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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亂花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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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藍嗅著那芬芳的氣息,真想直接撲進花叢裏。但葉嘯樓現在還在慢悠悠地下馬車,她只能低著頭站在一旁,心道:可惜這園子太大沒法偷,要不然,一定要將這園子搬回天青峰去。

“大少爺,您請。”一名五六十歲的老伯迎出來道:“王公子、嚴公子和薛公子都已經到了,現在‘迷眼亭’喝茶。”

“趙伯,酒菜可已齊備?”葉喜笑嘻嘻地問。

趙伯哈著腰回答:“都準備好了,就等少爺來了便上酒菜。”

“葉喜,趙伯辦事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每年這個時候,少爺不都要辦兩三次賞花宴嗎?這些事情,趙伯肯定早就辦妥了,還用得著你來問?”葉慶逮著機會,便狠狠地奚落葉喜幾句。

“啪!”只聽一聲悶想,葉慶便眼淚汪汪地抱著頭撅著嘴道:“少爺,您怎麽又敲小的的頭?再這樣下去,可要把小的敲傻了。到時候人家說:好好一個精明的少爺,卻怎麽找個傻子做書僮,那不是丟了你的臉面嗎?”

“啪!”葉嘯樓撇了撇嘴,又一扇柄敲在葉慶頭上。

葉慶擠出兩滴眼淚來,委屈地道:“小的錯了,小的不說了還不行麽?少爺您可別再敲了,小的寧願讓您踢小的屁股,好歹屁股再踢也最多就是紅腫一些,卻不會讓人……啊喲!少爺,您還真踢呀?”

杜藍同情地看了葉慶一眼,卻又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來。

葉喜幸災落禍地小聲道:“誰讓你廢話多,活該!”

“啪!”葉嘯樓本來執在手中緩緩搖著的扇子突然平平地飛過來,在葉喜的臉上拍了一記,卻又飛回葉嘯樓手中。

葉喜捂著已經開始發紅的半邊臉頰,緊緊地閉上了嘴。葉慶卻破涕為笑:“嘻嘻,少爺愛敲小的的頭,可也愛扇葉喜的臉,哈哈,大家都差不多嘛。”

葉喜淚汪汪地瞪了葉慶一眼,突然意識到杜藍還在身邊看著,忙用袖子擦掉眼淚,狠狠地搓了搓有些發疼的臉,對著杜藍訕訕地笑了笑。

杜藍突然笑不出來了。怔怔地看著葉喜和葉慶,她竟然有些心疼,有些憤怒。有錢人就很了不起嗎?有錢就可以這樣隨意打罵家裏的小廝嗎?在這一刻,杜藍突然改變了主意。她不僅要盜回傳家玉佩,而且,如果有可能,她要盜走葉家的所有寶貝,讓這位不可一世的葉大少爺,也嘗嘗一貧如洗的滋味。

不過,想到葉嘯樓的武功和外院那些身手不弱的護院,杜藍又有幾分沮喪。要論輕功,除了杜齊,她還沒服氣過誰。但若是論內力武功,她卻只能算得上江湖二流水平。連那些護院她都有些吃不消,更別說紅杏、孫大娘和葉嘯樓這種高手。

不管了,反正要多偷點東西走,總得殺殺你的囂張氣焰!杜藍望著葉嘯樓的背影,嘴角又出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笑容是如此自然,又透著幾許自信,讓葉慶和葉喜同時看得直了眼。

“藍兒,你笑起來真好看!”兩人異口同聲地感嘆,隨即又互敬兩只白眼,再次將頭轉向相反方向。

杜藍耳根微微有些發紅,臉上卻沒多大變化,只是低下頭輕聲道:“大少爺已經進去了,我們快點跟上吧,別惹少爺不高興。”

“哎呀,對對對,不然又要被敲腦袋了。”葉慶揉著額頭快步追上前去。

葉喜也搓了搓臉道:“藍兒,你走快點。”

進了大門,走進百花苑的花叢後,杜藍才真正理解了葉慶為什麽說這園子是整個中原數一數二的漂亮園子。沒錯,她走南闖北,高官富豪家去得也不少,但還真沒見過這麽別致而又韻味十足的花園。

且不說那各色各形的奇花異卉,就這園子的布局,便已獨具匠心。整個百花苑占地不下十畝,全部用高墻圍了起來。沿墻種了一圈垂柳,墻上爬滿了爬山虎的青藤,構成百花苑外圍的綠色屏障。

