疑惑道：“這是什麽？”

“婚戒。”周龍笑了笑，臉上的神情是從沒有過的溫柔。

周輝被周龍的神情閃了眼，頓時覺得手中的盒子重了好得多，額頭不禁滾下一滴汗來。

難道……是傳家之寶？或者是父親和母親的婚戒？

周輝眉頭緊了緊，在周龍殷切的目光下打開了盒子。

裏頭是兩枚款式簡單的男士戒指。戒指的內圈還刻著兩個小字，蘇、周……其中刻著蘇的那一枚好像有點陳舊，好似被人經常拿來撫摸擦拭過一樣。

“這對戒指……就當你們結婚時候的婚戒。”語氣是不容置疑的，不是建議，而是命令。

周輝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卻不知道該怎麽問。這些年來，父親身邊的女人男人，猶如過江之鯽。只是他們往往長得都有幾分相似，眉眼或者臉型。

或許可以換個說法，這些人其實……都長得像一個人。

以前他不知道那人是誰……而今天心中卻有了眉目。

周輝不說話，周龍也沒有解釋的意思，淡淡地說：“你出去吧，我還有事。”

“是，父親……”上一輩的事情，已經過去，如今他要做的是抓住蘇大哥……其他的都沒有關系。

相比於周輝，蘇血染則面臨著這一輩子最難的抉擇。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個文件袋，樣子長得與普通的文件袋沒什麽區別。而他的對面坐著一個男人，帶著黑色的粗框眼鏡，看著十分嚴謹。這個人他並不陌生，是花璧的秘書。

“蘇少……我這次的前來的目的只有一個。”男人將文件袋推了出去。

蘇血染不動，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茶幾上的茶杯。

“二少爺說了，讓我把這份文件交給您。”

蘇血染的嘴唇抖了抖，勉強擠出幾個字來：“不……這不可能……”

從醫院挨揍之後，他一直在逃避，逃避自己和花錦已經分開了的事實，他心中總是想，或許，花錦不會那麽狠心……

呵呵，蘇血染，其實……真正狠心的究竟是誰？驀然心底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將他驚了一跳。

是啊，狠心？花錦哪裏比得上自己呢。但是……蘇血染瞥了一眼文件，有些竭斯底裏地說：“不……不作數，這份文件……無效，無效！”

男人笑了笑說：“大將，還是好聚好散的好。這文件您已經簽過了，剛剛二少爺也簽了，一年之約已經到了，即使您不答應，這份協議也能生效，好聚好散不好麽？這本來就是您自己的選擇。”

“不……我……”蘇血染說不出狡辯的話來，這是他的選擇，但是……要他就這麽放手，真的不甘心，好不甘心。

即使說他無恥卑鄙也好、自私自利也罷，他就是不想和花錦離婚。

神馬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蘇血染此番總算體會到了。

當初為了穩住花錦，為了能打持久戰，他親自做了這份協議。那時候的自己，可曾真料想過今天？蘇血染擡起左手，遮了遮自己眼，一陣陣苦澀在心中蔓延開來。

計劃趕不上變化，可不正是如此麽！

“這文件已經蓋過章，也在夫聯裏留檔了。明天就回正式生效。這一份您留著便好，那……我就先告辭了。”秘書先生起身離開。

客廳裏十分安靜，除了蘇血染沒有別人。他將臉埋在手心裏。茶幾上的文件，靜靜躺著，他甚至不敢將文件袋打開，看看裏面的內容。

“不……破布是我的……破布是我的……”蘇血染的嘴裏輕輕呢喃著，神情癡狂，若是有人看了，多半會以為他瘋了。

嘀嘀嘀——

一陣急促的聲音響起，蘇血染心中一跳，連忙按了一下耳：“花錦？是你麽？是你對麽，剛剛我……”

“小染……”葉期的聲音在另一頭響起。

“是你啊……”

葉期眉頭緊鎖，聽到蘇血染那帶著頹廢無力的聲音，心中萬分擔心。

“什麽事兒？”葉期揉了揉眉間，問。

“剛剛總統大人已經跟媒體宣布了，花家和蘇家的聯姻破裂，你和花錦正式離婚。”

“媒體？”蘇血染皺眉。

“嗯，電視上還在播，你沒看到？”

蘇血染楞了三秒，將電話掛斷，一手抄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按了幾個臺。

電視屏幕上出現一個發布會。花錦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坐在花璧身邊，他的臉上帶著笑容，淺淺的，跟上午的時候判若兩人。

臺下圍了一堆的記著，不斷對花錦發問。

“花二少，請問，為神馬會跟蘇上將離婚呢？之前都沒有聽到消息啊！”

蘇血染握緊了遙控器，雙眼盯著那人不放，心中糾結無比……

“離婚？很正常吧，本來就是家族聯姻而已，合作了這麽久，相互各取所需罷了，如今目的已經達到了，自然就分開了。都是男人，我和蘇大將都看得很開，大家以後見了面，還都是朋友。”花錦攤攤手，一派輕松的樣子。

朋友？誰要和你做朋友？爺是你男人！蘇血染咬著大拇指指甲，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那……怎麽沒見蘇大將參加發布會？”另一個記者又問。

“蘇大將受了重傷，這不是秘密，他需要休養。我們的離婚協議已經遞交了。”

“這麽快？”

“呵……這是在一年多前就定下的。再說了，早點交了離婚協議，我們才好各自去找真正的適合自己的人啊。”

適合自己的人？除了爺，沒有別人更適合你了！

花錦回答得沈著冷靜，有條不紊，甚至連置身在電視機前的蘇血染都有種發懵的感覺。

難道這一年多來的相處，難道那兩情相悅的抵死纏綿都是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夢？而如今……他自己還身處夢中，不得解脫，而那與他一同做夢的人……卻已經站在夢境之外？

“不……騙人的，說謊！你在說謊！”蘇血染目眥欲裂，左手一甩，將遙控器砸在了電視機上。奈何，這年頭，東西的質量太好，這種程度的暴力，對電視機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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