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該是這個城市的老城區，一路走來，到處可見破敗的屋舍，高矮著參次林立。柳昱他們走到時大門敞開著，屋裏的燈光全部洩了出來，在門前灑了偌大的一片，裏面電視的聲音也響著，讓柳昱有些恍惚的站住了腳。

小輝以為是他沒有力氣，慌的鼓起嘴朝裏面喊，“小天，小天……”

清楚的聽到屋裏面椅子重重的碰地聲，讓小輝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腦袋。陳天不耐煩的走到門前半靠著身體，對著柳昱上上下下看了遍，對他滿身的狼狽嗤笑出聲，連微擡起的下巴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輕視，“早就跟你說過不要出去丟人現眼，連個替身演員都做成這幅德行，簡直是丟陳家人的臉！”

由於此刻光線充足，柳昱才能仔細打量陳天，也不過二十左右的年紀，染著時尚的頭發，右耳上的耳釘亮的逼人，也不知道是燈光的效果，還是他臉上的不耐煩和眼裏的刻薄，將他英俊的臉扭曲的猙獰。

他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也不知道這個身體原來到底經歷了什麽，是什麽性子有什麽過往，對於陳天的不屑和厭惡，他自然是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他感覺身體虛弱的很，好像沒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倒下，小輝單純的將他的顫抖和喘息理解成了生氣，有些慌張的攥緊他的手，小聲道，“哥哥！”

陳天習慣性插在褲兜裏的手抽了出來，不耐的看了兩人一眼，轉身進屋，“還不快進來，餓死了。”

小輝偷偷的歡呼了聲，高興的扶著柳昱進屋，進屋之前他掃了幾眼周圍比這屋子更破爛的房子輕輕嘆了口氣，現在看來，這家的境遇要比左鄰右舍好那麽點，由著小輝將自己扶進去，正對著他的就是一張矮桌子，凹凸不平的桌面積了厚厚一層油垢，看起來雖然也是有棱有角，但怎麽看都像是什麽人手工制作的。桌上放著四菜一湯，都是些尋常菜色，不過看小輝這麽幸福，陳天眼裏隱隱藏著的得意，這應該已經算是挺不錯的了。

“來來來，小輝坐下吃飯。”陳天只有面對小輝時才是溫柔的，小輝還沒坐下，他就已經幫他盛了一碗湯來，只是看到小輝沒動，而他平時總抱著的玩具熊也不見了蹤影，他眼裏的笑又褪了下去，將碗重重一放，“熊呢？”

“掉，不小心掉了……”小輝有些害怕的往柳昱背後縮了下，怯怯的露出半個頭，“小天，我等會去撿。”

“他送你的東西你就藏的好好的，我送你的就隨便亂丟，是不是？”陳天輕哼了聲，從位上站起來，無視了柳昱，將小輝從他身邊拉了過來，端著湯飯餵的仔細，他的臉上雖然依舊沒有笑容，但表情卻是柔和的。

柳昱深深吸了口氣，狐疑的視線在屋子裏掃過，這裏地方雖小，但裏面的東西倒是齊全，不過看這裏的木質家具都和吃飯用的矮桌差不了多少，應該出自同一個人的手，他瞥到一旁立著一面樣式古舊的穿衣鏡，才想挪腳步往穿衣鏡走，就被一只小手給扯住了衣服，“哥哥，吃飯！”小輝朝柳昱眨眨眼，嘴上還沾著粒飯粒，沖他甜甜笑著。

雙眼不由自主的浮出抹笑，柳昱搖晃著要坐下，卻不想陳天將筷子不輕不重的拍落，“臟兮兮的，先去洗澡！”

小輝撅了撅嘴，不敢說話，柳昱看了眼自己身上皺的不成樣的唐裝，也想好好洗洗，只是他卻不知道這麽小的房子，還有哪裏能讓他洗澡，陳天看他傻站著不動，嗤了聲，“不會才演了一天的戲，你就不清楚自己是誰，該在哪裏洗澡了吧？”

他伸手朝後面的地方指了指，目光本來看在桌上的菜上，像想起了什麽，他的視線轉了回來，盯著他，皺起了眉，“這衣服哪來的？你又把戲服穿回來了？”

柳昱無語的噎了聲，眼角餘光瞄到小輝偷偷摸摸的笑出了聲，不覺臉上有些發燙，他沖兩人點了點頭，便往陳天所指的地方挪去。

“小天！”小輝似乎很開心，他敲敲陳天的手，可憐巴巴的看一眼桌上的菜，掰著手指小聲說話，“可不可以等哥哥出來一起吃，菜會沒的。”