第一進花園裏的花草是分類分色種植的,中間錯落有致,竟然憑著枝葉花朵顏色的不同,構成了“風”、“花”、“雪”、“月”四個隸書大字。

第二進花園,卻有假山妝典,配以石拱小橋,橋上的溝渠裏竟然還有一股股泉眼冒出,形成一個個沖天的小水柱。人在橋上行,可以欣賞山石花草,兩邊水柱擊散的水花隨風飄來,構成兩壁珠簾,映得石更奇,草更綠,花更艷。

第三進便是兩個種著各種花草的半月形花圃,環繞著中間一座雅致的亭子。那亭子的飛檐也極長極彎,全部形如彎月。更有一些開著金色小花朵的細長碧綠藤條從那彎月處垂下,風動處,便如舞女的紗巾般柔柔地飄拂,給亭子添了一道金綠相間的天然簾幕。

葉慶見杜藍不住眼地看看這裏,又望望那裏,便靠過來小聲地道:“藍兒,怎麽樣?我沒吹牛吧?”

“嗯,真是漂亮!”杜藍點了點頭。

葉嘯樓聽見杜藍這聲讚賞,心情莫名地開朗了幾分,對著亭中正在笑談的幾位衣著華貴的公子走了過去,朗聲笑道:“哈哈,葉某來遲,讓各位仁兄久等了。”

“葉兄,你身為主人,卻最後才到,來來來,拿酒來,今日先罰你三杯!”一名身穿白袍的公子率先大叫。

杜藍和葉慶、葉喜都站在離亭子十餘步處,這裏早就三名小廝站著,自然是那三位公子帶來的手下。而亭中的三位貴介公子身邊,卻都有一名丫鬟在伺候著。就在杜藍猶豫不前的時候,那趙伯已經領著幾名仆役過來,在亭邊放了幾壇酒,又在亭中石桌上擺下滿滿一桌酒菜和時令瓜果。

葉嘯樓對那白袍公子笑了笑,懶洋洋地道:“薛兄,今兒是我的不是,葉某認罰……藍兒,倒酒。”

杜藍只得走上前去,雙手捧起那並不算太重的酒壇,小心翼翼地走到石桌邊,將葉嘯樓的酒杯倒滿。

葉嘯樓對座的一位藍衫公子詫異地望了望杜藍,便開口道:“咦?葉兄,這就是你帶來的丫鬟?”

第二十三 意氣之爭

另一位黑衣公子也笑道:“葉兄,你不是常常說你府裏的丫鬟,個個都是絕色美人兒,這次帶出來的這位,請恕在下眼拙,在下還真沒看出哪裏絕色。”

杜藍擡頭怯怯地望了那黑衣公子一眼,便又垂下頭繼續給葉嘯樓斟第二杯酒。

葉嘯樓一言不發地連幹了三杯,這才斜著眼瞧了瞧那黑衣公子和他身後站著的丫鬟,輕輕地撇了撇嘴角,悠悠地道:“王兄,我看你身後那位,也不過爾爾。”

黑衣公子姓王,名文卿,他並不理睬葉嘯樓,卻是拉過身邊的丫鬟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擡起那丫鬟的下巴道:“誅位仁兄來評一評,到底是我家的珠珠漂亮,還是葉兄家的這位藍兒漂亮?”

另兩位公子還真個將眼光在杜藍和珠珠臉上來回地看了幾遍,仿佛在評估貨物一般。

王文卿得意地笑道:“珠珠,笑一個,可別丟了本公子的臉。”

那名叫珠珠的丫鬟便對著葉嘯樓等人脈脈地望過來,淺淺地笑了笑。這丫鬟本來就長得有幾分姿色,今日又穿了一身蔥綠的水袖長裙,看上去便如春山上新摘的茶葉,嬌嫩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嗯,果然佳人!”白衣公子撫掌大笑。

葉嘯樓皺了皺眉頭,撇了撇嘴道:“藍兒,你也給本少爺笑一個。”

杜藍手捧著酒壇,卻仍然低眉斂首地站在葉嘯樓身側,面上毫無表情。

葉嘯樓見另外的三人都在望著自己和杜藍,心裏便不覺惱怒起來。於是提高了些音量道:“藍兒,本公子讓你笑,你沒聽見?”

杜藍擡眼看了看葉嘯樓和另外的三名貴介公子,不卑不亢地答道:“對不起,大少爺,藍兒不會笑。”

“哈哈,葉兄,你這丫鬟真有意思,哪有人不會笑的道理?原來葉兄家的丫鬟並不賣葉兄的帳啊!”白衣的薛靖宇又一次大笑起來。

葉嘯樓臉色陰沈地看向杜藍,杜藍卻委屈地眨了眨眼道:“大少爺,還有這位薛公子,藍兒並不是不會笑。如果是有開心之事,藍兒自然也是會笑的。只是,像這般明明無可笑之處,卻還要硬裝出笑臉的事,藍兒卻著實不會。還請少爺和薛公子原諒藍兒魯鈍。”

杜藍雖然沒有提到王文卿,但王文卿的臉色卻顯得有幾分尷尬。杜藍這幾句話,明明白白就是在指責他。同時,也顯得珠珠奴顏媚骨,毫無骨氣。

葉嘯樓詫異地看著杜藍雖清秀卻流於平凡的五官,臉上神情變了數變,卻終於微微地一笑,道:“藍兒,倒酒。”

薛靖宇好戲才看了個開頭,怎肯就此收場?於是伸手覆住葉嘯樓的酒杯,笑道:“葉兄慢著喝酒,這誰高誰低可還沒分個明白。”

一直不曾發言的那位青衣的俊秀公子這時輕輕地搖著一把吊著玉墜的檀香木精雕的折扇,淡淡地道:“薛兄,這還用比嗎?要說臉蛋漂亮,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各花入各眼,怎麽能分出高低?倒是這位藍兒姑娘不卑不亢,很有些自己的主見,倒是丫鬟中最為難得的。正應了‘美人之所以為美人,貴在其心’的道理。”

薛靖宇拱手笑道:“子淩兄分析得有理,王兄,這一場卻是你輸了,喝酒吧!”

“罷了罷了!”王文俊推開珠珠,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舉在手中道:“既然是金陵第一才子嚴子淩兄做出的評判,在下無話可說。”說完,一口將酒倒進喉嚨。

葉嘯樓懶洋洋地半躺在椅上,舉起酒杯道:“我也陪王兄飲下這杯。”

真是一群無聊的公子哥!杜藍忍不住擡眼多看了那青衣公子幾眼,暗忖:這位叫嚴子淩倒是不愧才子之名,果然有點見識。

杜藍正在偷看嚴子淩,不料嚴子淩也正向杜藍這邊看過來。兩人的目光相遇,都有些意外。但隨即,嚴子淩微微點了點頭,俊秀斯文的臉上露出友好的笑容。杜藍卻心裏“怦”地一跳,忙又低下頭去,耳根一下子便紅了。

葉嘯樓本來微笑的臉,在看見杜藍和嚴子淩之間的眉來眼去後,突然又陰沈下來,冷冷地道:“藍兒,你出去吧,叫葉喜進來伺候。”

“是,大少爺。”杜藍巴不得離開這亭子,聞言轉身就走,只差沒展開輕功飛出去。

葉喜苦著臉低聲嘀咕:“怎麽又是我?少爺也真是的,又便宜了葉慶這啰嗦小子。”葉喜心不甘情不願地進亭子倒酒,葉慶卻樂得合不攏嘴,悄悄對杜藍道:“藍兒,公子他們這酒一喝起來,沒有一兩個時辰肯定完不了。不如我帶你去園子裏到處看看,順便找趙伯討要些點心來吃。”

“嗯……你不怕大少爺生氣罵人?”杜藍倒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有些同情葉慶被敲紅的額頭。

葉慶滿不在乎地道:“放心,少爺和那幾位公子爺只要一拼起酒來,根本不會搭理外面侯著的下人。再說,園子就這麽大點,少爺要找咱們的時候,咱們趕緊跑過來就是了。”

杜藍笑道:“那好,我們去看看園子裏的花兒。”她本來想尋個機會到金陵城裏買些東西的,現在卻對這花園感興趣了。

兩人趁著亭中的公子們飲酒行令之際,悄悄地退到那三名無聊地小聲閑聊的小廝身後,慢慢地退出了第三進花園,不著痕跡地往第二進花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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