“餵，陳輝，我才是你親哥哥誒！”陳天挫敗的放下了手上的碗筷，有些郁悶的瞪了他一眼，可實在抵擋不住小輝眼裏的渴求，只能無奈的嘆氣，拿過一旁的飯罩，罩了下去，小輝高興的撲過去抱住他胳膊，撒嬌道，“小天真好。”說著又飛快的跑下凳子，往外跑，“小天我去撿熊熊啊……”

陳天嘴角帶了絲笑，看著小輝背影的眼裏滿是寵溺，他這個弟弟小時候撞壞了頭，沒有錢做手術，一直都是癡癡傻傻的，都十五歲了還跟小孩子一樣，他嘆了口氣，視線掃向專用洗澡用的那個小房間，其實陳陌也沒怎麽不好，為了小輝的手術費，也拼命的掙錢，可他的性子，自己實在喜歡不起來，更何況他還幫著陳華那個禽獸。

恨恨的握了拳頭，只是通常陳陌洗澡都挺快的，因為是沖浴，幾分鐘就好了，可是這次都五六分鐘過去了，他還沒出來。

不耐煩的站起，他緊走了幾步，敲了敲門，“你好了沒。”屋裏沒有聲音，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才聽到裏面傳來低啞的聲響，“快，快好了……”

只是簡單的清洗一下身體，柳昱就累的夠嗆，任蓬頭的水灑下，將他整個人澆了個透，只是等脫光了衣服，差不多清洗完，他才發覺自己沒有換洗的衣服，整個屋子實在太小，他連轉個身體都不容易辦到，只好將赤.裸的身體貼近墻壁，對著外面吃力叫道，“我衣服沒拿，小天，幫我拿下衣服！”

從來陳陌都很不喜歡別人看到他的身體，除了小輝也不喜歡和人有身體上的接觸，現在聽到他叫自己拿衣服進去給他，還真讓陳天楞了楞，不大情願的取過衣服，他踢了踢門，“衣服！”

門被打開了一半，從敞開的門裏看到柳昱的身體，那種顏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消瘦的身體稱不上性感，只是那鎖骨卻過分的精致，尤其那凹陷下去的地方還窩著汪水，只消他一動，那水就成股的流下，順著胸膛，一路往下，直看的陳天口幹舌燥起來。

“衣服！”他粗魯的又踢了下門，柳昱呆楞了下，一把抹去臉上的水珠甩了開去，伸手就去拿衣服，他本來是側對著陳天站的，這會伸手去取衣服，很自然的就將另一邊也對著陳天，白皙的頸側，有幾個暗紅色的印子，水珠覆滯在上面，讓那紅色也跟著綻放少許，像是吸血的薔薇，陳天呆呆的看著他頸側像極了吻痕的印子，伸出去的手忘了收回，死死的盯著那些紅色幾秒，他猛地別過頭，“這年頭，居然還有人會喜歡你這種人。”

柳昱穿衣服的動作一頓，一直低著的頭略擡，剛想說話，陳天已經轉過身在位上坐了下來。小輝呼哧呼哧的跑了回來，抱著他的玩具熊笑的很開心，“小天，小天你看！”興奮的將玩具熊捧到陳天跟前，他幾乎笑花了臉，陳天溫柔的抹去他臉上的汗，哄著他吃飯。

洗了澡，柳昱感覺氣力已經恢覆了些，至少沒有原先那樣將死的恍惚，用幹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他習慣性的走到穿衣鏡前，鏡子裏的臉和他的身體一樣蒼白，就算洗了個冷水澡，他這會也只有臉頰那邊有些隱約的紅，嘴唇倒是紅腫的一塌糊塗，鮮艷的像是吸足了人血，他下意識的摸了上去，嘴角似乎破了……

不易察覺的挑了挑眉，鏡子裏的那張臉被劉海遮了大部分，完全沒有什麽特色，發質卻是極好的，五指插進了發裏，將劉海輕輕拂開少許，露出被劉海一直遮住的雙眼，很幹凈很剔透的一雙眼，微微的瞇眼，帶著三分的淡漠，七分誘惑般的邪肆，這，是屬於他原來的眼神，就如同他的靈魂一樣。

還是自己的！

微微平覆了下呼吸，他帥氣的彈出中指將薄濕的劉海彈了起來，嘴角輕輕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有種讓人酥到了骨頭的錯覺，無聲的張嘴——你還活著，柳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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